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司謠想了想,還是戴上了幕離,這才重新上路。</br> 隨著前行的道路漸行漸走,似是意識到了什么,她的腳步驀的頓住。</br> 一股涼意從心底升起,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br> 沒敢第一時間抬起頭來看向周圍,而是垂著眸,渾身僵硬的立在原地。</br> 模糊的記憶越發的清晰。</br> 殘亂破敗,永遠籠罩著陰暗的潮濕街道,茍延殘喘,蹣跚前行的行人,餓殍遍野的景象。</br> 神曜將她困在囚車中,命人押解而過。</br> 與一路以來的被人唾罵不同。</br> 這里的人對她并沒有恐懼,還以脆弱的血色之軀前仆后繼的筑起人墻,逼停了官兵,流著血,一步步來到她面前。</br> 他們替她拿掉一路以來被扔在身上的爛菜葉,替她擦干凈身上沾染的臟東西。</br> 告訴她,無論其他人如何看她,他們都信她是個值得他們去拼命的公主。</br> 讓她體會到了來到這個世界后的為數不多的善意。</br> 那日,血色蔓延了整條街道。</br> 一具具尸體橫亙在街頭……</br> 在原地立了好一會兒后,司謠才有勇氣抬頭來,眼睫微顫的看向周圍。</br> 依舊是破敗的景象。</br> 與其他欣欣向榮,各處街道被修改得漂漂亮亮,煥然一新的景象形成鮮明的對比。</br> 這么多年了,神曜那狗東西竟是都沒想要修繕一下這條街,對這里的百姓好一點?</br> 難道這么多年,這里依舊什么都沒有變化?若還是一如從前……</br> 司謠心里泛冷,手指指尖亦是冰涼。</br> 正是在這時,手忽然被一只溫暖的小手拉住。</br> 司謠一頓,眉心微微一跳,身體不自覺有些緊繃,自己還是太過粗心大意,何時讓人近身了都不知道。</br> 她緩緩低頭看去。</br> 是一只扎著小辮子,只有幾歲的,毫無攻擊性,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的人類幼崽。</br> 見她看來,那仰著頭看她的幼崽圓溜溜的大眼中充滿了好奇,揚著稚嫩的聲音,口齒不清的問,“美人姐姐也是來看司謠公主,因為找不到路而迷路了么?”</br> 警惕戒備心瞬間消散,司謠放松了下來。</br> 還好只是一只人類幼崽。</br> 只是小幼崽說的話又是什么意思?什么見司謠公主?本人就在這里,她口中的又是誰?</br> “美人姐姐怎么不說話?”幼崽沒聽到回答,圓溜溜的大眼睛中盛滿了好奇和疑惑,還有想不通什么事的用小胖手指抵著腦門的思考。</br> 這動作太過憨萌了,司謠忍不住輕笑了聲。</br> 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幼崽稚嫩又口齒不清的聲音再次響起。</br> “我知道了!”幼崽恍然大悟般的激動拍手,奶聲奶氣的說,“美人姐姐一定是不會說話!”</br> 司謠一噎。</br> 幼崽還在繼續,“美人姐姐不要難過哦,娘親說了,與正常人不一樣的人,都是天神造出這個人人來后太過喜愛。”</br> “忍不住留了件那人身上的一件東西作紀念。”</br> “這類人是被天神偏愛著,眷戀著的。”</br> “走吧美人姐姐,我帶你去見見我們行止國的司謠公主。”</br> 說著,不待司謠反應,便拉著她前行。</br> ……</br> 待他們走后。</br> 一老者走了出來,站在她們方才站著的地方。</br> “本想親自帶著公主看看她所帶來的百姓安居樂業,告訴她,她值得。”只是司謠對他們的抵觸太大。</br> 至今都不肯原諒他們。</br> 老者嘆息一聲,“現在看來,老夫是沒這個榮幸了。”</br> “只望公主看了,心中能得到些許欣慰。”</br> ……</br> 司謠在人類幼崽的帶路下,拐過了一道巷子,眼前便豁然開朗起來。</br> 司謠也見到了“司謠公主”。</br> 不遠處街口新筑起的一道保護城門,城門邊叫“司謠公主街”,城門的墻壁上是她是模糊了臉的身影畫像。</br> “這就是我們的司謠公主哦,是不是很美?”幼崽兒奶聲奶氣的介紹。</br> 司謠:“……”</br> 這很難評。</br> 從寬闊的城門走進去,一路的街道還是那樣的破敗,不過卻多了一水兒的的攤販,各式各樣的酒肆茶樓。</br> 街上是呦呵的小販,來往行人百姓雖是在破敗街道上走著,臉上卻都是帶著幸福洋溢著笑的。</br> 街道雖沒變,這里的面貌卻是煥然一新。</br> 看到這幕,司謠表情微微松動,全身血液才像是回暖了般,又似人類幼崽的小肉手自帶的暖意為她暖了手。</br> 司謠指尖的溫度漸漸正常。</br> 只是……</br> 為何不管是攤位還是茶室酒樓的前綴名字,都是以“司謠公主”為開頭?</br> 這看得她一陣腳趾抓地,想要立即逃離這個尷尬之地。</br> “姑娘是外地來的吧?”似是她這樣站在街道上一動不動的行為太過不正常,有一婦人上前來詢問。</br> 牽著她手的人類幼崽見到這人就松開了她的手,愉快的撲進那婦人懷中。</br> 奶聲奶氣的喊,“娘親。”</br> 原來是人類幼崽的娘親。</br> 接下來,婦人從人類幼崽的口中得知了司謠“不會說話”的事,便主動的帶領司謠游玩起來。</br> 婦人很是熱情,幾次三番司謠想拒絕都沒找到機會,只好作罷。</br> 一路上,婦人都熱情的為司謠介紹著這里的一物一景,帶她吃路邊小販賣著的各種小吃,口中常提的都是“司謠公主”四個字。</br> 從她的口中,司謠得知婦人的祖上當年逃荒到了京都,最后被趕到了這條流民街,還生了重病。</br> 在奄奄一息的時候,一女子路過,丟給了祖上一些碎銀,讓之得以看病存活下去。</br> 婦人說,那女子就是司謠公主。</br> 再后來,便是劫囚車的那場暴亂。</br> 祖上也參與了,只是運氣好,最后活了下來。</br> 司謠聽著,掩在幕離下的面容神情微動。</br> 當年在太傅恩師帶她來過一次后,她在無聊和覺得任務艱難時,會到這里看看這里艱難卻努力活著的百姓。</br> 偶爾會隨手慷慨解囊,畢竟那時候的她最不缺的就是銀子。</br> 沒想到,自己只是隨手的舉動,會讓她收獲在這世界的一份善意。</br> 如今婦人又善待著她這個"啞人"。</br> 這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在縫縫補補。</br> 最后,婦人帶著司謠去了她自己的家里,款待了一番,又親自將她送到街口。</br> “姑娘,這是一點干糧,你路上餓了吃。”婦人將一小包自己做的干糧塞到了她手中。</br> 司謠低頭看著手中的干糧,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么。</br> “護法大人!”</br> 正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閃出,來到她面前,拽著她就想帶她離開。</br> “快離開這里,這里不能待了。”</br> “各界各宗各氏族的修士都在往這里趕來,都說要將你當場抓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