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酒精作祟, 前一天晚上的宋顏比平時大膽不少。
第二天回想起來,覺得面子都丟盡了。
她醒的時候在床邊的沈辭也已經起來了,正摟著她, 下巴在她臉上蹭了蹭,一臉事后滿足的模樣“早啊,老婆。”
“早……”宋顏腦子里還有些昨天晚上的畫面揮之不去。
雖然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但總覺得自己有一種隱藏屬性被開發的羞澀。
萬一沈辭以為她本來就是這么“開放”的, 那不是嬌羞小白蓮的人設都崩了嗎?!
還好沈辭并沒有問昨天晚上的事, 只是抱著宋顏很黏膩地說:“以前一個月一次,覺得少,現在一周一次, 還是不夠……”
宋顏突然腦子里冒出之前看的一本小說里男女主一夜十次的梗說:“你如果能一夜七次, 這樣平均下來, 每天一次,那就還行吧……”
“怎么?你是在內涵我不行?”沈辭撐起身子, 鎖骨若隱若現,眼神里帶著勾人的殺氣, “我也有過一晚五次吧, 要不是看你體力不支……”
“行了行了打住!”宋顏堵住他的嘴, “沒有質疑你的意思, 只是想表達我們工作特殊, 不能要求太多。”
沈辭在她手心輕輕啄了一下:“嗯,從一個月的頻率變成一周,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最近不是接了個新電影的女一號嗎, 我突然感覺自己能演好這個角色, ”宋顏一本正經地說, “怎么說呢, 我就是突然覺得主角有時候的情緒我能感同身受能去體會到她當時的想法,其實在這之前我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我也是最近突然發現做演員很有意思,真的投入到一個角色中的時候,感覺就是體驗一個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沈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著她欣慰地點頭:“是,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入戲,你已經出師了。”
宋顏以前演的角色也好,演戲的狀態也好,都很浮于表面。
角色本身沒什么深度,加上她自己也不會去琢磨,所以她所謂的演戲,只是對著鏡頭讀臺詞。
但這次,她真的感覺不一樣。
自己可以感覺到自己正在飛躍性的成長。
如果說之前一部戲已經在沈辭的引導之下入了表演的門,那這次是真的讓宋顏體會到了演戲的樂趣和成就。
《淚光》拍攝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雖然一開始經常達不到導演的要求和標準,但隨著和于野之間默契的提升,隨著越來越進入這個角色,她的ng越來越少,甚至越來越多場戲得到導演的表揚。
只不過越接近尾聲,越是考驗宋顏的時候。
整個影片最后一場戲,是宋顏一個人的獨白戲。
這場戲是個長鏡頭,非常非常難演,言致對這場戲的要求可以說極為苛刻。
因為言致不想用剪輯,想一鏡到底,所以任何的細節都不能有差池。
這種鏡頭就算是影帝影后級別的演員來演,都要琢磨很久。
不過言致好像完全不著急。
他選擇把這場戲放在最后。
其他的演員和工作人員的戲份都殺青了,整個電影只差這一個鏡頭。
這個鏡頭需要的就是樸素,不需要其他工作人員的參與,只要言致和宋顏兩個人就能完成。
所以不著急,言致有的是時間和她磨。
兩個人到拍攝地點試過很多次,每次雖然一切都準備就緒,但言致從頭到尾沒有開攝影機。
他資歷這么深,見過這么多演員,只要稍微幾個眼神就能知道這個演員今天的狀態。
連續試了一周,都沒有進展。
言致索性決定找宋顏聊聊天。
兩個人約在了言致的工作室。
宋顏有一種要被約談的緊張感,她擔心因為自己的問題拖了整個劇組的進度,言致要找她興師問罪呢。
見面的時候,言致還是一如既往的很溫和,給宋顏的倒了杯水:“拍攝辛苦了。”
“不不,”宋顏忙不迭擺手,“言導才辛苦了,帶著我們三個新人。”
“沒事,我最喜歡帶新人了,”言致說,“我擅長挖掘和開發新人的潛力,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塊璞玉,我能看到它的價值,我希望它被更多的人看到。”
宋顏有點尷尬地抓了抓頭發:“就怕有些沒有潛力的,只是一塊廢石頭。”
“那我也不會選這樣的人做我的演員。”言致斬釘截鐵地說,“其實在進組前,我有看你們三個人上課的視頻,也是看了你們的成長,看到了你們的潛力,我才決定愿意用你們的,否則就算真的資本砸錢,我到最后也有辦法讓他們換演員,比如不管怎么拍我這里都不過,一條戲磨幾天,到時候演員或者投資人都會妥協的,所以,當時選了你們兩個做主角的時候,我其實就相信你們能做到,果然,結局和我猜到的是一樣的。”
宋顏其實沒想到言致會這么說。
她一直都覺得,像這種資本塞進來的沒實力的人,導演應該非常討厭。
宋顏作為這部戲的絕對女主,前期的表現完全挑不起大梁,中期才勉勉強強進入狀態。
現在最后一個最重要的獨角戲又遇到瓶頸。
但凡是個脾氣暴躁點的導演,估計都破罐破摔擺爛了。
但言致沒有,言致頭到尾都沒有對他們露出過不耐煩。
反而一遍遍不停給他們說戲,讓他們試圖理解人物。
可能也正是言致這樣的性格,造就了宋顏和于野燃起了斗志。
他兩都是那種遇強則強遇軟則軟的,如果真的遇到個對他們各種嫌棄辱罵的導演,說不定真的就兩敗俱傷,最后魚死網破,要不就拍個爛片出來,要不直接甩手不干整個項目擱置了。
言致不僅有耐心,還始終表示著對他們的尊重和信任。
熬著夜一場場戲陪他們磨,還要負責照顧其他工作人員的情緒。
明明承擔了最大的壓力,卻還要去安撫別人。
想到這里,宋顏又有些自責起來了。
如果不是她,現在這個電影眼看著都收尾了,卻卡在了她這個環節。
“對不起啊,言導。”宋顏說,“是我耽誤了大家。”
“你可千萬別這么說這么想,”言致急忙解釋,“沒有人會責怪你,他們沒有站在你的位置,沒辦法理解你的壓力,不過你放心,我能理解,而且我愿意等。”
言導說著開始說起他之前的拍攝經歷:“我第一次得國際大獎作品的那部電影,我記得最后一場戲也是男主角的重場戲,他要演的是戰斗勝利回去,他和家人才剛喜極而泣的相聚擁抱,轉頭卻看到戰場上因救他而犧牲的老戰友的家人聽到老戰友去世而奔潰大哭的一場,你猜這場戲我們拍了多久完成的?”
“一……個月?”宋顏只能往長的去猜。
言致搖了搖頭。
“三個月?”宋顏又問。
言致還是搖頭。
宋顏眼皮跳了跳:“半年?”
言致伸出三根手指:“三年。”
“啊?!”宋顏倒抽一口涼氣,“這么久?”
“是,其實那部戲的前面部分,很早就完成了,但最后這場戲一直達不到我預期的效果,演員表示實在找不到狀態,然后說后面的劇組要進組了,說之前拍的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他沒精力再陪我折騰了,其實那個演員當時應該是在給了我下馬威,字里行間的意思是叫我不要這么較真,而且他自己覺得已經拍得很不錯了,覺得是我故意吹毛求疵。”
宋顏很好奇后續:“然后呢?”
“他可能以為我會就這么算了,拿之前拍的任意一個鏡頭用,但是我沒有,那個項目就這么停了三年,好在那時候的投資方是我一個朋友,我說了一句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就沒給我們什么壓力,”言致說到這臉上露出些許懷念,“不過三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那場戲,能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重新拍一下,我當時什么都沒問,就說了一句好。”
言致接著說:“其實三年后,這個男演員的地位和名氣,都已經遠超了三年前,他不是因為糊了想回來靠這部電影翻紅,相反,是因為自身的實力和能力都上去了,對自己的要求不一樣了,我們再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對我說了一句,說謝謝我沒有用他當年演的那個鏡頭。”
再一次試拍,他一條就過了。
“我也很好奇地問他,為什么突然想來補拍那個鏡頭了,他說只是某一天,突然就理解電影里男主當時的心情了。我沒有問他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后來看關于他的采訪,好像他有個從小玩到大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就在那一年出車禍去世了,可能他是突然感悟了一些什么,其實有很多演員,會在某個時間,突然理解了角色,理解了當時的心情,而我要做的,就是陪著他等到那個時刻的到來。”
言致說的話真的特別的暖心。
他這一番話說完,讓宋顏的焦慮感瞬間就消失了。
宋顏坦白:“其實言導,最近我確實找不到狀態,我也知道每一次試戲,都是無用功的,我雖然沒什么演技,但至少能知道自己在不在狀態,我每次想到那場戲,腦子都是空的。”
“嗯,我知道,”言致說,“所以我今天叫你來,只是想告訴你,不要有壓力,沒有時間的限制,我們不著急著拍,等什么時候你準備好了,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好的言導,”宋顏順了順呼吸問,“請問,像我這種情況,你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如果說你沒辦法體會和主角一樣的心情的話,”言導給了個建議,“那就是觀察。”
“觀察……”宋顏低聲復述了一遍。
“你沒辦法感同身受,但這世界上一定有人能感同身受,我們不知道虛構的故事里主人公遇到這樣的事會是什么樣的反應和感受,但至少我們能知道和那些有類似經歷的人在遇事時,會是什么樣的感受,而那些情緒的表達,都是真實的,我們需要做的,只是把那些情緒還原。”
宋顏聽懂了言導的意思。
其實她要做的就是學會觀察,學會模仿,把真實的情感呈現出來。
宋顏回家后搜了一下這部電影的原作小說。
作者說完全是虛構的,沒有任何原型。
宋顏打消了想去采訪原型的想法。
她在豆瓣刷這條小說的書評,刷了大半個晚上,突然看到一條長評,第一句話就是:“我和女主角有比較類似的經歷……”
宋顏把長評看完,點進了這個發評者的主頁。
這個發評者是個養老院的護工,有個患有少兒麻痹癥的弟弟。
其實那時候爸爸媽媽在懷上弟弟的時候就知道他有病,只是不舍得打掉,就生了下來,哪知道高考那一年,爸爸媽媽出了車禍,她高考也考砸了,本來想再復讀一年,但是不管是經濟壓力還是照顧弟弟的壓力,都不允許。
她最后沒有復讀,而是出來打工。
工作了一年,她運氣不錯,遇到了個男生,談了戀愛。
哪知道在見了對方家里人的時候,對方知道她弟弟的時候一臉嫌棄,并表示可以接受她,但不能帶著他弟弟那個拖油瓶。
那時候她也想把弟弟就這么交給什么福利院組織,但是要送走的那一天,她還是忍不下心來。
最后和男朋友分手,決定一個人照顧弟弟。
一開始在其他地方工作,每天回家弟弟總是拉屎撒尿弄得滿身都是,一張成人尿布根本就不夠用,加上飯也沒辦法好好吃,胃給餓壞了,最后她沒辦法,輾轉找了個養老院做護工,至少這樣可以把弟弟接過去一起照顧。
通篇字里行間,讓人看著都很壓抑喘不過氣來。
她也表示過,曾經想過死了一了百了。
但是想到她死了解脫了,留下弟弟一個人,她放心不下。
雖然生活很艱難很狼狽甚至看不到希望,但她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活下去。
看完整個帖子,宋顏的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原來在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有這么多人過著這么艱難的生活。
宋顏決定去養老院近距離觀察一下那個女孩子日常。
宋顏找了個那里養老院志愿者的工作,工作的內容很簡單,每天去三四小時陪老人在活動室打發時間。
她之前從來不知道養老院這個地方原來是這樣子的。
以前她一直覺得,養老院就像是老年人的學校,很多老人在一起應該是其樂融融大家一起很開心的玩的感覺。
但沒想到,養老院其實是一個非常壓抑的地方。
而里面的老人大多都在等待衰老和死亡。
會去養老院的老人,都覺得自己是被家里小輩拋棄的人。
他們每天不是在等待吃飯睡覺活動,而只是等待子女們的一聲慰問。
在這里的老人大部分不會用智能手機,只能眼巴巴地等著電話。
有些完全被拋棄的,所幸沒了期待,不管做什么事都沒有半點熱情,每天只是對著窗外發呆。
不知道是在回憶自己的前半生,還是在幻想如果自己是十八歲,會做些什么。
宋顏到養老院的第一天,就見到了那個留評的姑娘。
那個姑娘叫王歡,宋顏打聽下來,她所有的故事,都和她在網上描述的一樣,沒有半點虛構和夸大。
她每天的工作之余,都會抽空過去照顧弟弟。
他弟弟是少兒麻痹癥,沒辦法自理,但可以很勉強地表達自己的思想。
宋顏從來沒見王歡笑過,每天都是唉聲嘆氣的,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絕望和厭惡。
她上班的時候面對的是毫無生機的老人,休息的時候還要照顧那個不能自理的弟弟。
但凡是再樂觀的人,應該都無法滿懷希望地面對這么黑暗的每一天。
宋顏可以從她的臉上看出生無可戀和得過且過。
這是宋顏從來沒見到過的。
在她的生活圈,她是所有認識的人里面最咸魚最沒追求的一個人了。
身邊其他的朋友或者圈子里的對手,一個個都比她要上進努力得多,他們的眼里都是滿滿的干勁和憧憬。
從來沒見一個人,眼睛如此沒有光。
宋顏每天戴著口罩,在角落一邊陪那些老人打牌一邊關注著王歡。
會有一些時間,王歡會有很明顯的情緒變化。
要不是工作上的煩心事,要不是他弟弟又失禁了。
每天她要面對的就是這些事,日復一日。
宋顏在養老院這么觀察了一個月,除了有通告以外每天都會去幾個小時。
她覺得自己好像觀察到了一些什么,又好像沒觀察到什么。
雖然觀察的時間不短,但其實并沒有什么真正特殊的事情發生。
每天她看到的東西都是一樣。
宋顏本來想覺得說算了,應該再待下去也不會有什么收獲了。
剛打算放棄觀察了,卻突然聽說王歡幾天后要生日了。
宋顏想了想,還是等到生日之后再走吧。
再怎么說,也想給她送上一段祝福。
王歡生日當天,宋顏一早就準備好了蛋糕帶到養老院去。
他們都當宋顏是個普通的志愿者,平時也會和她聊幾句天,關系還算不錯。
這種員工生日,養老院院長都會準備一個巨大的蛋糕。
也就是給那些老人一點吃蛋糕的機會,讓氣氛熱鬧熱鬧。
雖然王歡平時不是那種特別會調動氣氛在老人里人氣很高的護工,但大部分的人都還是挺佩服她這么照顧弟弟的,所以她的人緣還不錯。
晚上所有人圍在桌前給王歡唱生日歌,看著她許愿吹蠟燭,然后一起吃蛋糕。
倒像是個大家庭,其樂融融的。
宋顏第一次留到晚上,怕摘下口罩露餡,她還故意說自己奶油過敏不能吃蛋糕。
宋顏看著王歡,她把切下來的第一塊蛋糕送去給了她弟弟,小心翼翼地喂他吃了一口。
她弟弟表情猙獰地笑了笑,很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從嘴里擠出來:“姐……祝……姐……生……生……日……快……樂……”
王歡笑了。
這是宋顏第一次看王歡笑。
這種笑容,像是雪花在掌心中被融化那般,溫和而柔軟。
宋顏見過王歡平時喂她弟弟吃飯的樣子,表情看上去一直很不耐煩,還嫌棄他吃得到處都是。
今天倒是少有的耐心,一口一口小小的喂,看他吃完再喂下一口。
王歡弟弟好像很喜歡吃蛋糕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他看著王歡問:“姐,你……剛……許了……什么……愿?”
“我啊?”王歡嘆了口氣,“每年都一樣,希望你能好咯。”
王歡弟弟吃蛋糕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肩膀抽動了一陣說:“姐……姐……對不……對不起……”
王歡也沒想到他突然之間就開始哭了,有點手足無措地抽了一張紙巾把他臉頰處滑落的淚水擦干。
王歡嘆了口氣,沒好氣地說:“道什么歉,怎么還哭了。”
“都怪……都怪……我……”王歡弟弟的手緊緊握著拳頭,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在抽搐。
王歡很平靜,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和你沒關系,你也不想這樣的,是我自己放不下你。”
王歡給他擦干眼淚,繼續喂蛋糕,說話的口氣很平淡,就像是在匯報什么工作一樣:“都這么多年了,我要放下你早就放下了,既然放不下,那就是會一輩子照顧你的,你放心吧。”
王歡弟弟繼續吃蛋糕,沒有再說話了。
王歡的視線看著他弟弟嘴角,“嘖”了一聲:“胡子又長了,怎么這么能長呢?”
王歡弟弟尷尬地笑了笑。
王歡用拇指指腹把弟弟吃到嘴角邊的奶油抹掉,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你啊,別整天瞎想,我不會不要你的,你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姐姐只希望你能好,我愿意用所有東西去交換。”
宋顏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就繃不住了。
她背過身,走著小碎步快速離開了養老院。
上了車后,她整個人開始止不住大哭起來。
她聽過很多電影里感人的臺詞。
很多生離死別時的深情告白。
都比不上剛才王歡的那一句話來得這么震撼。
電影里那些,可能都是假的。
但她現在看到的,是無比真實的。
王歡雖然可能真的打從心底里覺得她弟弟是個累贅,她的一輩子都可能會被他弟弟耽誤。
但是她放不下。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親人。
那句“我愿意用所有東西去交換”,能感受到她是發自肺腑的。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看著弟弟的時候,突然間眼睛里就有了光。
像是有了希望。
可能她心中一直存在著對奇跡的向往。
她希望有一天她弟弟可以變成正常人,并不是因為她就少了個累贅。
而是,她真的很想她弟弟能享受這個美好的世界。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命里只有愧疚。
在這一瞬間,宋顏似乎突然可以理解,她飾演的角色最后的心情。
弟弟死了,她并沒有因此覺得一身輕松。
那個在弟弟的墓碑聊了一整天的女主角當時心里可能想的是。
她只希望時光可以倒流,弟弟不要得這個病。
她還可以嫌棄他,還可以肆無忌憚的罵他說教他。
還是依然討厭他,覺得他煩,覺得有了他的存在世界一片黑暗。
但至少,弟弟如果還在,那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
她至少不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有時候有個人嫌棄,也是幸福的事情。
至少自己被那個人完完全全的需要著。
而那個午后,她突然意識到。
她再也不是誰的“沒有你就不能活”,再也不是誰的“世界上唯一的最重要的人”。
同時,她也沒有了這個世界上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了。
從此,她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
宋顏想到這里,馬上給言致打了個電話。
她想,她準備好了。
-
宋顏回家后,整個眼睛都哭腫了。
沈辭一臉擔憂走過去摟住她:“怎么了?怎么哭了?”
“沒事……”宋顏的鼻音輕微朦朧,整個人沒什么力氣軟軟的,只是抱著沈辭,腦袋枕在他的肩膀處像個小貓咪一樣蹭了蹭,“就是突然覺得,自己挺幸運挺幸福的。”
是啊,她從小到大不愁吃穿家庭和睦,除了被管得嚴了一點以外,也說不出任何毛病。
但現在想來,這也是父母對她關心和愛護的一種表現。
過分的保護,來自于過度的溺愛。
其實宋顏自己一直沒意識到,從小到大都是在一個愛多到溢出的世界里長大的。
所以她才能這么驕縱,她的精神世界才這么自由。
和《淚光》的女主角的人生,還有王歡的人生相比,她的生活簡直是她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幸福程度。
宋顏緊緊的抱著沈辭。
她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真的特別幸福。
“乖,老婆,”沈辭輕輕揉了揉宋顏的發頂,指腹與發絲的觸碰,傳遞著屬于他的體溫,“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一直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