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只覺得一股冷森森的寒氣噴在自己臉上,就像是有人把他跟一具尸體緊緊的捆在了一塊,只能感覺到尸體上哪冷冰冰的寒意卻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人氣。Δ文學迷『.
“不不,我不是有意的……”
驀然間,一道寒光在王森眼前激閃而過。
王森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柄方天畫戟把水猴子挑上半空,釘進了殘缺不全的土地像。
“轟!”長戟左右震蕩之間,銀白色的漣漪順著長戟左右爆裂,土地廟的兩面墻壁漣漪的沖擊下轟然炸裂,好似無數的飛火流星四下****,伴著方圓幾丈之內忽然卷起的水流在地面上洶涌奔騰。
土地廟附近還沒熄燈的居民,只聽見一聲海嘯般的巨響,然后就看到一道銀白色的水柱沖天而起,直入幾丈高空之后化成了暴雨傾盆而落。緊接著駭人聽聞的泥石流卷動而起,推動著大大小小的土坯四下亂滾。
一胖一瘦兩道人影形同鬼魅的懸在半空當中,還沒完全傾落的暴雨打上兩人的護體真氣,就像打中了激流中的巨石,帶著粼粼銀光漫天飛濺。
那個胖子聲如洪鐘的呼喝道:“錦衣衛辦事,閑雜人等回避?!?br/>
比起秘捕的身份來說,錦衣衛的虎皮更能唬人,胖子聲音一落,萬家燈火頃刻熄滅,土地廟前只剩下了皎皎月光和人鬼交雜的黑影。
王森到了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那些剛剛還在圍繞著他身邊,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的冤魂,現在全都趴在地上縮成一團瑟瑟抖,就像遇上了天敵了小獸,在一瞬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等著被對方吞噬。
王森眼看著胖子大踏步越過自己,伸手從土地像上拔下挑著水猴子的方天畫戟,把對方舉到頭頂上仰著腦袋厲聲問道:“你從哪來?有主沒主?”
水猴子厲聲尖叫道:“你是什么人,敢動我,不怕我的兄弟報復么?”
胖子咧嘴笑道:“爺爺自從當了秘捕以后斬殺的惡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沒看,你那些小嘍啰嚇得連頭都不敢抬么?”
“秘捕?”水猴子驚叫之中忽然爆出一股白煙,整個身體像是被捏干了水分的桔子,瞬間縮成了一團。
胖子看著戟尖上那個被一團毛包裹著的肉球,愣了半天:“我沒力啊!它怎么就玩完啦?”
謝半鬼用匕翻開球體上的頭看了看道:“這是只人為制造出來的水猴子,受不得傷。剛才你一戟刺下去,泄了他體內的陰氣,水猴子自然就癟了?!?br/>
“誰造出來的?”胖子瞪著眼睛道:“五毒妖姬還會這手兒?”
“這得問問他!”謝半鬼踩著滿地尖叫求饒的水鬼走到王森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腰牌道:“我叫謝半鬼,是秘衙的人,也是唯一能救你的人。我問什么你就說什么,只有實話實說才能救你的命?!?br/>
王森好半晌才點頭道:“我說,我什么都說?!?br/>
謝半鬼收了腰牌道:“把你們和楊鑫外出的事情,給我詳細說一遍。”
王森定了定神斷斷續續的說道:“那天楊大人非要帶著我們幾個去巡河,小人和三個兄弟負責抬轎子,還有一個兄弟負責開路。他說巡河可是一路上根本就沒下過轎子。一個勁催我們往五家村趕路。后來……”
“我們在五家村山下停了下來。楊大人站在河邊看了半天,誰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光是看見他直冒冷汗,臉色白得嚇人,身子就跟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王頭兒,好心問他怎么了,他也沒聽見……”
“王頭兒實在擔心就拍了他一下,楊大人嚇得坐在了地上。爬起來之后,就像瘋似的問我們:“你們看見沒有……看見沒有……河底下有洞,有洞,有人再往洞里爬,往洞里爬……你們快看,快看……’,他當時力氣大得嚇人,按都按不住。”
謝半鬼打斷道:“那你們看見他說的洞了么?”
王森搖了搖頭道:“當時我被他嚇得毛,趴在水邊上乍著膽子往里看了一眼,除了河水什么都沒看見。不過……不過,那河水深得有點嚇人,看得久了就像能把人吸進一樣,我那時好幾次都想往里跳,就像……就像河里有東西在勾著我跳哇!”
謝半鬼點了點頭道:“繼續說,后來怎么了?”
“后來,楊大人忽然蹦了起來撒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喊,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可他的那聲兒,就不像是人的動靜兒。我們追了半天才追上他,可怎么也拉不住,最后還是他自己跑不動了癱在地上,我們才算按住他。那時我們都以為他了癔癥,商量著先把弄到五家村去,再找個神漢給他看看?!?br/>
謝半鬼道:“他當時是沒有目的亂跑,還是有意往哪個方向跑。”
王森想了想道:“開始的時候是亂跑,后來就順著山道往五家村的方向去了?!?br/>
“知道了?!敝x半鬼又問道:“楊鑫以前怕不怕水?有沒有見水瘋的毛病?!?br/>
“這個不知道。”王森搖著腦袋:“我進衙門辦事兒沒有幾天。不過……不過,當時衙門的兄弟也有人說是他‘見水瘋’,要不也不會想讓他到五家村是緩一緩?!?br/>
胖子晃著腦袋道:“兄弟,什么叫‘見水瘋’?”
“這個怎么說呢?”謝半鬼想了想道:“說白了,就是有些害怕看深水。越看越害怕,看得時間長了還會產生幻覺,甚至被活活嚇瘋嚇死。對了,就跟有人上了高處,不敢往底下看一樣。雖然明知道自己掉不下去,還是會兩腿軟?!?br/>
胖子摸著腦袋笑道:“也就是說,那水里不一定有鬼,說不好是楊鑫自己嚇自己?!?br/>
“有鬼,肯定有鬼?!蓖跎蠼械溃骸拔覀冞M了五家村以后沒多久就見鬼了?!?br/>
謝半鬼解下酒壺遞了過去:“慢慢說!”
王森連灌了兩口酒之后道:“進了五家村之后,楊大人好了不少。村長說楊大人是受了驚嚇,給他灌了熱酒讓他好好休息。楊大人睡了之后,那幾個兄弟賭錢,我閑著沒事兒跑到村里轉悠。結果,現村里人全都沒了?!?br/>
謝半鬼和胖子對視了一眼道:“人都哪去了?”
“我當時也覺得奇怪,忍不住好奇就順著路一家一家的找了下去,后來才現村里人全都跑到祠堂里,在那拜一個像是猴子,還長著四只人手的神像?!?br/>
“巫支祁?”胖子和謝半鬼對視之間異口同聲的問道:“然后么?”
王森小聲道:“我看見神像下面有五顆珠子,像是能值不少錢。等他們散了之后,就悄悄溜進去偷了一顆?!?br/>
“一顆?”謝半鬼的臉冷了下來:“你只偷了一顆?”
“真的只有一顆!”王森帶著哭腔道:“我還想拿第二顆。忽然聽見頭頂上有人在笑,抬頭一看,那神像正低著腦袋看著我笑。那牙白得像狼,眼睛里還冒著金光。我當時嚇壞了,拿著珠子就沒命的往回跑。等我跑回屋里還順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一個像猴子一樣,還披頭散的東西,蹲在對方房角上看著嘿嘿直笑,那聲就跟夜貓子打鳴似的……”
謝半鬼冷聲道:“你們走的時候,村里人沒現珠子丟了?”
“沒有!天沒亮,楊大人就醒了。一起來就急著要走,我們也就沒跟村里人打招呼。走的時候,我還看見那東西蹲在村口的柳樹上,看著我們笑……”
胖子瞪著眼睛道:“你都看見那東西三回了,還沒打算把珠子放回去?”
王森抱著腦袋道:“我當時,我當時……實在沒忍住。我后來找人打聽過,說那東西是淹死的人怨氣不散變得水猴子,只能拖人下水卻上不了岸。我尋思著,只要不到水邊就沒事兒了,誰曾想……”
謝半鬼冷聲道:“后來出事兒了?”
“嗯!”王森的身子抖個不停:“我們回來之后,就各自回了家,開始幾天也沒什么。后來,楊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找到其中一個兄弟,通知我們去書房守夜,我想去就去吧!哪知道……”
“哪知道一到天黑,就聽見屋里傳出一陣怪笑。我們順著聲音一看,房梁上蹲了五六只水猴子,一個個眼睛里都冒著綠光,那牙白得嚇人……兄弟們想往出跑,可門窗就像被釘上了一樣拉都拉不開。地面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了水來。那水像泉眼似的翻個不停。好幾個水猴子從冒水的地方鉆了出來,拉著弟兄們的腳不松手?!?br/>
王森頭上的冷汗像是下雨一樣流個不停:“沒過多一會房間就被水給填滿了,只有的身邊的地方是空的,一點水都沒有。有些人向往我這游,卻被水猴子抓著四肢,按在了水里。我親眼看著水泡從他們嘴里不停的往出冒,最后他們嘴里都冒出了血來……那些水猴子像是故意把人折成幾折,塞進箱子里,柜子里……把人按在房梁上……”
謝半鬼問道:“你后來就一直呆在那個屋里?”
“嗯!”王森點著頭道:“天亮的時候,水退了。我想跑,窗戶和門怎么也打不來,我用腳踢,用腦袋撞,什么辦法都想了就是開不開門。有人送飯的時候,門會打開一下。門框下面的水洼里會伸出只手把飯拽進來……”
高胖子拍著腦袋道:“那些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弄不死他,還不讓他出去?”
謝半鬼道:“是想把他嚇瘋或者是嚇死!”
王森瘋似的叫道:“我差點就瘋了,差點就瘋了……你知道我在那屋里過得是什么日子么?整個屋里黑漆漆的不見天日,偏偏那幾具尸體能看到一清二楚,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我面前一點點的腫起來,一點點白臭……”
王森嚎啕大哭道:“還有……還有……那些被塞進箱子柜子的死人,動不動就打開柜門,伸出只手來向我招手??ㄔ诜块茏永锏男∷膬海€總是伸出腦袋往外爬……王大人動不動就坐在桌子上雙眼冒血的盯著我看。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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