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燕綏醒來時,天色大亮。
休息室的玻璃透著光,把桌上沾著墨跡的玻璃筆和墊在筆下的白紙映得一片狼藉。
她揉著酸疼的肩膀坐起來,盯著有點亂的休息室片刻,記憶終于回籠。
昨晚和傅征吃完面把人哄走后,她回公司繼續加班,直到晚上十點才陸續放人下班。她自己留下來繼續整理資料,也不記得忙到幾點,最后的意識只剩下——上床睡覺。
她起身時,低頭看了眼自己皺巴巴的襯衣,從衣柜里挑了套替換的,拎著去衛生間。
經過書桌時,她瞄了眼連筆帽都來不及扣上的玻璃筆,以及零零散散還未收編的文件資料,難得還有那么幾分小得意。
困到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了還知道先把自己送到床上,她是真舍不得虧待自己。
——
早上九點,洗完澡后的燕綏神清氣爽地出現在辦公室。
辛芽昨晚最后離開公司,知道燕綏歇在了休息室,來不及去城北買早餐,就近裝了壺熱的。一聽辦公室有動靜,立刻拎著早餐去送溫暖。
燕綏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抬眼見辛芽笑得眉眼彎彎的,心情跟著大好:“一大早有什么好事?樂得賊眉鼠眼的?!?br/>
辛芽被燕綏尋樂尋慣了,并不在意,把保溫壺遞給她,笑瞇瞇說:“陸嘯的事情搞定了?!?br/>
不等燕綏問,她主動說道:“機票定在今晚,到南辰應該是后天下午?!?br/>
燕綏算了算時間,頷首:“你后天下午抽空去接一下?!痹捖?,她似想起什么,考慮幾秒后,說:“不然給你也放個假,你替陸嘯訂好酒店,好好招待他幾天?!?br/>
突然被放假的辛芽并沒有想象中的愉快,她吃驚過后,跟被踩著尾巴的兔子一樣,委委屈屈地看了她一眼:“燕總,你還是別給我假期了,你一給我放假我就有即將失業的恐慌感?!?br/>
燕綏:“……”她的助理是不是有臆想癥?
——
企劃案在初步定型后,開始核算成本。
燕綏午休結束后,馬不停蹄地和核心項目小組連軸開會,核對數據。
臨近下班時,燕綏把據點扎根在頂樓會議室的項目小組重新召集起來:“今天準時下班,等會到點你們就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周末可能需要各位辛苦下,加個班,在周一前把這個項目的企劃案落實下來。”
燕綏看著下首年齡都奔三奔四的員工,一臉坐過山車般的表情,忍俊不禁。
她虛掩住唇,輕咳了一聲,在滿座翹首以盼的目光里,忽然撿起幾分在校時聽老師宣布下客的青春情懷。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充當后勤的辛芽,一抬頭就看見燕綏冷削的眉眼柔化。她眼里似含了笑,明明還繃著領導者的面無表情,偏偏那眼角眉梢如雪意融化,春暖花開。
她本欲退出微博的手指收回來,在一條“小燕總在公司的時候兇不兇”的評論下回復:“攻受切換自如,你說呢?”
被吐槽的小燕總還毫不知情,結束會議后,她提前離開會議室,回休息室換了套中午讓辛芽去公寓取的高定。
——
與上次在飯局中意外碰面的形勢不同,這次是傅征引薦,她下意識摻了幾分鄭重的形式感。
約好的時間剛到,傅征的電話就如約而至。
地點選在燕綏公司附近的咖啡館里,傅衍來早一步,正轉著木桌上咖啡廳用來計算上咖啡時間的沙漏。
包廂門被推開時,他轉頭望來,起身,微笑,十分客氣地和燕綏打了聲招呼:“小燕總,久仰大名?!?br/>
這種不知該被鑒定成什么形式的會面讓燕綏有一瞬的不自然,沒等她先適應適應,傅征按著她在對坐沙發上坐下,抬手一壓,示意傅衍也坐下:“不用這么客氣,趕時間,長話短說。”
傅衍往后一靠,這回是真的笑了:“不就要見未來岳父?”
他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呷了叩,笑得促狹:“有必要這么顯擺?”
傅征瞥了他一眼,沒應聲。摸出煙盒,指尖一轉,隔著桌子拋給他。
傅衍接過,從煙盒里抽了兩根煙。自己拿了打火機點火,火舌剛舔上煙屁股,他把煙夾在木桌碎裂的夾縫里,再抬起頭時,換了副表情,也換了副語氣。
“我一會的飛機要回S市,兩根煙的時間,我們把事談妥?!?br/>
——
傅衍是生意人,燕綏也是。
飯桌上的交際沒人比他們更懂。
礙著傅征的面子,他大可以官方客套地滿口應承說:“既然傅征開口,遇到麻煩你盡管來找我?!?br/>
傅衍沒有。
他先告訴燕綏,我一會要趕飛機。再點煙,說我們把事談妥。
……就跟向生日蛋糕許愿時要吹滅蠟燭一樣。
燕綏忽的輕松起來,她笑了笑,目光落在已經燒掉半寸煙屁股的煙灰上,直截了當道:“我保證,燕氏是做正當生意的,賬目上沒有一筆賬是來源不清的黑賬。”
她一頓,思考了幾秒,才繼續道:“燕沉,你見過的?!?br/>
傅衍晃著杯,聞言點頭:“見過?!?br/>
“內斗?!彼院喴赓W:“詳細得就不說了,如果需要幫忙,應該就是借錢?!?br/>
傅衍抬眼,看向坐在她身旁的傅征:“跟你女人算利息,有沒有意見?”
傅征語氣淡淡的:“有?!?br/>
“她如果需要借錢,就不是幾百萬的事。”傅衍氣樂了:“動輒千萬上億的資金鏈,就是我也不能隨隨便便拿出那么多流動資金,收個利息你還有意見?”
傅征懶洋洋瞥他:“別人輕易能做到,找你干什么?”
傅衍:“……”好,算你有道理!
他掐滅那根燃到煙嘴的煙,重新點上一根,示意燕綏繼續。
燕綏想了想,莞爾:“應該不會出現比需要借錢更糟糕的情況?!?br/>
傅征負責翻譯:“她的意思是,她都能解決。是我未雨綢繆,擔心她不能應付。”
傅衍笑了,他認真地盯傅征盯了一會,忽然說:“你真應該照照鏡子?!?br/>
他打了啞謎,燕綏聽不懂,正要轉頭看傅征,放在桌下的手被他捉住握進掌心,他指尖輕撓了撓她的手心,示意她等會再解釋。
燕綏沒動,看了眼慢吞吞才燒了一半的煙,轉眼看向傅衍,等他表態。
傅衍沉思片刻,眉心隱隱一蹙,淡淡的煙味躥進鼻端,他幾不可查地笑了笑:“你放心,只要他護著你,那整個傅家都愿意傾盡全力?!?br/>
他拾起煙,把煙屁股碾熄在煙灰缸里:“先走了?!?br/>
燕綏心中還因他那句話深受震動,下意識起身送他。
傅衍察覺,挽著西裝外套轉過身來:“不用客氣,自家人?!?br/>
后半句,咬重了尾音,那眼神飄著看向傅征,似在取笑他。隨即抬步,很快離開。
——
傅征握著她的手,從手腕到掌心,嚴絲合縫。
“現世報?!彼麗炐α藘陕?,說:“我取笑他也有成妻奴的一天,所以他才說,‘你真應該照照鏡子’?!?br/>
傅征抬眼,似笑非笑:“你仔細看看,是不是眼里心里都刻滿了你的名字?!?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陪母上去了趟醫院,直到這時候才感覺父母在漸漸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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