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柳帶回的是足足有五指大的鯽魚,崔三娘又是歡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你說說你們倆,都吃了秦小公子那么多魚了,如今還拿家來了!”
“秦家哥哥人好,才不在意這些呢!娘咱們今晚吃豆腐魚湯可好?”墨云柳一邊說著還一邊悄悄咽了口口水,豆腐鯽魚湯,好吃!
崔三娘將魚放進木盆中洗凈,瞧見女兒這副小饞貓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的:“你這隔五日就去蹭秦小公子的魚吃,都吃了快兩個月了也不見膩的!真真兒是小饞貓托生不成?”
被崔三娘這一頓揶揄的墨云柳也不臊,咧著嘴抱著崔三娘的胳膊撒嬌:“好不好嘛~娘~~”尾音拖得長長的小奶音讓崔三娘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好好好,真是拿你沒辦法。”崔三娘笑著搖了搖頭,掏出兩文錢遞給墨云竹:“云竹去何家買兩文錢豆腐回來。”
何家是專門做豆腐的,豆腐這東西便宜,味兒也好,何家的豆腐更是做得好,又香又嫩,衛城村乃至八方鎮的不少人都認準了何家的豆腐來吃。
“姐姐姐姐,我也去!”才從外頭野回來的墨云林聽見了娘親的后半句話,連手都沒洗就鬧著要一起去。
墨云竹接過娘親遞過來的銀子,又打了水給弟弟洗干凈手跟花貓臉:“娘,那我帶云林一起去了。”
那邊姐弟倆去買豆腐,家里墨云柳也幫著崔三娘洗好自己采回來的野菜跟槐花備用,然后守在一旁看火。這些洗菜燒火的活計也都是來了這里以后才學會的,雖然如今還是有些生疏,不過倒也能幫著做些事兒了。
夕陽已經快落到山邊兒,衛城村家家戶戶是炊煙裊裊,飯菜香味與叫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人間煙火氣氤氳時,墨家也準備開飯了。
“哇!今兒什么日子,還有豆腐鯽魚湯?”墨云空性子跳脫些,一回來便瞧見擺在院子中間的飯桌上那粗瓷盆里奶白的魚湯,頓時眼前一亮,身上背著的崔三娘做的粗棉布書包都還沒放下就沖過來深深地聞了一口:“這也太香了!”
“二哥!”端著菜出來的墨云竹瞧見二哥這樣,板著小臉走過來:“爹娘都還沒上桌呢!”
“嘿嘿”墨云空收回已經伸到一半的魔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在妹妹有下一個動作之前趕緊飛身跑了。
“真是的!”墨云竹看著已經跑回房的墨云空,沒好氣地罵了句,又叫墨云林過來:“云林,你去叫人,準備吃飯了。”
“好!”坐在院子邊上玩石子的墨云林聽到姐姐的吩咐,趕忙拍了拍手上的泥,跑去叫人吃飯:“大哥二哥吃飯了!爹吃飯啦!”然后又到廚房洗干凈了手,乖乖坐到飯桌邊上等著開飯。
大魏民風開放,于男女大防方面也沒那么多禁忌,尤其鄉下人家自家一家子吃飯那就更沒有七歲不同席的講究,是以墨家吃飯也不分桌,墨云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了不過半刻鐘,墨家其余人也都來齊了。
“嗬!今兒什么日子,這般豐盛?”墨大莊坐到桌邊也是眼前一亮:槐花炒雞蛋、豆腐鯽魚湯、麻油拌地耳還有素炒青頭菌,加上崔三娘的好手藝,真真是讓人食指大動:“昨兒個才吃過肉,今日又有,今日也不是家里人過生兒啊?”
“這就要問你兩個好閨女了。”崔三娘先給丈夫打了滿滿一大碗粗糧飯,然后從大到小給每個孩子打飯:“魚跟野菜可是她們帶回來的。”
“柳兒下水了?”墨大莊一聽,臉上的笑就僵了,一臉凝重地看向小女兒:“你這孩子怎地還淹不怕呢?”
一聽爹這般說,墨云峰兄弟倆也都瞪大了眼睛,一臉嚴肅的樣子倒跟墨大莊如出一轍:“柳兒?”
喵喵喵?一口爽脆的涼拌地耳還沒咽下去的墨云柳發現自己已經變成眾矢之的了,趕緊咽下去要為自己辯白。
“柳兒沒下水,這魚是棲云寺的秦小公子送的。”崔三娘瞧著小女兒一副承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抿嘴一笑,才柔聲解釋道:“就是上回柳兒落水,救了柳兒的那個小恩公送的。”
“原來是這樣。”墨大莊松了好大一口氣,不過還是要叮囑多幾句:“柳兒要吃魚就跟爹娘說,咱們不興自己下水啊!”
墨云峰墨云空也跟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生怕妹妹一個錯神又掉水里去了一般,現實版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解開了誤會,用過晚飯后,墨云柳才將自己的盤算告訴了墨大莊與崔三娘。
“那水潭真有那么多魚?”墨大莊還未說話,崔三娘自己就先有些激動了,要真像女兒說的有那么多魚,這可能換不少銀子呢!
墨云柳兩眼閃著光,連連點頭:“真的,秦家哥哥不過下去一刻鐘就抓到了五條魚,他一個月好去抓五六回呢!”又將自己與秦知允之間的“分贓”大概說了一下:“不過我跟秦家哥哥說好了,若是咱們去那抓魚,得了銀子咱們家要跟秦家哥哥對半兒分。”
“這倒不是問題,可這么些魚若是光明正大地拉回來,怕是太招搖了些。”墨大莊到底考慮得仔細些,抽了筒水煙,沉聲道:“那水潭怕也是秦家小公子自己尋到的,再者他如今在寺里修行,若是被寺里的人知道他破戒了,想來也是不好的。”
“你爹說得也有道理。”原還有些雀躍的崔三娘聽到丈夫這般分析,歡喜的情緒也淡了下來,總不能為著這點銀錢就拖累了小恩公:“秦小公子如今正是長身子的時候,若是連魚都沒得吃了,怕是營養就跟不上了。”
雖然墨家人也都知道修行之人要戒口,不過因著秦知允對自家女兒有救命之恩,墨家夫婦本就是心腸極好的人,對這身世坎坷的孩子自然也就多了幾分憐惜,更是不愿為了這點銀子就害得人家孩子連魚都沒得吃了。
“可若是有了銀子,秦家哥哥不就能吃旁的了嘛?”墨云柳倒是思路清奇:“有了銀子就可以吃烤雞烤鴨烤乳豬呀,天天吃魚都快吃吐了吧...”說到后半句小小聲的,兩個食指放在胸前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小女兒嬌態十足。
不過這話確實也說到點子上了,墨大莊笑著拍了拍大腿:“也是這么個理兒,那明日三娘你翻出咱們家那張舊網補一補,等入夜后咱們悄悄去撈,看能抓到多少是多少。”
“爹最好了!”墨云柳歡喜地跑到墨大莊身邊,雙手握成小拳頭幫他捶背:“我給爹捶背!”
“你這鬼靈精!”崔三娘手里一邊補著衣裳,見女兒這趨炎附勢的小鬼靈精樣子,不由得也跟著笑了,一旁幫著理線的墨云竹也捂著嘴“吃吃”地笑。
東廂房里正帶著兩個弟弟讀書的墨云峰聽到正房里傳出爹娘跟妹妹們的笑聲,原還有些嚴肅的少年臉上也多了一絲柔和。
***
次日崔三娘果然找出了收在雜物房里的一張舊網,坐在廊下補了半日才補好:“這網還是當年我生你們大哥時,你爹為了給我下奶,特意買了一張舊網到渡仙江去打漁,我那坐月子的時候天天吃魚湯,都快吃吐了。”
“那后來爹怎么不打魚了?”坐在她左邊的小凳子上的墨云柳不知道還有這么一樁故事,一邊學著墨云竹理網一邊歪著頭想聽故事。
崔三娘笑了笑,道:“你爹本來就不是漁民啊,家里那么多活計要做,哪里能日日去打漁?”
再說補好了網,入夜后,墨家夫婦帶著已經頂半個大人用的墨云峰,在墨云柳的帶路下悄悄從村子邊上繞著走,走了兩刻鐘才走到墨云柳說的那個水潭邊上。
崔三娘與墨云柳很快就在水潭邊上的空地那生了一堆火,火焰明亮照亮了半個水潭,只有瀑布聲川流而過,激起水花,水潭卻十分平靜,絲毫不見魚兒的蹤影。
墨大莊抿著唇一臉嚴肅地站在靠近火堆的岸邊拉開漁網,墨云峰拉住其中一端,父子倆配合默契,拉著網在水潭中劃過,時不時感覺到漁網被撞擊的動靜,墨大莊面色不變,一刻鐘后,第一網起來了。
“哇!”
“這么多魚!”守在岸邊已經生起第二堆火的崔三娘母女滿是驚喜地看著已經被拖到岸邊的漁網中,足足有幾十尾一斤以上的魚還在奮力掙扎,熱鬧地不行。
“是不少,先把這些都裝進桶里,我一會兒再下一網看看。”墨大莊已經帶著長子坐到火堆邊烤火,濕漉漉的臉上也是歡喜的笑:“估摸著能賣不少錢。”
崔三娘動作很快就將第一網的魚都裝進桶里,然后墨大莊帶著兒子又下了一網,雖然比不上第一網,不過也撈到不少。
將魚都裝進桶里后,又取水將生的那兩堆火給滅了后,墨大莊、崔三娘各挑著兩桶魚,墨云峰挑著兩個裝了半桶的魚,墨云柳舉著火把照路,一家四口悄悄地去,悄悄地回,竟真的沒被村里人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