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巫女如約而至,帶著謝半鬼等人登上了幾百里外的一座無名山峰。┡文學┡『
巫女站在峰頂目視著腳下被山風掀動的林波,低聲道:“下面就是鬼門峽的入口,能不能走進去要看你們的修為和造化了!”
高胖子探頭看了看下面的林海,傲然笑道:“我們這些人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是趕緊帶路吧!”
“朋友大概是沒有吃過巫門的虧吧?”
巫女冷笑間咬破中指,凌空彈出一點血珠。血光霎時間被回旋的山風擊成了淡霧。山崖下涌動的葉浪也在腥風中掀起一片銀白,謝半鬼只覺血色的寒光在眼前聯繞三匝,再睜眼看時片片枝葉已經變做無數猙獰嚎叫的面孔,更如同漲潮的海水迅向中人腳下涌來。
“你敢耍詐!”趙鑫彈出“掌中劍”抵住了巫女咽喉。
巫女伸出兩指,輕輕推開他的手臂道:“我早說過鬼門峽里的贖罪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謝半鬼像是沒有聽見兩個人爭吵,豁然從背后取出“斬鬼血滴子”,揚手向腳下涌來的厲鬼橫掃而去,血滴子飛入半空之后從邊緣翻出一排鋸齒狀的刀鋒,在鐵索的牽引下高旋轉,化作如輪紅光,帶著啾啾異聲在冤魂中橫掃而過,刀輪過處厲鬼級像是被疾風掃斷的枯草漫天狂舞,慘綠的磷光如同驚濤拍案,在幾人眼前找出數丈狂瀾,瞬間又歸于幻滅。
血滴子再次飛回謝半鬼手中時,崖下草木折斷八丈方圓,落葉草根間尸骨嶙峋,交相堆疊。
剎那間,像是古戰場一樣堆滿了累累尸骨的林海,在幾個人眼前緩緩退去了碧綠。變成了堆滿了鵝卵石的河灘,漆黑如墨的河水幾丈外激流而去,洶涌滾入遠處的山谷。
謝半鬼轉頭道:“這才是鬼門峽入口的真面目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畢竟我沒進過鬼門峽。”巫女饒有興趣的看著謝半鬼道:“我現在開始相信你們能進入鬼門峽了。輕易破去入口幻象的人,真的不多。祝你們好運!”
“承你吉言!”謝半鬼與巫女揮手道別。
高胖子卻取出了一只單筒望遠鏡向山谷深處望去。只見河道兩側劍峰高聳入云,無數冤魂帶著陰風在半空中盤旋嘶嚎,色彩斑斕的怪蟒從盤踞的山崖上探出身體,將一只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生物吞入腹中。
河道當中水色墨黑,貌似蛟龍的怪物翻騰其間,偶爾甩出數丈長的鱗尾猛擊山崖,忽而仰咆哮,將山上落下的生物連同磨盤大的山石一口吸之。
高胖子只看了兩眼立刻嚇得雙手涼,冷汗淋漓,想要閉上眼睛,又怕某個龐然大物忽然從下面竄上來,把他一口吞了進去。
高胖子肉山似的身子越縮越小,最后變成圓滾滾的肉球,一點一點的往后挪動著。把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趙金刀好笑道:“球哥,你看見什么了,嚇成這樣?”
高胖子打著擺子道:“你沒看見,當然不害怕。你自己看看。”
趙金刀接過望眼鏡看了兩眼,嚇得臉色蒼白如紙,一屁股坐在地上,結結巴巴的道:“這……這地方能過去么?”
謝半鬼輕描淡寫的道:“應該可以!”
“兄弟,別玩啦!那是人能走的地方么?”高胖子哭喪著臉道:“咱們還是回去吧!”
謝半鬼笑道:“我們自己走可能會費點力氣,要是加上勾魂車就方便多了。你說是不是,羽嫻郡主。”
“哼!”謝半鬼背后的樹林里傳來一聲冷哼,本來與樹林融為一體的勾魂車緩緩退去偽裝,顯出了形影,向謝半鬼等人開了過來。
羽嫻挑開車簾冷聲道:“謝半鬼,你故意讓梅心兒帶著一個傀儡假裝返回鬼衙,著實害得我跑了不少冤枉路。”
謝半鬼笑嘻嘻的道:“你這不是也找過來了么?而且度并不比我慢多少,你是昨天后半夜到的吧?有沒有給那個貪財的小巫女留點什么?”
“我看你更貪財!”巫女一聲嬌嗔在樹林中越去越遠。看樣子她剛才并沒有離開,被謝半鬼點破了行藏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真正離去。
“好像每個人都在你的算計當中。”羽嫻氣惱道:“說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謝半鬼聳了聳肩膀道:“為了財,也為了保命,我還能有什么目的?”
“財,保命?”蘇憐兒冷笑道:“僅僅是為了財,你就把自己的朋友和六個不相干的人拖到這種危險的地方?我看你是想讓他們送命,自己財吧?”
高胖子、老錢像是根本沒有聽見羽嫻在說什么,始終站在謝半鬼的身后,略帶戒備的看著勾魂車。
五行護衛卻微微撤開了幾步,擺出一副兩不相幫,卻又兩邊防備的架勢。并非是趙金刀和五行護衛要跟謝半鬼翻臉,而是他們之間沒有經歷過生死考驗,還做不到完全去信任對方。
羽嫻怒斥道:“憐兒不許瞎說,我雖然視你為姐妹,但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由著自己的性子胡鬧!”
羽嫻的話說得極重,嚇得蘇憐兒臉色蒼白,扁著小嘴忍著眼淚站在那里不敢再說話了。
羽嫻走上前深深施禮道:“羽嫻為先前欺騙謝兄的事情,再次道歉,同時也感謝謝兄不計前嫌,處處為羽嫻著想。”
所有人都跟著愣住了,他們弄不明白,為什么羽嫻要一再向謝半鬼致歉,甚至還帶著感激。只有謝半鬼再向羽嫻微微點頭。
羽嫻深吸一口氣道:“我先前為了找回骷髏密匣,不得不設計讓謝兄和諸位將密匣帶走。也直接讓諸位卷入了仙府與白蓮教的紛爭。開始,我還以為這場爭斗會隨著密匣的騙局被揭穿而落幕,直到我找到梅心兒之后,才明白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謝兄的良苦用心。”
謝半鬼笑道:“雖然我們在尹夢縣狠狠坑了白蓮教一次,但是根本沒傷及到白蓮教青州分舵的筋骨,白蓮妖人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不論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驗證骷髏密匣的真假,青州白蓮都會把我們抓起來嚴刑拷問,再碎尸萬段。我必須把他們引到吳雙峰的密葬里一網打盡。所以我才會說,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財,也是為了自保。”
高胖子也醒悟道:“你讓丫頭引開羽嫻,就是為了讓她招搖過市被白蓮教盯住?借機把他們引到湘西?”
“對!”謝半鬼皺了皺眉頭道:“在沒來湘西之前,我已經盡可能的高估了的風險,只是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化成現在這樣。如果,我早知道吳雙峰的遺骸是在贖罪路上,我一早就回打消尋寶的想法。現在么……”
羽嫻苦笑道:“現在只能冒險一搏了,就算我們馬上放棄,也會受到青州白蓮的截殺。憑我們現在的人手,根本沒有突圍的可能!”
高胖子咬牙道:“兄弟,我聽你的,你說怎么辦?”
“坐車下河唄,還能怎么辦!”
“下河?”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向河里望去,驚駭的神情溢于言表。
羽嫻先開口道:“謝兄是想借助勾魂車的防御力渡過河道?可是,勾魂車最佳的防御范圍是擴張到三丈大小,至多能裝下七個人,我們現在有十一個人,想要全部進入勾魂車,就要犧牲掉一部分防御力。謝兄打算怎么安排?”
謝半鬼不禁皺起了眉頭,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趙金刀主仆。
高胖子雖然怕死卻始終義無反顧的留在謝半鬼身邊,這一次也絕不會改變。老錢更不用說,這個滿身江湖氣的師爺,不論什么時候都會跟在高胖子身后,哪怕明知道會粉身碎骨。
唯一的變數就在趙金刀的五個護衛身上,他們與謝半鬼之間并沒有生死與共的默契,甚至還隱隱的帶著一絲防備。他們會把自己的命交在謝半鬼手上么?
果然,趙鑫開口拒絕道:“少爺只是個文弱書生,進入這種險地沒有自保的能力,我們不能帶著少爺涉險。”
“趙鑫說的沒錯。”謝半鬼點頭道:“這樣吧!你們從背面下山,先往湘西腹地深入,等到一個月后,再設法回中原。我估計一個月時間已經足夠塵埃落定了。”
高胖子也點頭道:“金刀,聽謝兄弟的話,回去吧!一月之后見不到哥哥,別太難過。見到了,可以高興一下。哥哥了財請你喝花酒。”
趙金刀笑道:“幾位千萬別攆我走,我最近手頭緊的很,在連去瀟湘樓的胭脂錢都沒有,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我怎么能隨便放棄?”
“少爺!”趙鑫急得連連跺腳。
“住口,在外面一切都得聽我的。”趙金刀指著幾個護衛道:“趙森留下,其余的人按照謝兄的說法,先回中原吧!”
“少爺三思!”五行護衛一齊跪了下來。
趙金刀搖頭道:“你們的心思,我很清楚。同樣,我也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回去吧!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不止為了朋友,也為了我自己。”
趙金刀轉過身去,背對五行護衛道:“趙森,如果你愿意跟來就隨我上車,不愿意的話,就隨他們一起回中原。”趙金刀說完,也不管五行護衛的反應抬腿上個勾魂車。
趙鑫一把拉住趙森道:“用你的性命護好少爺。”
趙鑫說完又轉向謝半鬼道:“謝半鬼,我可以直言不諱的告訴你,我并不喜歡你。看在少爺的份上,我暫時不與你計較。但是少爺要是有什么閃失,不管那時,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會饒你。”
謝半鬼淡淡一笑,招呼羽嫻等人登上勾魂車。
勾魂車出陣陣機關交錯的聲響,就在四個護衛的眼前,憑空的變大了數丈,兩只車轅縮回車內,車廂四面同時落下四塊鋼板將整個車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同時,原本在車體正中的兩只車輪緩緩后移到車尾,車廂前端又落下了兩只車輪將懸空的車體重新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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