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城村到八方鎮本就不遠,加上那日墨大莊也是刻意鬧得左鄰右舍都知道了的,不過幾日衛城村的村民也都知道了這個大八卦。
“墨麗也太命苦了些!那劉老二也忒不是東西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好在人家有個好大哥,如今在墨家不也住得好好兒的?”
“好什么啊!你是不知那日墨麗她娘說的,都不要這個女兒了!她如今是無家可歸了才只能住堂兄堂嫂家!”
提著木桶出來洗衣裳的墨麗不是沒聽到村里人的竊竊私語,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抿著唇也不接茬,只埋著頭洗衣裳。
“你們要是長嘴不會說話那就別說!誰說我姑姑無家可歸!我家就是我姑姑家!”跟在墨麗后頭不遠的墨云柳可不慣著這些長舌婦:“這么長舌仔細以后下拔舌地獄!”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被六七歲的孩子罵得這般露骨,那幾個長舌婦面色都變了,她們是說八卦,也輪不到墨云柳這個小屁孩教訓:“你信不信我告你娘去!”
墨云柳輕輕地瞥了那幾個婦人一眼,那面皮子薄的早就臊紅臉轉過頭去了,只有兩個混不吝的叉著腰要罵人,淡淡譏諷道:“我還以為只有不懂事兒的小孩兒才回家告狀呢!”
這話一出逗得瞧熱鬧的人都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這墨家小丫頭如今是越發厲害了啊!
就連原先有些窘迫的墨麗也被她這話逗得有些忍俊不禁,不過還是本著少一事是一事的心態喝止墨云柳:“柳兒不許無禮。”
“是,姑姑。”墨云柳為姑姑出完氣了倒是乖覺,柔順地點點頭走到姑姑身邊,仿佛方才那個“舌戰群潑”的是另一個人一般。
事兒不大,不過也算是給那些想趁機作踐墨麗的人一個警醒,墨家連七歲的孩子都護著墨麗,想必也是墨大莊跟崔三娘教的,若是真惹急了墨大莊夫婦倆,那倆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想想去歲拿著菜刀砍爛人家大門的崔三娘,誰敢去招惹?算了算了,好欺負的人多了去了,沒必要招惹墨家。
墨云柳其實是看不慣那些人凈挑弱者欺負的樣兒,倒沒想到此舉間接地幫墨麗母女省了不少煩心事兒。
倒是宋氏那邊兒也聽說墨麗還得了十兩銀子的消息,就巴巴打發小宋氏到大房來找墨麗。
“再怎么說那也是生你養你的娘,娘為著你的事兒都急得病倒了,問你要幾兩銀子看大夫也不過分吧?”小宋氏一臉算計的樣子落在墨麗眼中只覺得可笑至極,她是性子軟,可她又不傻!
淡淡地繞開小宋氏繼續往后院去,一句話也不愿跟小宋氏多說。
小宋氏沒想到平日里最好糊弄的墨麗今兒個竟然不把自己當回事,立時就沉了臉色,不過想著她身上還有十兩銀子,還是邁開腿跟上去:“墨麗,不是做嫂子的說你,你還能在大房呆一輩子不成?總是隔了一層的,你就給點銀子出來,哄哄娘高興,娘還能真不認你這個女兒不成?”
蹲在菜畦邊上開始拔草的墨麗臉上一點笑都沒,淡淡地抬眼看向小宋氏反問道:“哦,是嗎?”
“自然是如此的,咱們家才是你娘家不是?你可是我們家的姑奶奶,娘她不過是一時生氣,平日里最是疼你的,你哄哄她不就成了?”小宋氏真以為墨麗信了自己的話,咧著嘴笑著,蹲到她對面去熱切地看著她:“墨麗,你信嫂子,嫂子還會害你不成?”
墨麗看她這樣,心中說不難過都是假的,這就是她的親娘啊!親嫂子啊!當年就是小宋氏尋摸來給自己的親事,當年娘親明明都知道自己已經有了心儀之人卻還是貪圖劉家的聘禮把自己給嫁了過去。
自己這么些年來日子過得不好娘親也都知道,卻一直沒有為自己出過頭。如今還是堂兄堂嫂護著,自己才過了這么幾日好日子,反而是自己的親娘跟親嫂子,知道她有一些銀子都要來忽悠走!
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悲可憐,不過還是強忍住了淚水,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嫂子你回去吧,當日娘既已當著全家的面說沒我這個女兒,那如今又何苦來哉?”
“嬸娘怎么來了?來幫我家菜園除草?”帶著表姐剛從后邊兒山坡上回來的墨云柳還未走到西廂房就聽到后院傳來聲音,過來一瞧原來是小宋氏不知在說什么,不過瞧著墨麗姑姑的樣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兒,便上前來把姑姑帶走了:“姑姑,我方才跟招娣姐姐在山上摘了好些木耳,我帶你去瞧瞧!”
墨麗正想躲開小宋氏,自然忙不迭地將手里的雜草放到一旁,然后跟著墨云柳走了。
墨云柳笑吟吟地牽著姑姑,走之前還不忘回頭說一句:“嬸娘也趕緊回去吧,若是這后院丟了什么可就不好了不是?”說罷也不等小宋氏的反應,帶著墨麗就跑了。
“!”個小賤人!小宋氏被這小賤人氣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恨恨地踩了腳長得正好的菜秧子,戰敗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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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這事兒該怎么辦好?”墨云柳又摘下一朵地耳放到籃子里,看向一旁幫自己采地耳的秦知允:“如今叔祖母三天兩頭就來鬧,我爹我娘都快煩死了。”
這一年下來秦知允幫著墨家賺了不少銀子,兩人之間也漸漸熟稔起來,如今倒不是每五日都來抓魚吃,畢竟有了銀子還可以買烤雞烤鴨吃,日日吃烤魚秦知允也是快吃吐了,干脆就時不時下山來跟墨云柳在下邊兒瞎逛,摘些野菜啥的,倒也比在廟里自在。
“既然銀子燙手,把銀子花出去不就成了?”秦知允淡淡地瞥了眼墨云柳,覺得這丫頭是不是肉吃多了越吃越傻?
聽到秦知允這般說,墨云柳真的瞬間就眼前一亮:“對啊!多簡單的事兒!”給了秦知允一個贊賞的眼神,年輕人,我很看好你!
淡笑著搖了搖頭,秦知允也不多說什么。
當晚墨云柳便將秦知允出的主意告訴了爹娘還有姑姑:“姑姑可以買地啊!上等的良田也就七八兩一畝,買了地就沒有銀子了呀!”沒有銀子宋氏哪里還會上門?
是啊!聽她這般說,不僅崔三娘,連墨麗也是兩眼一亮,她自己揣著二十兩銀子也沒用,倒不如買兩三畝地,每年還有些出息,也勉強夠一家人半年的口糧不是?
瞧著三個長輩都十分驚喜的表情,墨云柳臉上也露出了驕傲的表情,看她多厲害!秦知允只是說要花出去,她都想好要怎么花了呢!越想越高興,要是有尾巴,估計都能翹到天上去了。
也不管小女兒是什么心情,墨大莊夫婦與墨麗當場就拿出了章程。
“如今良田是七兩銀子一畝,我手里有二十兩,將將也能買三畝地了。”墨麗也不瞞著兄嫂,將墨二叔給了自己十兩銀子的事兒也一并說了。
墨大莊搖了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不成,你手里還是要有些銀子應急,再者一口氣拿二十兩銀子出來,怕是二嬸那邊兒也會想到是二叔給你的,倒不如只買兩畝,就把明面上的十兩給花了,多出來的對外就說是我借給你的。”
“是這么個理兒。”崔三娘拍了拍墨麗的手,點頭同意丈夫的話:“財不露白。”
墨麗也知道兄嫂都是為了自己著想,再者手里一分銀錢都沒有也著實不好,便也同意了大哥的話。
“倒是咱們家柳兒如今越發有主意了,爹娘都沒想到的,倒叫柳兒想到了!”事情商量妥當后,墨大莊開心地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真不愧是我墨家的女兒!”
崔三娘被他這老王賣瓜的態度逗笑了:“你還夸她呢!又聽墻角又跟長輩頂嘴的,再這么慣下去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女孩子性子要強些也好,總比我這面團的性子讓人欺負好不是?”墨麗含笑看著墨云柳,心中更是堅定了主意要三個女兒多跟柳兒學學,將來總不至于叫人給欺負了去。
見爹跟姑姑都站在自己這邊,墨云柳朝崔三娘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就撒腿跑了,把崔三娘氣得都想把她抓回來好好教訓一頓:“你瞧瞧你瞧瞧!我話才說完不到一會兒呢!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
墨家兄妹也都跟著笑了。墨大莊安慰了兩句崔三娘:“孩子活潑些總是好的,那這事兒就我來辦,你跟墨麗等著我的好消息。如今正好還未開春,買了地回來今年就可以種了。”
崔三娘哪里不知道女孩子要強些好,自己當年若是不要強,自己家里早就被欺負得無家可歸了,是以對于墨云竹跟墨云柳姐妹倆的教育倒不像旁人一般要女兒乖巧懂事,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一套在她們家也不怎么適用。
墨麗看著嫂子家的兩個女兒都是能說會道又懂事兒的,再看看自己的三個女兒都被自己教得畏首畏尾的,心中察覺了差距,也就慢慢存了向嫂子學習的心,一心要教好三個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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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墨大莊那邊找了相熟的中人尋了兩日,確實尋到了合適的地兒,買地錢加換紅契共十四兩銀子,墨麗手里過了明路的十兩銀子就沒了,換來的是一張蓋了官府紅印的地契,還有對外欠了墨大莊家里四兩銀子的外債。
宋氏想吞了女兒手里的銀子也不是什么秘密,甚至那小宋氏都已經往外說了,如今墨麗轉臉就買了兩畝地,這是硬生生打了宋氏的臉啊!
一開始都是裝病的宋氏還真的病倒了。
“氣急攻心,加上換季氣候變得快,有些發熱,吃兩劑藥就好了。”把完脈后,陳大夫給開了兩劑藥,收了出診費就走了。
躺在炕上病病歪歪的宋氏嘴里還一直罵著:“早知道是個不孝的玩意兒,當初生下來就該把她溺死算了!”
守在外頭的墨祥聽到娘親竟這般巴不得妹妹死了算了的樣子,心里實在是說不出的滋味,就為了十兩銀子,何至于此!
不過他在家里也是沒什么地位的,又能如何呢?與妻子林氏商量過后,夫婦倆決定私下里多多幫襯妹妹一二罷了!
墨祥也沒想到,正是他存了這份親情與善心,在后來幫著自家過上了如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至于宋氏等人?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