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時候,  沈興海給沈辭兩張時下特別火的沉浸式戲劇的門票。
    這種表演形式其實挺新穎的，它將多媒體、虛擬現實、三維實境等的手段與傳統演出相結合。
    視聽體驗更震撼、觀演互動更充分。
    沈興海給他這兩張票的時候直接對沈辭說：“記得帶顏顏一起去看啊。”
    沈辭本來對這種什么戲劇什么電影都不太感興趣。
    不過他倒是很久沒見宋顏了，覺得是時候該“聯絡聯絡感情”了。
    沈辭把兩張門票放在桌子上對著拍了張照片發給宋顏。
    為了怕她拒絕,  還發了一條消息。
    【我爸給的票子,  讓我帶你去看。】
    長輩都拿出來了，自然是沒有給臺階下。
    沈辭爸爸的面子必然是要給的。
    宋顏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正好宋顏寒假在家呆著也閑得慌，和朋友出去玩還要被爸媽問東問西，倒不如和沈辭出去，也省得他們老不放心。
    這部沉浸式的戲劇名字叫做《愛情的意義》。
    網上的評價非常高，據說門票是一票難求，但至今為止看過的人很少，在網上也沒有太多的劇透,  這更是激起了人的好奇心。
    不過好在不是什么密室解謎,  不需要動腦筋,  否則跟沈辭出去,  估計只有被吊打的份。
    看戲劇的那天,  宋顏媽媽給宋顏一個大禮包，讓她帶著送去沈辭家表示感謝。
    反正走到他家也只需要半小時，宋顏一路散步到了他家,  到沈辭家門口才發現事先居然忘記告訴他自己會來了。
    現在比約定出發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宋顏這個人還算比較有時間觀念,  所以一般不喜歡遲到，有提前半小時到的習慣。
    宋顏在沈辭家門口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宋顏：【一會兒可能來你家送個東西。】
    沈辭很快就回復了。
    沈辭：【多久到？】
    宋顏：【五分鐘前……】
    下一秒,  沈辭家的大門就被打開了。
    沈辭穿著一身居家白色的t恤灰色運動褲,  脖子上掛了一條毛巾,  頭發在滴著水順著兩邊的臉頰滑落。
    看上去像是剛洗完澡的樣子。
    沈辭一愣：“怎么不提早告訴我？”
    “那個……”宋顏頓了頓說,  “忘了。”
    沈辭朝她擺了擺手：“先進來吧。”
    宋顏進門換鞋。
    由于一直會來沈辭家吃飯,  所以沈辭家都已經有她專屬拖鞋了。
    粉色的小白兔，是沈辭媽媽買的。
    宋顏換完拖鞋走到客廳問：“叔叔阿姨都不在嗎？”
    “嗯，就我一個人，”沈辭低頭看著宋顏還拿在手上的禮盒，看著挺沉的，接了過來道，“謝謝。”
    “哦，不客氣，是我媽讓我帶給你的，”宋顏說。
    “你等我一下，我剛洗完澡，”沈辭指了指自己還滴著水的頭發，“先吹個頭。”
    宋顏點頭，走到沙發前坐下。
    從洗手間的方向傳來吹風機的噪音。
    宋顏沒想到沈辭這么精致，居然出門之前還要洗澡洗頭，這又不是約會。
    約會……
    想到這里，宋顏突然意識到，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出去。
    這感覺倒真的是有點像約會。
    宋顏還從來沒有單獨和男生出去玩的經驗，一開始倒是也沒想這么多。
    可能是吹風機的聲音太惱人，也可能是她的心本來就有點亂。
    導致她現在稀里糊涂在腦子里想了一堆有的沒的。
    還好沈辭很快就把頭發吹干了，噪音停止。
    過了幾分鐘，沈辭換完衣服出來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配著牛仔褲，看上去很有少年感。
    沈辭看了看時間：“司機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到，那我們，等等唄？”
    “好。”
    沈辭在宋顏旁邊坐下，兩個人一人坐在一個角落，當中隔著很遠的距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剛洗完澡，所以即使隔著這么遠還是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爽的香味。
    宋顏低頭在那里看手機，似乎是覺得這樣不說話多少有點尷尬，沈辭還是開了口說：“一會兒的戲劇你有上網搜索過嗎？”
    “搜過一點，但是劇透特別少，什么都沒搜到。”
    “哦，我沒搜過，大致講什么的？”
    “好像也是一個愛情故事吧，據說是觀影者可以決定最后的結局。”
    “哦，那還挺新奇的，期待一下。”
    稍微有點尷尬的對話到這里就結束了，宋顏覺得有點口渴，不想麻煩沈辭，自己起來打算去倒水。
    哪知道經過沈辭面前的時候，不小心腳底一打滑，差點摔了一跤，還好沈辭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對方體溫的熱度透著衣服傳遞到自己的手腕上。
    宋顏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我想喝點水。”
    “那你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嗎，我去給你倒。”
    喝完水后時間也差不多了，兩個人上了車，家里的司機送他們過去。
    《愛情的意義》的場地選在了一個比較郊區的小酒店。
    把整個酒店租了下來，改造成了劇場。
    門口亮著粉色的燈，看上去就很有戀愛的感覺。
    酒店的名字也被改成了“愛情的意義”，讓人有一種一進這個大門就能到一個異時空的錯覺。
    兩個人在門口遞交了自己的門票之后，被一個工作人員帶領到了里面的一個休息室，在宣讀完要求和須知之后，工作人員給兩個人戴上了眼罩，并且通知說：“一直往前走到底就可以摘下眼罩，表演就正式開始了。”
    宋顏從來沒在劇透刷到有這個部分，戴上眼罩后突然有些找不著北。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個人抓住。
    還是那個熟悉的溫度和力量。
    “你跟著我走吧。”這個聲音也突然讓人覺得很安心。
    沈辭一路在一邊摸黑一邊拽著宋顏往前走，走到底，他摸到了三面都是墻壁，還不算太確定地問：“請問我們可以摘下眼罩了嗎？”
    這時候頭頂傳來事先就錄制好的廣播聲：“體驗官可以摘下眼罩，旅途即將開始。”
    宋顏這才小心翼翼地摘下眼罩，發現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小的電梯間內。
    這個電梯很老式，甚至門都是那種鐵柵欄。
    讓她想到了盜夢空間里面的那種電梯。
    電梯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123456這幾個按鈕的選項。
    據說這個戲劇每次只能最多五個人參加，可能就是因為這個電梯一共也就容納得下這點人吧。
    在準備按電梯按鈕的時候，宋顏看到那些按鈕上只有“1”的燈是亮著的。
    估計是一種提示。
    她按下了“1”，電梯突然開始動起來。
    這個電梯實在太陳舊了，動起來的感覺簡直像是要隨時墜落一樣，發出奇怪的聲音，還會有輕微的晃動。
    不一會兒，就到了一樓。
    鐵柵欄自動打開，宋顏和沈辭往外走。
    這里完全模擬出來了那種小時候的弄堂，一切都看上去很陳舊很有年代感。
    一到這層，就聽到一些聲音，似乎是一個小女孩在說話。
    兩個人順著聲音走過去，在一個角落看到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蹲在那里，正在折紙。
    看到宋顏和沈辭走過去，小女孩問：“哥哥姐姐，你們會折蝴蝶嗎？”
    宋顏蹲下去：“不會。”
    “那我教你吧！”小女孩給宋顏一張紫色的紙，開始一步步教宋顏折紙，折到某個步驟，突然對面的小男孩說：“啊呀笨蛋，你又折錯了。”
    幾個人就這么折了一只蝴蝶的折紙，折完之后，女孩子指著電梯口說：“哥哥姐姐，你們可以去下一樓了，就能看到十年后的我們。”
    宋顏和沈辭回到電梯里，按下了“2”層。
    電梯依然發出危險的聲音。
    到了第二層，整個被布置成了教室的樣子。
    里面一個個課桌椅和講臺黑板，完全還原了讀書時的教室的場景。
    這次的群演也比第一層多，大概有十來個穿著校服的學生。
    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確實比第一層的兩個小孩子大了十歲。
    他在那里嬉戲打鬧的場景看上去就像是歌舞劇，還會有一些舞蹈動作和背景音樂。
    宋顏和沈辭是完全可以在教室里走動的，而且他們就是“透明”的存在，周圍的人不會“看到”他們，只會自顧自繼續演著劇情。
    宋顏在尋找那兩個孩子長大之后的樣子。
    突然在一個女孩子的書桌上看到一個紫色的蝴蝶書簽，想必這個就是那個小姑娘長大的樣子了。
    她的桌子上有一張試卷，上面是兩個鮮紅的數字，59。
    她正低頭要哭不哭的樣子。
    突然一個男生走過來在她前面的課桌坐下，看著她說：“笨蛋，這次又沒考好？”
    女孩子一臉不想搭理他的樣子，把試卷藏起來。
    “你有不懂的問我不就行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孩子嘆了口氣。
    “你從小到大都罵我笨蛋，不笨的都被你罵笨了！！”
    男孩子還想說什么這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剛剛還在嬉鬧的同學突然馬上坐會椅子上。
    門口走進來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女人，看上去像老師，拿著粉筆敲了敲桌子說：“大家都安靜了，坐下了。”
    宋顏和沈辭還站在原地。
    老師指著他倆：“你兩人干嘛呢？坐下啊。”
    宋顏沈辭這才意識到，自己突然變成可見的了。
    教室的最后有一排空位，兩個人坐下，老師就開始講課了。
    講課的時候，宋顏看著那個男孩和那個女孩。
    男孩坐在女孩的斜前方，一直不太放心的回過頭看女孩，女孩因為不想被他看，故意把臉埋起來。
    男孩子就不停在用紙捏著團扔女孩，女孩都沒理。
    這時候老師用粉筆精準地扔到了女孩。
    女孩以為還是男孩在惡作劇，實在忍無可忍把頭抬起來，哪知道被老師罵道：“這次考試這么差，上課還睡覺，你一直這樣下去，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男孩看不慣老師這么說，直接站了起來，怕了拍桌子：“老師，你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這么死，我跟你保證，下一次的月考，她一定能考好！”
    這時候鈴聲又響了起來，所有的群演都退場了。
    宋顏對沈辭說：“應該是要去下一層了吧。”
    沈辭點頭：“下一層應該還是他們十年以后的樣子。”
    果然，到了第三層，是一個辦公室的布景。
    宋顏和沈辭找了兩個位置坐下，斜前方坐著一個女孩子，頭上戴著一個紫色的蝴蝶發箍。
    想必就是那個女主角了。
    女孩子坐的位置對面有一個辦公室，所有人正在低頭認真工作，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男人從里面走出來，年紀和女孩子相仿，氣勢洶洶地對女生說：“你剛給客戶發的郵件是什么東西？是不是發錯了？是只寫了一半的文件。”
    女孩子嚇得馬上點開郵件，倒抽一口冷氣說：“對……對不起，領導，我把草稿箱的東西不小心發出去了。”
    “還不快趕緊撤回，然后打電話給客戶公司道個歉！”男人說著就非常重的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女孩子一邊發著抖一邊哭了起來，周圍的同事都圍過去安撫她。
    這一場的處理是用音樂劇的形式，表演者居然開始唱起了歌，歌詞大約就是感嘆自己的一生多么的默默無為，做什么都做不好，只會給人添麻煩，最后唱著唱著都出現了哭腔。
    追光一直打在那個女孩子的身上，她一邊唱一邊還會稍微有點舞蹈動作，周圍那些同事也都變成了伴舞。
    一首歌唱完，她又回到了座位上，繼續盯著電腦開始掩面而泣。
    周圍飾演同事的群演全部都退場，只剩下她一個人。
    喧囂的音樂一下子停了下來，瞬間的安靜顯得更加蕭瑟和孤寂。
    過了幾秒鐘，剛才罵過女生的男生從辦公室走出來，看到女生的時候臉上一陣心疼：“是不是剛剛說你說重了？”
    女生別過頭：“沒有，是我自己犯的錯誤。”
    “好了，別難過了，也沒造成什么大的損失，”男生摸了摸女生的腦袋，“帶你去吃好吃的，好嗎？”
    “不吃，吃不下！”
    女生歪著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一副不想再和男生說話的架勢。
    男生有點不知所措，走到女生身邊單膝下跪看著她：“好了，我給你賠罪，你說，要我怎么賠罪？”
    女生看著他，吸了吸鼻子：“不需要你來賠罪，是我自己笨，就像你說的，我從小就是個笨蛋！”
    “我叫你笨蛋是個愛稱，”男生嘆了口氣，“從來沒真的覺得你笨。”
    “什么愛稱！聽著一點都不愛！根本滿滿的都是嫌棄！”
    “好了好了，那我以后改一個愛稱好不好，”男生湊過去說，“要不叫你……老婆怎么樣？”
    女生突然整個人坐起來，挺直脊背：“你別……開玩笑了。”
    “沒開玩笑啊，”男生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從褲子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給女主戴上，“早就想求婚了，你愿意嗎？”
    女生大約愣了幾秒鐘反應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了男生……
    整個劇場又瞬間暗了下去。
    只有電梯處亮著燈。
    應該是這一場結束了。
    看完這一場，宋顏覺得還挺甜的。
    但她猜后面一定會有轉折。
    畢竟還有三層。肯定會有一點曲折發生。
    果然，剛到第四層，就聽到了玻璃摔到地上的聲音。
    這一層應該是兩個人35歲。
    這個年紀，其實是危機最多的年紀。
    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工作的壓力。
    人在許多壓力面前，心態就容易崩盤，就容易發生各種各樣的悲劇。
    果然，宋顏和沈辭走近后，聽到了兩個人的爭吵聲。
    那個女人素面朝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少女感，臉上的黑眼圈和疲憊感肉眼可見。
    而男人則坐在椅子上長嘆了一口氣。
    女人手里抱著個假的嬰兒，背景正放著嬰兒的哭泣聲。
    不帶停的惱人。
    女人抱著孩子對著男人抱怨道：“你一天天的不照顧家里，就知道加班出去應酬，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帶孩子有多辛苦。”
    “可是我工作也是為了讓家里過得更體面啊。”男人反駁道。
    “那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嗎，每天你回家，不僅不幫我照顧一下家里，反而還抱怨我這沒做好那沒做好，是不是在你們眼里家庭主婦每天都很閑沒有壓力，其實我們比上班族累多了，我生完孩子就開始得了產后抑郁癥，我已經不知道多少時間沒有睡過整覺了，也不知道多少時間沒有好好打理自己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出去上班，換你來帶孩子。”
    “你上班？”男人揶揄道，“你也不是沒上過班，你能把班上好嗎？如果指望著你來工作養家，那我們早就喝上西北風了！”
    “你……”女生指著男人剛想說話，這時候男人的手機響了起來。
    男人看了一眼時候：“我要去談生意了，今晚不回來。”
    說著就走了。
    男人走了以后，女人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著。
    這時候從房間里走出來一個七八歲左右大的女孩子，走到女人身邊問：“媽媽你沒事吧？”
    “媽媽沒事。”女人剛才絕望痛苦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欣慰。
    她抱著女孩子，燈光暗了下去。
    這一場結束。
    還剩下最后兩場。
    宋顏心想，這劇情都已經走到這種程度了，不知道后面會怎么發展。
    感覺這個家庭存在的問題已經很難縫合了。
    來到了第五層。
    這一層和之前不一樣，提示是十五年后的男女。
    也就是他們的五十歲。
    背景看上去像是一個教堂。
    在正中央，一對年輕男女正穿著婚紗西服在那里宣讀誓言。
    宋顏找到了男人和女人，他們此時是以新娘母親和父親的身份參加這場慶典。
    在飾演宣讀完，背景音樂變小，身后有人用著清晰的聲音說：“聽說女方未婚先孕，男方沒錢沒車，這結婚估計也是逼不得已的，先上車后補票。”
    男人女人其實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是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好像已經麻木了，好像他們根本不在意。
    婚禮結束后，女人和男人對著自己的女兒關照了一些話。
    下一刻所有的群演都離開了。
    男人和女人站在禮堂前面，后面放著的是幻燈片，表示他們腦子里從小到大的回憶。
    女人沒有語調地對男人說：“那時候我們結婚，我也覺得我會和你永遠幸福下去的。”
    男人問：“那現在，你覺得幸福嗎？”
    到這里，戛然而止。
    給人以一個意猶未盡的懸念。
    指示告訴來訪者，請進入到最后一層。
    其實突然之間，宋顏有點害怕了。
    她怕最后的結局是不盡如人意的。
    雖然跟著主角走到現在，雖然用了幾十分鐘體會了他們的一生。
    但是其實還是很有代入感的。
    雖然她才是個高中生，但是那些主角所經歷的事情都太真實了。
    讓她覺得，這就是她未來的人生。
    走回電梯，宋顏不敢按第六層的按鍵。
    還是讓沈辭按的。
    到達第六層，一進去，先是一片漆黑。
    之后，面前的燈亮了起來。
    左右各有兩扇門。
    左邊的門上寫著he（hap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