林織云裁剪很快,不到三天就給沈君川做好了一身衣服。她原本還想在上頭繡花的,可沈君川說在鄉下不能穿得太招搖了,這才作罷。那身衣服做好之后,沈君川就直接穿著出門了。
沈君川這回出門是去買地的,林織云也拎著個籃子跟著去了,籃子里裝了些雞蛋豬肉還有新鮮采來的蘑菇跟幾根絹花頭繩。一般求人辦事都要送禮,這似乎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禮重不重不打緊,但總要讓人看出你是一片誠心才好。
劉村長看到沈君川來了倒也不意外,樂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們小兩口會來,那破屋一般人都住不了多久,你們居然住了一個多月。”
林織云笑道:“也是沒辦法,之前正想辦法攢錢了,如今攢到了一些就過來買地了。不知道這槐花村里還有哪里有空地?”
劉村長笑道:“村里無主的地不少,你們沈家邊上就有一大片,張三叔家那邊也有一塊,靠近后山那邊也有一塊。李二麻子、王鐵錘家附近都有,我建議你們看看沈家邊上的和花家邊上的。沈家邊上的不用說,離本家近,走動方便。這張三叔家邊上的空地很大,且張三叔一家人都不錯,有這樣的鄰居在家,平時也能安心些。”
只聽劉村長的描述林織云會選擇張家邊上,可這劉村長說的是真是假她就無從判斷了,因此她轉頭看向了自己身邊的男人。
沈君川點頭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買張家邊上那塊地吧。張三叔為人確實不錯,當年教過我不少手藝。”
林織云好奇道:“什么手藝?”
“木匠的手藝啊,張三叔是我們村里的木匠,專門幫人做點桌子椅子之類的,家里那梳妝臺也是他教我做的。”
林織云想起沈君川跟她說過,村里的張木匠對他一向照顧,心里就更樂意了幾分。
“張家邊上的空地不小,你們是要都買下來,還是就買一部分。都買下來的話我算你們便宜些,十二兩銀子就夠了。”
聽到十二兩的時候林織云還覺得貴,不過看到劉村長用手劃出來的地方就發現確實不小了,這都夠他們該兩座房子了吧?只是他們家里人丁單薄,也用不著那么大一塊地吧?
林織云想了想又覺得地方大點不錯,可以專門開墾一片菜地出來,這樣日后何氏閑不住時種菜摘菜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倒是能令人安心不少。
“那就都買下來吧。”林織云道。
劉村長驚訝地看了林織云一眼,又問:“那要不要再買些田地?我看川子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四處找活終究不夠安穩,不如踏踏實實種地?”
林織云連忙道:“田地就不用了,我們家就沒有能下地的,如今先把房子蓋起來才是正經,多余的錢我們也拿不出來。”
劉村長更奇怪了,看著沈君川問道:“你平時在家都聽你媳婦的?”
沈君川笑道:“大部分事情都是商量著來的,不過這買地蓋房花的都是云娘的錢,我自然都聽云娘的。”
劉村長媳婦劉嬸子好奇道:“川子媳婦哪來那么多銀子?都是娘家給的陪嫁嗎?”
沈君川笑道:“我媳婦的娘家陪嫁都是她的舊被子破衣服,除了林先生留下來的織布機和那箱書,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這些銀子還是從徐家討來的呢。”
劉嬸子更好奇了:“徐家為什么會給你們錢?”
“我跟徐家說了,當年因為兩家定了親,所以林夫子一直用自己的錢去貼補徐家母子,可現在徐家既然不愿意成親了,當然得把錢還回來。我那岳母是個愛記賬的,那些年一共給了徐家二十幾兩銀子,一筆一筆的都記得很清楚,徐家想賴也賴不掉。”
劉嬸子義憤填膺道:“該!就該狠狠地宰他們一筆!依我看二十幾兩銀子哪里夠呢?林夫子還教導過徐秀才讀書寫字呢,得把束脩加上。徐家還欠了林家不少人情呢,難道人情就不用算錢了?”
沈君川眼睛一亮:“可惜了那天劉嬸子不在,不然我還真能宰他們一筆。如今不過是欠債還錢罷了,我們沒賺,徐家也沒虧。”
沈君川是開玩笑的,那天他如果真要宰徐博聞一筆的話,他提的那些條件就不會完成得那么順利。
但劉嬸子是真的遺憾,如果她那天在場就好了,多么大的一出戲啊!她之前還感慨過林織云好命來著,想著怎么不是自己的女兒嫁給徐秀才。可現在看來徐秀才也不是良配,他們對外雖然說只是送錯了新娘,可是從兩邊的聘禮來看,怎么可能是送錯了,林青河他們一家分明就是故意的呀。
還有那徐家,好像是被迫娶錯了人,可他們不是全程一副將錯就錯的樣子嗎?不少人都覺得徐家那是故意的呢,他們肯定早就跟林青河家里說好了。劉嬸子也是這樣認為的。
劉嬸子從前聽了村里的流言,以為林織云跟沈君川都是不堪的,然而今日見了真人,卻覺得這事或許有什么誤會。起碼這對年輕的小夫妻很知禮啊,送的禮物很讓人喜歡。鄉下人哪家不愛吃雞蛋和肉啊?而且他們家還有個沒出嫁的女兒,林氏送了好幾根漂亮的紅頭繩哩!上頭的絹花她以前從沒見過的。
村長與劉嬸子都是不錯的人,但劉嬸子有些愛說嘴,于是林織云夫妻二人從村長家回來的第二天,整個槐花村都知道她從徐家那里討了一筆錢回來。沒兩天,小河村的人也都知道了。
沈家人知道的時候后悔極了,早知道林氏能從徐家那里要回錢來,他們怎么都得先把錢騙來再分家啊!都怪沈君川那個混不吝的太狡猾!
小河村那邊林繡月也覺得林織云狡猾,心想林織云明明自己能賺的錢更多,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之前的事情公布出去,就是為了讓人以為她的錢都是從徐家那兒得來的。若是以前林繡月會覺得高興,因為這樣徐家人也不會知道林織云手巧的。可現在徐家人已經知道她是冒名頂替了,林織云再這樣做她只會覺得厭煩。
不過知道就知道了吧,徐家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把她怎么樣。雖然她的確不會刺繡,但徐家現在吃的用的花的哪一樣不是她的錢?她在錢這方面供著徐家,徐家當然要在其他方面供著她,以前真是她想岔了。
林繡月現在手上的繃帶也拆了,畢竟她的傷早就好了,她以后再也不用裝自己手傷了,多好?果然混賬人就有混賬方法,也不知道林織云嫁了那樣一個虛有其表的混賬,往后日子會不會好過。
林繡月一點也不希望林織云好過。
沈家那邊則矛盾一些,他們既希望沈君川好過,又希望沈君川不好過。如果沈君川不好過的話,他們就只能繼續過從前的日子了,總要沈君川有錢了他們才能沾到光啊!可另一方面他們又覺得,憑什么每次要發達的都是大房呢?
知道了林織云有錢以后,錢氏立馬就鬧上門來了。
錢氏剛來的時候態度十分和善,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要鬧事的。她進來之后也是直接找的何氏,并沒有找林織云與沈君川。
林織云見人沒提到自己也就沒放在心上,只安心地給沈君川做衣裳。她想著沈君川很快就要復學了,如果去縣城讀書的話衣服倒是不用那么樸素,起碼可以繡點竹子啊。
錢氏進門以后先跟何氏哭窮:“嫂子你不知道,我們這日子可真難熬,每日忙前忙后的不算,錢也拿不到多少。這幾天娘又病了,我們都沒錢給娘請大夫抓藥,也不知道娘她……嗚嗚嗚……”
錢氏本想說也不知道娘她能不能熬過去,只是一想到沈老太如今根本沒病就不敢說了,免得傳出去后人家說她詛咒自己的婆婆。
何氏著急道:“娘病了?怎么病的?得了什么病?嚴重嗎?怎么不請大夫呢?”
她一連問了好些個問題,錢氏聽了十分厭煩,不過聽到最后一句就眼睛亮了亮。當然了,她眼里的這抹亮光是不能讓何氏看見的,因此錢氏低頭裝作抹眼淚。
“我們也想請大夫,這不是沒銀子嗎?嫂子你看能不能借點?”
何氏立馬就想逃出兩百文給她,畢竟她現在也攢了快一兩銀子了,平時又沒有什么用得到錢的地方,給自己婆婆兩百文也是應該的。
可她耳根子軟,沈君川卻不會縱著錢氏。
沈君川當即就道:“奶奶真的病了?正好我要一會兒要去白大夫那兒,待會兒就把白大夫帶去老宅給奶奶看看。”
錢氏頓時臉色僵硬,沈老太根本沒病,她過來的主要目的是錢啊!她大嫂多好騙啊,她都決定要滿載而歸了,結果沈君川出來搗什么亂!
她是知道沈君川跟白大夫關系不錯的,如果情況不嚴重不需要白大夫送藥的話,白大夫給沈家人看病甚至可以不收錢。
還真是狡猾!這沈君川簡直就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比他親爹差遠了!
沈君川要是聽到錢氏的心聲大概會為自己拍手叫好,畢竟他可一點兒也不希望自己像他親爹。他雖然很愛自己的親爹,可他也知道,他爹就是因為太過大方才被二房那群不爭氣的活活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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