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半空，云層之上，三個長老席。
    墨匣真人瞇眼打著盹。
    人老了，注意力不易集中，他的興趣在第三關上，對前兩關毫不關心，不如休息一會。
    墨匣真人東邊百丈外。
    伶舟月和銀月真人這對絕代雙月靠的很近，年紀隔著九千年，卻像一對好姐妹般親密。
    伶舟月寬袍拉胯，神色倦怠，浮光掠影間，百無聊賴的仰首灌酒，唇邊偶爾漏出的酒汁順著雪頸滑落袍內，很快被清風吹干，颯爽一身。
    “每一次，都是第二關最無聊的，無聊到讓我后悔當長老坐在這里看了……還記得，上次那皇甫小兒承劍時，為了節省一點微不足道的力氣，他跟吞漿獸斗智斗勇，從早磨到晚，沖出巖道時已經天黑了，那天我前后喝了五百壺酒，五百壺酒師尊知道什么概念嗎？還觀摩什么承劍大會，那天我觀摩茅廁雜草的時間都比觀摩他承劍時間長。”
    銀月真人搖頭笑笑，端莊柔美的笑容里，帶著一種淡淡的寵溺，于她而言，看著一群天驕一步步成長成巨擘，也是一件愉悅身心的事情。
    “或許，蕭然和初顏能給你點驚喜。”
    伶舟月懸壺撇了撇嘴。
    “驚喜什么啊？我徒弟我還能不懂，他技巧很行，但受限于慘淡的修為，耐力差的遠，昨晚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一夜之間生出跟李無邪腎虛幾百年一樣的熊貓眼，您說這叫什么事？他已經煉氣，也沒受什么傷，怎么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銀月真人看了眼她的身子，笑而不語，沒多解釋什么，眼中隱約有種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意味。
    至于考驗耐力的第二關，她也覺得蕭然二人，很難像第一關考驗技巧那樣快速過關了。
    “唉，考驗耐力是為難他們了，這次連吞漿獸也沒有了，就算有初顏靈力輔助，想要安全過關，也得精打細算，不到天黑恐怕過不去了。”
    ……
    劍冢山，炎流層，巖道內熱漿滾滾。
    淡綠色的靈力防護罩隔絕了巖漿和熱量，在炎流的沖刷下搖曳如燭火，如顫動的果凍。
    首尾抱成球狀？
    逆旋借流滾爬？
    蕭然眉頭一皺，陷入了沉思。
    理論上，初顏說的沒有毛病。
    體積固定，球體結構最穩定，表面積也是最小的，這意味著，覆蓋球體的靈氣罩面積最小，結構最穩定，就算撞上亂流和滾石，也不易解體。
    同時，流體力學和自旋靈力法則告訴他，以球狀靈體螺旋滾動方式前進，是最節省靈力的。
    這個道理，蕭然懂的。
    只是之前太拘泥于男女之間的距離問題，一時忘記還能以這種方式前進。
    初顏很聰明，及時提出來抱團方案。
    但，新的問題也來了。
    首尾抱團，該怎么抱？
    該不是那種兩個顛倒數字的模式吧？
    蕭然故作不知，語氣平靜的問初顏：
    “你覺得該如何抱團？”
    初顏一怔，抬頭看了眼蕭然的尊容。
    她忽然意識到，二人身高相差接近一尺，原先計劃的那種姿勢可能無法彼此勾住，效果可能不太好，于是腦瓜一動，臨時想了個新方案。
    “還能怎么抱團，你雙手抓著雙腳，形成一個大環，我也雙手抓雙腳，形成一個小環，我這個小環套在你這個大環里，不就成了球形嗎？”
    哦，原來不是數字式，而是字母式……
    蕭然松了口氣。
    可他轉念一想，這不是環形嗎，之前說好的的首尾抱團成球形呢？
    結合初顏那略顯慌張的暈色，他猜她可能覺得羞恥臨時改了計劃。
    這小妮子還算有分寸！
    蕭然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以，就這么做吧。”
    初顏彎下腰去。
    她身板小，筋骨格外柔韌，全身柔弱無骨的樣子，扭稱麻花都行。
    很快，她便自我首尾相連，形成一個以腳立地的小圓環，加上她臉也偏圓，表情又極認真，看起來莫名的可愛，讓人想笑。
    她似乎也發現蕭然臉上那似有若無的笑意，氣的鼓起小臉道：
    “不許笑。”
    蕭然神色冰冷，一本正經的點頭道：
    “我是專業的師尊，通常不會笑的。”
    話畢，迫不及待的彎下腰去抓腳板。
    畢竟，忍笑太累了。
    蕭然個子高，臂展也不錯，彎腰伸直了手臂，很輕松的就抓住了腳板。
    可惜脊梁骨太直，如何怎么躬身，也彎不成初顏那樣的環形，活像一根折起來的香腸。
    初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畢竟，靈力防護罩是她在維持，很辛苦的。
    “老大，麻煩你背再彎一點好不好？跟昨晚一樣用力，別太愛惜身子。”
    昨晚……
    蕭然雙手發麻，感覺眼圈又在變黑。
    后背下意識的躬身彎折，最后甚至動用了共鳴之力。
    突然！
    只聽咔嚓一聲。
    “啊——”
    蕭然別斷脊椎骨，疼的悶聲叫起來。
    初顏嚇的臉都白了，卻強作鎮定道：
    “呃……你別緊張，這里是修真界，外傷不叫傷，有人被一劍攔腰斬斷也能接上；有宮里太監退休后又接了一根；甚至還有魂術高手把自己的魂魄和記憶復刻在丹田里，頭掉了，換個頭都能活，骨折不算事，起碼你現在是環狀了不是？”
    我環你妹啊！
    信不信承劍大會后，我一會把你捏成人字形，一會把你捏成八字形，一會把你捏成一字形，讓你大雁往南飛！
    蕭然心中怒吼著
    實在痛不欲生，便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一枚療傷接骨的丹藥。
    剛取出丹藥，初顏連忙阻止了他，轉而遞來一枚特制麻藥。
    “你別恢復骨骼，先用麻藥止痛，這樣才能保持環狀，等過了這一關我給你接骨，我小時候在宮中經常給父皇和皇兄接骨，他們隔三差五的，不是大腿抽筋，就是腰椎脫臼，接骨我是專業的。”
    你是魔鬼嗎？
    眼下也沒別的辦法，過關才是第一位的。
    蕭然無奈吞下麻藥，讓身體繼續彎成環狀，好將初顏包在環內。
    初顏身形一動，鉆了進去，緊密貼合著。
    完美！
    對蕭然來說，這姿勢無力吐槽的古怪，宛如奇行種一般。
    但至少，沒某姿勢那么瑟情。
    這是好事。
    初顏隨即將防護罩縮小成只有三尺高的圓環，邊上還帶點倒刺，以便逆流攀爬。
    她在精心設計著倒刺的形狀和尺寸……
    蕭然受不了了，趕緊催促道：
    “搞快點！”
    “好了。”
    就這樣，師徒二人以一種從未設想過的奇葩姿勢，抱團取暖，共克難關，迎著滾燙的巖漿，逆流攀爬，螺旋突進。
    一個時辰后。
    二人眼前一白，終于滾出洞口。
    被濁白的硫氣噴上高空，重重的摔落在又一條環山路上。
    蕭然癱在地上，只覺天旋地轉，滿腦子都是巖漿，脊髓液都快崩出來了。
    一旁，初顏爬起身子。
    長松一口氣，定了定神，馬上給蕭然接骨，喂了幾顆丹藥，這才扶起他。
    “怎么樣，舒服點嗎？”
    蕭然下意識挺了挺脊梁，不但不疼，竟沒有任何錯落感，連接的很完美。
    不得不承認，這小妮子經驗太過豐富，接骨的手法比德國骨科還要專業。
    就是她那純情的小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看的讓人火大。
    蕭然起身，冷聲開口。
    “你在笑。”
    初顏無辜搖頭，說話的口氣卻似曾相識。
    “我是非常專業的孝徒，通常不會笑的。”
    蕭然氣的如老鷹撲小雞，怒搓她的狗頭。
    “孝你個頭，我叫你孝，你有系統嗎？在這瞎孝！”
    初顏一愣。
    “系統是什么？”
    蕭然這才反應過來，好像犯了穿越者的大忌，暴露金手指了。
    “系統是為師家鄉的俗語，代表一種真摯的孝心，只有真正有孝心的人才有，你是沒有的。”
    ……
    空中。
    伶舟月無聊至極，喝酒打盹，不知何時，已靠在銀月真人肩膀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嘴角的酒哈喇子都流到銀月真人的袍子里。
    她夢見了蕭然，在她身上不知道做什么……
    忽被銀月真人拍醒，驀的一驚，抬頭道：
    “天黑了嗎？”
    四下一看，藍天白云，才發現剛過中午。
    銀月真人心中微驚，臉帶著柔美的贊許。
    “才過一個時辰就過關了，蕭然的靈力損失六成，初顏損失九成，在滿漿炎流的內河里，這算是很驚艷的成績了。”
    伶舟月低頭朝山腰一看，酒漬邋遢又美如畫卷的清顏驀的一漾，眼前莫名浮現夢里的畫面。
    “他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