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梨最終也沒有給宋洵聲打電話,對于這些禮物,她沒什么要問的。他就是腦子一過來,那么她為了減少糾纏,沒必要再打電話過去。</br> 就原封不動送回去好了。</br> 找個同城快遞寄回去,容梨躊躇半天,普通快遞不靠譜,萬一丟件怎么辦。快遞公司愛踢皮球,到最后難不成就損失了?</br> 最終,容梨找了個職業跑腿人,送到宋洵聲的家里。</br> 當晚,跑腿人給容梨打電話,說對方已經簽收。</br> 宋洵聲不吱一聲就送了東西,見她拒絕,又收下,而她也沒跟她聯系,想必這樣,界限就劃得非常清楚了。</br> 容晨終于放假回來,小姑娘飽受義務教育的摧殘,累得不輕,整個人瘦了一圈,過了年就是高二下學期,進入一輪復習,時間緊迫。</br> 談起上次叫家長那件事,容梨問:“你當初怎么想起來給宋洵聲打電話?”</br> 容梨表情正經,容晨有點發怵:“是溪溪姐姐跟我說的,她說你害羞,不好意思告訴我,才將姐夫的電話號碼留給我。”</br> 當時事發緊急,打容梨電話打不通,打林知溪電話也打不通,她只好怯生生地打了宋洵聲的電話。</br> 宋洵聲位高權重,她還害怕會不理她,聲音都顫巍巍的,沒想到打過電話十幾分鐘,姐夫就直接趕到學校門口了。</br> “你以后不要跟這個人聯系了。”</br> “為什么!”姐夫他人明明那么好,還鼓勵她好好學習!兩次出手相助,這種神仙愛情哪里去找。</br> “沒有那么多為什么,”容梨淡淡地說,“現在就把他電話號碼刪了,也不要提這個人。”</br> 容晨訥訥地哦了一聲,裝模作樣地操作手機,容梨也沒有仔細去看,無意間瞥見宋晨打開手機通訊錄,就以為她刪掉了聯系方式。</br> 放下心來,容梨問:“對了,周月為什么次次針對你,還有那個張嫻,為什么她們倆要合計起來算計你?”</br> 容梨做事情的習慣就是凡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對待妹妹亦是如此。</br> 然而她這么一說,容晨還以為姐姐在為難自己,眼圈紅了紅,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怎么開口。</br> “你慢慢說。”</br> 容晨泫然欲泣:“就是一個男生,他說他喜歡我,可是張嫻好像喜歡那個男生,她們倆就合起伙想整我。”</br> 容梨笑了笑,忘記了妹妹都青春期了,青春期的男生女生總是很躁動。容晨又很漂亮,有男生喜歡很正常。</br> 她其實挺羨慕容晨的,可以坦坦蕩蕩走在校園里,再長大一點,可以跟喜歡的男生正大光明牽著手。</br> 這些都是容梨人生的遺憾,妹妹能替她完成,這種感覺也很奇妙。</br> 不過現在,容梨只關心一個問題:“那你喜歡那個男生嗎?”</br> 容晨沒想過姐姐的關注點竟然在這上面,她頓了頓,臉上飛上兩抹煙霞:“不……不喜歡!”</br> 容梨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br> 容晨:“我真不喜歡!”</br> 容梨輕拍她的后背,讓她放松一點。</br> 容梨懶懶抬眼:“喜歡也沒關系。”</br> “現在是關鍵時候,不可以分心做別的事情的。如果你們對彼此都是真心的,那不妨等一等,熬過去這一年多,沒有人會阻止你們的。”</br> 容晨疑惑地看向姐姐,她沒想過姐姐竟然會不阻止,她本來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姐姐,就是怕姐姐多想。</br> 容梨嘆了口氣,似乎想到了什么:“遇見喜歡的人太難了,如果是真愛的話,多久都值得等待。”</br> 容晨說:“你知道嗎?我們學校很多人都喜歡他,他高高瘦瘦的,喜歡穿白襯衫,身上的肥皂香氣很好聞,聲音也好聽,是我們學校廣播站的,我可喜歡聽他主持了。”</br> 談起自己喜歡的人總會滔滔不絕,容梨心疼妹妹,比她還小的時候就經歷了這個家四分五裂,而她工作繁忙,也給不了容晨太多陪伴。</br> 現在好不容易清閑下來,就想多跟妹妹說說話。</br> 容晨:“他長得很好看,是那種有點正經嚴肅的長相,我也沒想過……他會偷偷跟我告白。”女孩的臉紅了紅,又說,“他成績也很好,長大了一定能跟宋律師一樣優秀。”</br> 容晨托著腮:“宋律師那樣的人,就是理想的男朋友。”</br> 容梨:“……”</br>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容梨說:“我們收拾收拾東西吧,明天回叔叔家。”</br> 容晨有點開心:“我也想見薇薇姐姐。”</br> 容薇對容晨最好,可惜容薇在國外讀書,而容晨又沒在老家,兩人聚少離多,感情卻非常深厚。</br> 老家距離有點遠,坐飛機也要幾個小時,所以她們也只有過年的時間能回去,這次也待不了太久,因為容晨開學早,初八就正式補課,總共只能住十天左右。</br> 兩人各回各的房間收拾,將衣服都收納好,也不帶回太多東西回去,免得贅余。就簡單拉個小行李箱,帶點平時的衣物跟化妝品就好。</br> 容梨坐在地板上將櫥子里的衣服全部收拾了個遍,打算將不常穿的捐給災區。</br> 手機鈴聲響了,是宋洵聲的助理張力。</br> 容梨沒接,她想不透張力找她能有什么事情,她現在就想跟他們保持距離。</br>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張力還在工作嗎?不愧是萬惡沒人性的資本家,讓手下這個點還在工作。</br> 容梨腹誹。鈴聲響了幾秒鐘,總算停下,可又再次響了起來,她索性按了拒接。</br> 該不會因為項鏈的事吧?難不成她少退了一件?</br> 不可能,她都是原裝退回,除了那條最貴重的項鏈她拆開看了一眼,但連試都沒試。</br> 與其他女明星不同,容梨一直對這些珠寶鉆石都不太感興趣。</br> 要不畢姐怎么總嫌棄她太佛,說她仿佛踏錯了行。</br> 鈴聲不依不饒地繼續響著。</br> 容梨終于決定接起來。</br> 那頭果然是張力,張力聲音很謹慎,仿佛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掛掉:“容小姐,您千萬別掛,我說幾句話,就幾句話。”</br> 容梨淡淡應:“嗯。”</br> “宋先生發燒三十八度九,他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您能不能來看看他?”</br> 容梨皺皺眉,宋洵聲竟然發燒了?</br> 他常年鍛煉,體質非常好,一年到頭幾乎也不感冒,對此,宋洵聲還非常驕傲。</br> 三十八度九,已經非常嚴重了。容梨能接受咳嗽,就是接受不了發高燒,那種頭重腳輕,暈暈忽忽的狀態最難受。</br> “你應該把他送醫院。”</br> “宋先生不肯去。”</br> 容梨抿抿唇,這么大人了,怎么還跟小孩似的?</br> 張力:“他一直叫您的名字,您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過來一趟,勸勸他,或許他最聽您的話。”</br> 張力透過陽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燒得渾身發燙的男人,哀哀嘆口氣,情愛最磨人,前些天老板還興致勃勃讓他幫忙挑選珠寶。</br> 可第二天臉就沉了下來。</br> 他今天到了宋洵聲家里才發現,原來那些東西都被原封不動退了回去。</br> 老板捧著一顆真心去,卻被人踐踏,張力想想都心疼。</br> 容梨在那頭沒有說話。</br> 張力又說:“容小姐,您在聽嗎?”</br> “你把電話給宋洵聲,我跟他說句話。”</br> 緊接著就傳來推門的聲音,容梨的呼吸有一瞬間仿佛也停滯了,張力將手機交給宋洵聲,小聲對他說:“宋先生,容小姐有話跟您說。”</br> 宋洵聲出了一身虛汗,他皺眉接過手機,低啞地叫著她的名字:“梨梨。”</br> 仿佛被燒糊涂了。</br> 容梨閉了閉眼:“你為什么不去醫院?我不是醫生,你想干什么?”</br> 默了默,那頭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想像從前那樣。”</br> “從前?”</br> 宋洵聲嘆了口氣:“想回到從前,想讓梨梨照顧我。”</br> 這句話一說出口,容梨沒反應過來她們之間,一直是他照顧她多一些,她不記得他照顧過他。</br> 在腦海里翻箱倒柜一番,才想起確實有過這么一段。</br> 但那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br> 上次醉酒,她過去看他,也只是因為承了他的情,于情于理都應該過去看看,可哪里想過會弄成這般境況。</br> 半晌,容梨才沉沉開口:“我不會去看你的,你讓張力給你找醫生吧。”</br> 說罷,她就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br> 其實話說出口的那刻,容梨是有一點猶豫的。她不想讓自己這么殘忍,情侶做不成,做朋友也可以。</br> 這是以前的觀點。可在宋洵聲身上不適用,兩個人要么在一起,要么就撕破臉。</br> 掛斷電話后,容梨簡單收拾了東西,最后發現越收拾越糟糕,竟然把夏天的衣服拉出來,和羽絨服放在一起。</br> 容晨走進來:“姐,你這是在收拾嗎?”怎么櫥子里這么亂了。</br> 容梨勉強笑了一下:“你收拾好了?”</br> “嗯。”容晨笑嘻嘻地又問,“我要不要給薇薇姐姐發個消息,告訴她我們就過去?”</br> 容薇一直在國外留學,現在都要年關了,怎么都該回來了。</br> “隨你。”</br> “那我還是不要發了,明天到了給她個驚喜。”</br> 容梨仍然在疊衣服,容晨發現,姐姐的神色難以分辨,好像裝著很多莫名其妙的情愫,又有一點失落和彷徨。</br> “姐,你沒事吧?”</br> “沒事。”</br> 容梨的心卻像是綁上了石塊,墜得有點疼。</br> 三十八度九,應該會很難受吧?也不知道他現在叫沒叫醫生,現在退沒退燒呢?</br> 她看了一眼手機,發現距離張力打電話才過去半個小時。</br> 容梨想給張力發個消息問問情況,到底忍住沒發。</br> 可她沒想到,張力竟然會主動發消息。</br> 張力:容小姐,我給您發這個消息宋先生并不知道。您未免太殘忍了,您知道宋先生為什么發燒嗎?就是他半夜兩點鐘送您去療養院感冒了,今天又發展成高燒。</br> 容梨看完這條消息,在鍵盤打字刪刪改改。只覺得心好像被一只小小的手緊緊攥住了,好疼好疼。</br> 容梨:他現在退燒了嗎?</br> 張力:家庭醫生已經到了。</br> 容梨松了口氣,躺到床上思想放空,外面風聲呼呼,她揉著太陽穴,久久不能入睡。</br> 容晨早上七點醒來,見到姐姐已經坐在客廳里,準備好了早餐。</br> 臉上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br> 容梨沒化妝,皮膚白皙,黑眼圈顯得格外明顯。一直以來她都很注意形象,時時刻刻保持精致,作息規律,不化妝氣色也是一級棒。</br> 現在這個狀態讓容晨非常意外。</br> “姐你失眠了啊?”</br> “嗯。”</br> 容晨撓撓頭,她們兩姐妹遺傳她們的爹,一直都是倒頭就睡。容梨失眠的次數兩只手都能數過來,昨晚姐姐的狀態好像不太對?</br> “姐,昨晚發生什么了啊?”容晨小心翼翼,“跟宋律師有關嗎?”</br> 容梨本來在喝著粥,就被嗆了一下。</br> 她沒吱聲,等同于默認。</br> 容晨:“你還教育我呢,自己的感情都弄得糊里糊涂……”容晨清了清嗓子,模仿容梨的語氣,“遇見喜歡的人太難了,如果是真愛的話,多久都值得等待。”</br> 容梨白了她一眼,敲敲筷子:“不吃我端走了。”</br> 容晨趕緊將包子和粥護起來:“我吃我吃!”</br> 根據姐姐躲閃的語氣和表情,她更加確定,姐姐對宋律師余情未了。</br> 五個小時的飛機,姐妹倆降落老家寧城。</br> 寧城小而封閉,容晨在這里長到十六歲,她所有有關青春和童年的記憶都發生在這里。</br> 容晨跟著容梨在江城生活,對家鄉沒有多大感觸。</br> 小城市過年氛圍很濃厚,不像冰冷、管理嚴格的大城市,到處張燈結彩,賣鞭炮、對聯、年貨的小攤擺了一長串,也沒有城管來攆。</br> 寧城空氣干冷,容梨圍好圍巾,戴著墨鏡,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br> 這一路也沒有記者跟拍。</br> 她還是那個糊咖,如果明年能吻情小爆,就沒有這么自由自在的時光了。人很矛盾,一方面想要賺更多錢,就必須犧牲自由,但心里卻還想要自由。</br> 出租車司機很熱情,一路熱絡跟她聊天:“回家過年啊?”</br> 容梨笑著:“嗯。”</br> 容晨昨天去禮品店逛了好久,給容薇選了好幾樣禮物,放在書包里,小姑娘抱得緊緊的,誰也不給碰,滿腦子都是:“不知道薇薇會不會喜歡!”</br> 叔叔容向南家住在市區一套小別墅,比不得江城那種豪華的別墅,但在寧城也算得上有排面。</br> 容向南也是寧城商圈有頭有臉的人物。</br> 容向南前些天就問容梨,什么時候回來,容梨也跟他敲定好今天。</br> 剛一進房子,就感覺到一股肅穆冷寂的氣息。</br> 女傭在外面晾衣服,見到容梨便問了好:“小姐回來了。”</br> 容梨不知道,這個家已經變了天。</br> 作者有話要說:跟大家說一下,女主看清自己的心意需要一定過程的嘛,如果貿然寫到文案部分劇情就會顯得突兀,這些我都有考慮。</br> 這幾章可能有點壓抑,這是轉變的過程,給梨梨一點時間好不好?也給作者一點時間。</br> 本來破鏡重圓的劇情就不可能突然回到從前啦,而且也有心結在,我們一點一點解決。</br> 這本書真的是甜文,也不會很長,二十萬左右,大概從后天開始,就進入秀恩愛模式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