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枝下車后, 謝謙突然想起了高中時候。
他第一次對葉枝這個人有印象,就是因為那場運動會。
那次也不知道為什么老師會安排謝謙來負責整個運動會。
那時候沒有女生愿意報名800米的比賽,只有葉枝報名了。
運動會的當天,突然下了雨。
葉枝在雨中跑完八百米, 剛到終點整個人就癱軟倒下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 由于被雨打濕,她衣服里面的內衣被看得清清楚楚。
葉枝穿的是粉色的內衣。
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 人生第一次看到這種香艷畫面, 那是謝謙第一次有點手足無措。
他馬上用自己的外套給葉枝披上,因為葉枝低血糖, 所以他便申請送她回家。
這是高中時候對葉枝的全部印象。
沒想到現在回憶起來, 居然記憶還這么深刻。
可能是年紀大了,再過幾年就三十了, 人開始變得念舊了。
總覺得過去認識的一些人,再怎么樣也和你一起經歷過青春, 也見過你最青澀的樣子。
所以也說不上為什么,謝謙的內心不想和葉枝斷了聯系。
所以才會給她發消息說傘還是還回來吧。
否則總感覺是散了的意思。
反正如果葉枝真的想找他,也知道哪里能找得到他。
不過之后葉枝并沒有聯系過謝謙。
雖然現在知道他沒有結婚了,但總覺得自己和謝謙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是謝謙就像她心中的白月光。
以前家里人或者朋友給她介紹對象,她都婉拒, 問起來她都會毫不掩飾的說因為心里有個喜歡的人。
但是現在突然, 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突然感覺好像釋懷了。
雖然謝謙還是那個優秀的謝謙,那個不可一世的謝謙,那個在神壇上的謝謙。
但是突然之間, 這么多年的執念, 好像就放下了。
幾天之后, 朋友給葉枝介紹了一個男生,說是就當認識個新朋友。
不過也心知肚明什么意思。
葉枝也不小了,今年28歲,還沒兩年就30了。
都說女人過了30歲就不好嫁了,所以家里和朋友那里的壓力越來越大。
葉枝想著,也是該考慮考慮未來了。
男生很優秀,在投行工作,家庭收入學歷樣貌教養都很好。
說起來,各方面和葉枝還是非常般配的。
而且那個男生對葉枝的印象也很好,兩個人見了第一次面就約了下一次的見面了。
葉枝從來沒談過戀愛,也是第一次和一個男生這么“親密”。
兩個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基本上一周里要見三四次,一起吃飯偶爾還會看電影。
葉枝其實是那種不太會拒絕的性格,男生每次約她,她就也不拒絕。
漸漸的,男生開始進攻,開始語言曖昧。
終于還是迎來了男生的表白。
男生說覺得他們倆很合適,可以試試談戀愛。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表白,但確實第一次被“這么有自信”的表白。
對方男生給葉枝的感覺是,兩個人好像已經木已成舟,戀愛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其實那一刻,葉枝的心里不知道是拒絕還是接受,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直到之后的見面,那個男生直接上手想牽葉枝,她才意識到。
她是拒絕的。
她好像,不能接受和其他男人有身體接觸。
為什么說其他男人。
因為之前謝謙在捏著她腳腕的時候,她就完全沒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甚至,會覺得害羞、期待。
會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所以,她還是小看了自己的癡情。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人,一旦遇到了一個喜歡的人之后,就無法再接納別人了。
可能葉枝這輩子,就算是一直單身下去,都沒辦法接受謝謙以外的人了。
那天葉枝回家,看到玄關處謝謙給的那把傘,突然心里有說不出的難過。
她和謝謙是兩個世界的人,只是因為高中的時候偶爾有了一點交集,之后又分道揚鑣。
本以為不會再有機會見面,本以為終于可以放下他遺忘他的時候。
卻不知道為什么上天特意安排了這兩次的偶遇。
再一次見到他,心里怎么還能裝得下別人。
正這時候,閨蜜給她發了個定位,問她去不去酒吧玩。
葉枝突然覺得自己很需要宣泄。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種乖乖女的人設,從來沒去過酒吧,從來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人生過得根本沒意思。
她無數次拒絕朋友去酒吧夜店玩,但今天,她就是想放肆一把。
她要做所有她以前沒做過的出格的事情。
沒有下限的出格的事情。
她不想再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她需要一些新鮮刺激的事情,來淡忘對謝謙的感情。
葉枝第一次畫了個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的濃妝來到酒吧。
一進去,煙霧繚繞,聲音震耳欲聾,是她很不習慣和喜歡的場合。
葉枝找到了她朋友楚熙,這個局大概有十幾個人,男男女女的各種風格的都有。
葉枝和大家隨意地打了個招呼之后就獨自開始喝酒。
其實葉枝的長相和夜店里那些整容模板不一樣,屬于那種比較沒有攻擊性的長相。
偏偏越是與眾不同的,越是出挑。
就是因為看上去不像夜店咖,所以才更加讓人覺得好奇。
她光是坐在那里,就不停有男人上來和她搭訕。
放在以前葉枝一定會拒絕,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心情不好,她來者不拒。
來敬她酒的她一律都不拒絕。
甚至在今天出門前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是喝得不省人事被帶去開/房了。
她都能接受。
她都——不在意了。
反正自己也不會得到愛情,那不如就玩樂人生吧。
葉枝就這么一杯接一杯喝。
不過因為平時她的工作性質需要應酬,所以酒量早就練出來了,害得她怎么喝都只是略微上頭,并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倒是喝多了想上廁所是真的。
葉枝又一次起身往廁所跑。
每次她到廁所的時候,因為周圍環境安靜下來,她會感覺到了另一個結界。
會有另一個聲音在問她。
她到底在干什么?
這是自暴自棄?還是破罐破摔?
自己根本還沒和謝謙好好互相了解過,沒追過他,沒表白過。
為什么就已經堅信自己和他不可能了?
在廁所洗了第n把臉后,終于還是說服自己。
這一切也不過是一場鬧劇。
趁她還沒有徹底喝醉之前,趁著自己還尚存一絲理智,葉枝決定逃離這個地方。
跌跌撞撞地從洗手間出來,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的肩膀。
葉枝抬頭想道歉,但話到嘴邊,突然被堵住了。
眼前那個人,分明就是謝謙。
但衣著打扮發型和氣質,總有些說不出的什么不對勁。
對面的人眼睛稍微晃了一下,然后聲音極冷地說了一句:“小心看路。”
聲音也和謝謙的不一樣。
看來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葉枝愣在那里一會兒回過神:“嗯,對不起。”
對面的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徑直往男廁所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以后,葉枝站在原地發著愣。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什么幻覺,導致現在看誰都長得像謝謙。
分不清是思念過頭還是酒精上頭。
她想再確認一次剛剛那個是不是眼花。
大概等了幾分鐘,謝謙就從男廁所出來了。
他的臉上也稍微有些茫然,出來的時候看到葉枝還在原地,有些意外。
他下意識開口:“在等我?”
葉枝還是下意識叫出了他的名字:“謝謙?”
謝謙眼睛一晃,沒否認也沒承認。
他知道現在葉枝應該是喝多了,就算自己和她解釋,她也不一定能理解。
索性不置可否:“有事嗎?”
“嗯。”葉枝點了點頭,一步一步朝謝謙走過去。
她心中憋著這么久的壓抑著的情感和情緒,在此刻爆發。
這是葉枝這輩子第一次這么大膽地明目張膽地毫不逃避的看著他。
“謝謙……”葉枝第一次這么毫不掩藏自己的愛意地看著他:“我喜歡你,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一直喜歡到現在,我以前一直不敢告訴你。”
眼前肉眼可見的一怔,似乎是完全沒有想到。
沒想到她喜歡自己也好,沒想到她會這么突然表白也好。
“你不用回應我,我不是求一個結果,我只是……”葉枝拉了個長音,“想給這份喜歡畫一個句號。”
下一秒,葉枝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葉枝的吻很青澀,只是輕輕地用嘴唇蹭了蹭謝謙的嘴唇。
她的味道很好聞,即使喝了酒,依然帶著一種特有的清新的味道。
這是謝謙的初吻。
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居然……還不賴。
葉枝沒有很貪念,稍微親了親就離開了。
她略有些不舍地看著謝謙:“好了,從今天起,我就可以忘了你了,再見了,謝謙。”
葉枝轉身準備走,哪知道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等等,”葉枝回過頭,對上他那雙攝人心魂的桃花眼:“今晚,約嗎?”
第二天清晨,謝謙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熟睡著的葉枝,心里很亂。
這是他第一次事后沒有走,因為他有些事情想要和葉枝說清楚。
昨天晚上他也喝了點酒,但不至于上頭,其實一切的事情都是在他算是清醒的情況下發生的。
雖然自己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樣,做個不負責任的渣男,拔dior無情。
但因為對象是葉枝,所以他做不到。
他沒想到,昨晚會是葉枝的first time。
其實昨晚他也沒有多想,本來就是抱著來這里找露水情緣對象的心態來的,只是他原以為葉枝也是他沒有想到的玩咖。
沒想到……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多少心里會有些愧疚。
畢竟葉枝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是因為他長得帥看著有錢想風流一夜而已。
但葉枝不一樣。
葉枝是因為他是謝謙,才愿意跟他走。
而即使昨天晚上她都醉得那么迷迷糊糊了,但她也一直在叫著謝謙的名字。
這是謝謙第一次在床上聽到有女人叫他的名字。
所以昨天晚上整個的感受,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如果之前只是身體上的宣泄,那昨天真的是靈魂上被救贖。
不得不承認,昨天晚上的感受太難忘了。
以至于他到現在滿腦子都是兩個人纏綿在一起的畫面。
謝謙抽了好幾支煙,大概早上八點多的時候,葉枝醒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生疼,從床上坐起來,錘了錘自己的腰。
她還迷迷糊糊的沒睡醒,揉了揉眼,突然聞到一陣煙味。
被嗆了幾下,葉枝偏過頭看向身邊,這才意識到有個男人。
謝謙已經衣著整齊了,倚在床頭吊兒郎當抽著煙,看到葉枝醒了,聲音冷倦地問:“醒了?”
葉枝昨天晚上的記憶這才慢慢浮現出來。
雖然不是那么確定,不過看著現在略顯衣冠不整的自己,和一個男人在一張不熟悉的床上醒來,很難讓人不產生什么聯想。
現在葉枝的酒是醒了,不過卻感覺整個人更醉了。
身邊的人明明長得和謝謙一模一樣,但就感覺整個人哪里說不出的不一樣。
為了確認,葉枝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請問,你是謝謙嗎?”
身邊的男人眼神晦暗不明:“你認識謝謙?”
這句話把葉枝給問詫異了。
這意思,好像是他不是謝謙,而他認識謝謙。
那時候葉枝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性是——這個人故意整成和謝謙一樣。
不過無論是什么,只要這個人不是謝謙,事情好像就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所以,你不是謝謙是嗎……”葉枝一邊說著一邊撿起床邊的衣物,“那沒事了,打擾了。”
“我是他哥哥。”那人說。
葉枝撿衣服的動作瞬間僵住。
慢慢回過頭,對上謝謙的臉,咽了咽口水:“親……哥哥?”
“嗯,雙胞胎,”謝謙說,“不覺得我們長得一樣嗎?”
“確實一樣……”葉枝暗暗嘀咕著。
不過好在,現在一些事情也說得通了。
知道這個人不是謝謙,也不知道算是不幸還算是萬幸。
總之,葉枝覺得最好的結局就是兩個人都再也不要提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讓往事隨風。
葉枝很不好意思地穿著衣服,謝謙故意偏過頭去沒看。
葉枝穿上衣服,有點尷尬地說:“那個……昨天晚上的事,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吧。”
謝謙冷著眼看她:“所以你是打算不負責?”
“啊????”
謝謙笑了:“沒什么,我以為你需要我負責。”
“不不不不,不需要不需要,”葉枝一邊說著一邊找包,“不需要負責,也不需要聯系,什么都不需要。”
謝謙就這么看著她,耷拉著眼皮,神色很淡,看不出真實情緒。
走到門口的時候,葉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顫抖著問:“對了……昨天晚上,我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嗎?”
謝謙搖頭:“沒有。”
葉枝肉眼可見地舒了一口氣:“哦,那就好,沒事了,拜拜。”
說完就麻溜地逃走了。
從酒店走出去一路上,葉枝都覺得自己的臉很燙。
昨天晚上的記憶真的很模糊了,但還是有些可以拼湊出來的碎片。
印象里她和那個男人上了車之后就在后座開始接吻,然后一路吻到酒店,一起洗澡,然后就直接……
想到那個畫面后,葉枝不敢再往下想了。
身體某處還很敏感,比她的腦子更加記得昨天那件事情的存在。
葉枝現在覺得最尷尬的事情,就是昨天那個人居然是謝謙的哥哥。
自己從來不知道謝謙居然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不過好在自己沒說名字,這種意外的插曲本來就不值一提。
沒過幾天應該就會被遺忘——的吧。
葉枝之后幾天嘗試想忘記這件事,好在那天晚上她是真的喝得有點多。
本就不完善的記憶經過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模糊。
漸漸便也強迫自己忘記了這件事。
不過和葉枝比起來,這件事對謝謙的影響更大。
平時他是一個極其理智的人,基本沒有什么事情可以讓他走神分心的,特別是在工作的時候。
但是最近居然頻頻出現類似的情況。
只要沒有病人的間隙,謝謙的腦子里都是那一晚的畫面。
都是葉枝在床上叫著自己名字時候的樣子。
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明明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但就是時常回想起。
甚至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再出去約,情愿幻想著她選擇自己解決。
好像就是突然之間,對那些事情不感興趣了。
這大半個月也沒聯系過葉枝,她也沒發過什么朋友圈。
不知道她過得怎么樣,心情怎么樣。
謝謙總覺得隱約有些不放心她,想見見她,于是想了想,給葉枝發了個信息:【記得來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