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燈籠在馬車上晃來晃去,搖動的燈火將官道兩側的樹林照得時明時暗,難以辨認的形影在短暫的光亮中一閃即沒。Δ文學迷『.不論看燈還是看影都讓人覺得心里毛,高胖子甚至不敢回頭,不敢看向左右,也就只有那點燈火能稍稍減輕他的心里的恐懼。
謝半鬼好像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形,自顧自的揚鞭趕車。纏著鋼絲的大馬鞭,不時的出響亮的鞭哨。每一聲鞭哨響過,車上的燈籠就會揚起幾分,將路照得更遠一些,等到燈籠回落,無盡的黑暗又如潮水般向馬車圍攏過來。
倏然一陣陰風,吹滅了馬上燈籠,四周立時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里,謝半鬼聽見高胖子摘下油布包的細碎響聲,低聲道:“別慌,該來的還沒來!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讓馬車自己走。但是現在不是用本事的時候……”
謝半鬼干脆將馬鞭抱在了懷里,任由馬車前行。
馬車仍似在平坦官道上前行,但是車輪下出的“咔咔”聲響,絕非是碾壓在黃土上出的聲音。偶爾還會出“啪”的一聲,迸起幾滴涼颼颼的液體,也不知道馬車究竟是壓上了什么。
不多時,高胖子眼前多少有了一些光亮,好像有人提著燈籠照在他閉著的眼皮上。
“客官來歇歇腳啊!”一聲輕呼如黃鶯出谷,甜得令人骨酥。
“兄弟下來吧!”
高胖子聽見謝半鬼招呼,才睜開眼睛。卻見馬車仍然停在官道上,道邊五人合抱的大柳樹下擺著一個茶攤。謝半鬼正坐在茶攤前向自己招手:“兄弟,過來坐!”謝半鬼把兄弟兩個字咬得很重,卻不喊高胖子的名字。
高胖子會意:“我栓好了馬就來!”
“胖哥哥忙什么,馬在官道上丟不了!”身材曼妙的小村姑,一身緊身的短衣衫半掩半露,極易引人遐思。甜絲絲的“胖哥哥”,叫得他心潮一動。
高胖子吩咐李竹簽在車上坐好,自己拖著“撼天錘”坐到謝半鬼身邊,信口道:“姑娘,這么晚了還在擺攤,就不怕遇上不干凈的東西?……”
“胖哥哥,真會說笑!”村姑掩口一笑風情萬種:“你抬頭看看,現在都是正午了!”
高胖子抬頭一看,果然是日正中天。可是到了正午,天氣為什么還這么冷,高胖子剛要開口,卻被謝半鬼拍在肩膀上的一掌把話憋了回去。
謝半鬼笑道:“兄弟,是你睡過頭了,現在已經是正午了!”
“哦!哦!”高胖子含含糊糊的答應了兩聲,卻不去端那茶碗。
小村姑嬌嗔道:“胖哥哥,怎么不喝茶啊?是嫌我這茶不香嗎?”
“不是茶不香啊!”謝半鬼拿著茶碗斜眼笑道:“就怕這是孟婆湯啊?”
小村姑向謝半鬼膩了過去:“大哥害怕喝了我這茶,忘了老婆啊?”
謝半鬼順手攬過她半露在衣襟外的小腰,邪笑道:“看著你,不用喝孟婆湯也把那黃臉婆忘了。”
高胖子見謝半鬼的一只大手已經伸進了她的衣襟,自動側了側身,裝作沒有看見,那雙小眼睛卻色咪咪的瞟來瞟去,專等著看謝半鬼的笑話。
謝半鬼攔腰把那小村姑抱了起來,向樹林中走去:“兄弟,你先在這等我,我去去就來!”
“你忙著,你忙著……”高胖子正在心里笑卻聽遠遠傳來那小村姑的嬌笑聲:“大哥,還拿著個鞭子做什么?”
“拿著鞭子好打你啊!”謝半鬼的聲音如洪鐘,高胖子聽得一清二楚。肚子里那點狗心思立刻丟得一干二凈,隨手輕輕拉開了包著“撼天錘”的油布卷。
不多時,樹林中的蕩笑聲變做了一聲驚呼。接著“啪”的一聲鞭哨,在樹林里激起了兩丈火光。
天色忽然黑了下來,原先的烈烈驕陽瞬間換成了如鉤冷月,**腥臭的氣味隨著無盡的黑暗一齊席卷而來。幾縷像是錐子一樣的涼風從高胖子的領口灌進肚子,激得他連打了幾個寒戰。凄厲鬼嘯更是飄忽不定,嘶嚎的厲鬼像是無處不在,甚至頭頂腳下也沒有列外高胖子的視覺、嗅覺、聽覺、觸覺一時間變得混亂無比,分不清東西,也看不見南北,只知道自己正處在極度危險當中。
“兄弟小心。”謝半鬼聲如驚雷,硬生生把迷亂中的高胖子震得回過神來。
高胖子就聽背后風聲乍起,一團陰影帶著呼呼風嘯當頭壓下。高胖子在風嘯中一聲呼喝,錘影卷地傾天,巨錘揮動雷走八方。一式“撼天震地”打出,雷疾風烈,飛來的物體轟成了碎塊,滿天血雨當中半顆馬頭落到了高胖子腳下。
“該死!”高胖子見劈殺了自己的馬匹,便知上當,急展身形向林中飛去。
遠處的謝半鬼已經無數鬼魂將他圍在核心,獨戰群鬼卻猶占上風。一雙絕魂爪游走龍蛇,光華乍閃,揚爪處火光流動既狠且辣,虎虎風嘯當中,絕魂爪被揮成了扇面形的光影,所過之處磷火飄落,鬼魂飛散。
“兄弟小心!”謝半鬼手中利爪忽然化作一道飛旋的火龍,向高胖子****而至。
高胖子猛一偏頭,絕魂爪自他耳輪外延擦過。將一群欺進胖子身后的鬼魂全數卷了進去。仍然去勢不減,如電穿梭,把遠處的那顆柳樹打了個對穿之后,鐵爪回扣在樹干兩側同時力,硬生生將足夠兩人合抱的柳樹從中間一分為二。
高胖子跟著一轉鐵錘猛砸地面,十余道霹靂自地下望空炸出,連成一串直擊柳樹而去。雷電和火焰與樹根相撞,頓時雷火齊飛,土浪卷空,百年柳樹被連根拔起,地面上露出圓徑近丈的大坑。
柳樹被毀之后,黑暗中怪嘯連綿,陣陣寒氣如潮退卻,雖然四周仍然漆黑無比卻沒有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恐懼。
“呸!”高胖子吐出嘴里的沙子:“兄弟,咱們出門是不是沒查黃歷啊?怎么趕個路都能遇上這東西?”
“好像沒那么簡單!”謝半鬼幾步走到馬車旁邊卻見李竹簽早就昏死在了車上。
謝半鬼伸手按住李竹簽的人中,不疾不徐的道:“這撥野鬼來的蹊蹺,我掛在馬車前面的那盞燈籠里有符箓,燈光照在鬼魂身上就像開水潑在人身上一樣疼,他們躲還來不及,怎么還會出來?”
高胖子嘟囔道:“萬一他們道行高呢?”
“高個屁!道行高,還會被我們給收拾了?”謝半鬼忽然話鋒急收,眼睛盯住遠處樹林,抬起了絕魂爪。
灌木的枝葉晃動了幾下,黑漆漆的車尾在林中一閃即沒,不過謝半鬼還是看到了懸在車尾處的兩柄鉤刃。
“勾魂車?”謝半鬼手腳麻利的把棺材抗在了肩上:“胖子扛著竹簽,追!”
兩人各背著上百斤重的東西,奔跑之間卻仍然快如奔馬,緊緊的吊在勾魂車身后從樹林中下了官道,一直追進縣城。前面勾魂車拐進縣城正街之后失去了蹤跡。
此時,天色已將破曉,縣城空蕩蕩的大街上除了一個賣早點的面攤子,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車哪去了?”高胖子轉了半圈:“我找那個賣面條問問?”
高胖子三步兩步走到近前。卻見一具身著男裝被齊肩砍去頭顱的尸體,半栽在湯鍋旁邊,鍋中被煮得白人頭正在翻滾的血泡中打轉,血水泱泱的從鍋中蕩了出來。
“怎么回事?”高胖子剛要后退招呼謝半鬼卻猛聽“啪”的一聲巨響,滿是血水的鐵鍋從中間炸成了兩半,尚熄滅的爐火像是被澆上了一鍋桐油,狂暴氣浪推動著熊熊烈火橫沖直撞,半條大街瞬成火海。
熊烈火中那具無頭尸體,抓起已經燒成了火球的頭顱,一躍兩丈向附近院落中跳起,如同一只投水的魚鷹,箭一樣穿透屋頂射進屋里。
“轟”的一聲巨響像是上千斤火藥混著桐油在瓦房中爆炸,連被沖擊波掀起的地基也燒成了火團,火影飛射的爆炸聲中,那具無頭尸體沖出了火海,向謝半鬼撲了過去。
謝半鬼手扶著棺材正要還擊,那具無頭尸體卻栽倒在了他腳前一動不動。
謝半鬼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尸體,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不好,中計了!”
“胖子,趕快走!”
“殺了人就想走,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四個捕快打扮的人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街口,兩前兩后的將謝半鬼堵在了中間。
“先天高手!”要是普通捕快謝半鬼倒是不懼,大不了施展輕功一走了事。可是換成先天高手就麻煩了不少,一旦動起手來,只怕非要見個你死我活不可。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反抗,放下兵器乖乖投降,也好省去我們的麻煩。”帶頭的那人也能感覺到了謝半鬼的厲害,嘴上雖然強硬但是每走一步卻都小心翼翼。
高胖子先動了肝火:“要我們投降,你們憑什么抓我?”
“縱火殺人,這一條還不夠么?”
“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縱火殺人。”高胖子提起撼天錘就要揍人。
謝半鬼伸手虛攔道:“我跟你們回縣衙。你們最好別打著給我上刑具的主意,我跟你們走只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那個捕快頭領聽說謝半鬼肯合作,不由得松了口氣。招呼同伴看押著謝半鬼和高胖子回了縣衙。
本來憋著口氣,準備先給縣令一個下馬威的高胖子,看到縣令時當場愣住了。那個斯斯文文的縣令卻先反應了過來:“肉球,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你的階下囚是吧?”高胖子陰陽怪氣的道:“你王八羔子今天要是不讓我順了這口氣,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王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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