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思一開口,整個包間里立刻就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先前笑里藏刀的呂德明、陰陽怪氣的歐彥君、激動莽撞的程沖,此時都收斂表情看向了歐陽思。
李游書能感覺到,歐陽思身上在發散出一種殺氣,并非是屠戮之人的殺氣,那種含帶血腥味的骯臟氣勢只能用來嚇唬嚇唬普通人。歐陽思散發而出的是掌控者的殺氣,雖然手放在餐桌上,卻仿佛只要抬抬手指,指端就會瞬間化作槍口,將坐在對面的三個礙眼的家伙連同他們背后的保鏢一同擊斃。
呂德明感覺頭上癢癢的,伸手一撓,食指洇濕,原來是不經意間開始冒汗了。
“哈哈,這層的空調不太行,我都出汗了,”李德明說著拿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額頭,“歐陽賢侄,今天來啊,我只是負責牽線搭頭的,事情談成了呢,老叔叔我功德無量;要是談不成,你們也不要因此結仇,你看好吧?”
歐陽思緩緩點頭:“我倒是沒有什么想法,就是不知道程先生和歐先生是怎么想的了。”
程沖被歐陽思的盯得身上發毛,兩手在桌下緊緊攥住膝蓋的布料,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得以開口似的掙扎著說道:“我、我們中城區企業聯合的訴求非常簡單,希望歐陽先生能夠為鐘城的長遠發展考慮,恢復鐘城東南五個小港口的開放。”
歐陽思聞言攤手笑道:“這方面的事情你來找我有什么用呢,又不是我要求關閉的,那可是市政部門經過一系列經濟方面的考量和環境監測后作出的決策,你們所謂的企業聯合與其在這里跟我發牢騷,還不如直接去找相關部門反映訴求來得管用。”
“可是!”程沖聞言神情激動地反駁道,“可是誰不知道鐘城的事情,都是你們歐陽家一手操持,如果沒有你的意見,那五個港口怎么可能說關就關!”
歐陽思聞言挑了下眉,隨手拿起一籠叉燒包轉身遞給李游書:“你還沒吃早飯吧?”
李游書指了一下自己,得到確認后搖了搖頭:“沒吃。”
“給,”歐陽思晃了下小籠屜,“還沒涼呢。”
李游書連忙用胳膊夾住歐陽思的手杖,伸手接過了那籠叉燒包。
歐彥君見狀冷笑一聲,譏諷道:“堂哥你對手下人都這么好么?”
歐陽思回頭看了歐彥君一眼:“他不只是我的手下,他以后還會是我的親妹夫。所以說請你就不要一口一個堂哥的叫我,我只認該認的親,我聽我爺爺說當年可是你們家主動提出分家而改姓歐的,現在來腆著臉叫我堂哥,不合適。”
歐陽思一席話把歐彥君說的啞口無言,于是他聳了下肩,舉起筷子去夾起一個豉油鳳爪來掩飾尷尬,但他看見那鳳爪的樣子忍不住皺了下眉頭,最終把它擱置在了盤子里。
“哦,不好意思,說回港口的事情,”歐陽思說著又看向程沖,“程先生,您說話有些太直白了,我不清楚你們中城區的商業氛圍,但我在盛博那邊接觸的人里可沒有您這么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說著,歐陽思伸手摸了下傷腿的膝蓋,垂眼瞅著杯子里的茶葉繼續說道,“不過也好,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您這么快言快語的人了,我也不妨跟您直言——那幾個小港口,并不是我要求關掉的,而是市政那邊拜托我出面支持他們關掉的。”
程沖聞言一愣:“什么意思?”
“呵呵,我以為您是個聰明人,”歐陽思輕笑了一下,“他們求我來作擋箭牌,懂了么?”
程沖聞言扭頭看向呂德明,胖大胡子聳了聳肩,表示這件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歐陽思拿起茶壺來,將滾燙的茶水倒入杯中中和剩下的半杯涼茶:“程先生,中城區現在并不缺港口,開港口是為了什么?進出貨物,鐘城現在的港口數量已經完全足夠。你們想要開放那些小港,無非是為自己開方便之門,我不反對這種行為,誰都要過日子,我也并非打生下來就衣食無憂。”
說到這,他陰著臉看了呂德明一眼:“但是你如果要上升到‘整個中城區經濟發展’這種大義上,恕我不能認同。中城區現在最缺的不是交通便利,是技術。當年內城區也面臨著這種困境,但是在我們的努力下突破了,現在輪到你們中城區了。”
歐陽思的言外之意,中城區的企業完全可以依賴出云科技的幫助來實現困境中的轉型,他也非常樂意提供這種幫扶——只要他們自愿被并入出云科技或者盛博娛樂旗下。
程沖敢怒不敢言,求助一般去看向坐在旁邊的呂德明和歐彥君,但他們兩個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個喝茶一個吃包,裝聾作啞。程沖這才明白,呂德明今天請他來的意思并不是為了幫助中城區的企業家們,對呂德明而言他們不過是消耗品,是他針對歐陽思的消耗品。他們兩個雖然坐的與自己更近,但實際上自己卻是被孤立的那一個,因為他壓根就不屬于這里。
歐陽思面帶微笑地看著程沖,他完全不在意這個男人的話,也不在乎他可能提出的威脅,區區中城區的小企業聯合,就算是整個中城區聯合起來對付出云科技一家,對他來說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面對歐陽家的權勢,他們全都是微塵。
“好了,你的問題我已經解答完了,輪到歐先生的問題了,”十分干脆地結束了這場對話,歐陽思沒有給猶豫不決的程沖再開口的機會,轉而指了指歐彥君,“你又有什么訴求呢,總不能是也要我開放五個小港吧?”
呂德明見程沖根本沒有給歐陽思帶來什么實質性的影響,連忙抱著手開口說道:“啊那個,歐陽啊,你看那小程這邊還……”
“呂叔叔,”歐陽思打斷了呂德明的話,面含陰笑地轉向他說道,“您剛剛說了,您是來牽線搭頭的,這牽線搭頭就得有個牽線搭頭的態度,您立場鮮明了,我也好據此來選擇自己的態度,可千萬別讓我誤以為您也是來給我添堵的。”
“啊,不、不會,我那個……咳咳,我是想說程沖那邊沒有茶水了,哈哈。”呂德明干干地笑了幾聲,抬手去桌上取了茶壺為程沖斟茶。
歐彥君見歐陽思如此果決,倒也并不打怵,將帽子扣在頭上笑著說道:“堂哥——啊不,歐陽先生真是個痛快人,那我就直說了。我們天上云城公司想要在鐘城設立金融機構,并入股您旗下的各處產業,包括您妹妹歐陽知的盛博娛樂。”
歐陽思聞言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出資金額有錯誤估計?”
“哼,您說笑了,區區不到十家產業,對天上云城來說是十分輕松的。”
歐陽思重重點了下頭:“嗯,看來你們確實對我旗下的產業有誤解,不過我也不怪你們,畢竟大多數公司寫的都不是我的名字。不過歐先生,市場是自由的,鐘城是準入的,你就算不通知我,想要在鐘城開幾家銀行也是很輕松的事情。”
說著,歐陽思與因為錯誤估計了他的產業總數而錯愕的歐彥君對視著,伸手在圓滑的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過,你敢進鐘城的市場,就要有膽量能在我歐陽思定制的規則下面活下去。”
“哈,”歐彥君聞言壯膽似的笑了一下,然后扭頭看了看在一邊不敢作聲的呂德明,又將目光收回來對歐陽思說,“這沒什么,我只是個打前站的,有些具體的事情還得天上云城的真正負責人跟你們家歐陽老爺子談。”
歐陽思聞言沒說話,他伸手捋了幾下頭發,隨后雙手撐住桌子垂下頭去,將臉完全地沒入了黑暗之中。
歐彥君以為自己的威脅得逞,于是稍有些放松地冷笑了一下。
結果,歐陽思忽然笑了起來,先是幾聲低笑,后來變成嗤嗤的輕笑,最后轉而成為朗聲大笑,并一邊笑一邊回頭看向柳仕良:“這、這小伙子還挺逗的。”
歐彥君被歐陽思這一番表現給弄得摸不著頭腦,憤恨而難堪地盯著他。
“哼哼哼哼哼,”歐陽思笑夠了,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隨后又說道,“歐彥君是吧,抱歉剛剛才徹底把你的名字印在腦子里,我一般不怎么記人名,比如剛才那位程什么先生,我現在已經忘了。你得為自己的幽默天賦而感到自豪,要不是它我也根本記不住你的名字。你剛剛說……要去找我家老爺子是吧?”
歐陽思說著微微向前傾身,眼神中的嘲諷神色愈發明顯:“你該不會覺得,我爺爺就有那份善心來周濟你們這個將死的什么狗屁‘天上云城’吧?”
歐彥君聞言一驚,怒色很快地隨陰霾布滿了他的臉:“您這么說可太失禮了!”
歐陽思將手一揮,仿佛把歐彥君的恨意和斥責都一發拋走一般:“我歐陽家跟你們歐家用不著講什么禮數。你以為我終日在鐘城,就兩耳閉塞、雙目失明?天上云城國際金融,現在已經快要變成空殼公司了吧?”
呂德明和程沖聞言皆是一愣,都扭頭看向歐彥君。歐彥君臉上的怒色隨著歐陽思擲地有聲的話語而豁然消散,轉而化作了一臉震驚與惶恐:“你……”
“哎哎哎,”歐陽思說著伸出手指搖了搖,“喜怒不形于色才能談好生意,可你的神色卻分明已經跟我說明了一切。”說罷,他雙手交握放到腿上,繼續說道,“因為面臨破產的危機,所以打算回到鐘城來茍延殘喘,讓歐陽家接手你們的爛攤子,你們想的也太美了吧——”
“你們得罪了塞洛斯科技,想讓我也跟著背黑鍋么?”
說罷,歐陽思往后一退站起身來,伸手接過李游書遞上的手杖,沖還愣在那里的歐彥君以及呂德明說道:“感謝呂叔盛情款待,下次有機會我回請。”
這時間,歐彥君卻出人意料地,忽然暴起呼喝道:
“歐陽思!你跟塞洛斯到底是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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