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模糊，很朦朧，虛無縹緲的，她要去細想，又消失不見，就仿佛是早上睡醒前做的一場夢，留下的一點悵然情緒還沒消化好。
    她最近的確是有點忙，每次忙得厲害的時候，就容易忘事，于是她停下來按照時間順序，捋了捋最近的事情。
    從端掉邪||教總部回來，受封少將，葉珹上將在全帝國面前給她授銜，執行任務、回阿瑞斯星領獎、返校辦手續，進入十三軍實習，等等，她把這其間樁樁件件大大小小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什么遺漏的事，便沒多想，帶隊回了營地。
    牧星辰其實剛來十三軍不到7天，這7天，她每天都在學習處理一些事務，或者是跟著士兵一起訓練，偶爾被派出去，帶著一支幾十人的小隊去清理戰役后沒清理干凈逃竄的一小波異獸，他還沒有真正上過戰場。
    她被分在了一個與她同級別的少將衛銘的手下，這少將年紀比她大很多，鐵血做派，御兵極嚴，牧星辰跟在他身邊也學到不少。
    部隊里的生活與安全部還是不一樣的，她基本上適應得來。
    而恰巧，她參與的第一場戰役，就是在今天。
    那是晚上6點的時候，衛銘少將叫了手下的將領開會，牧星辰旁聽學習。
    會議開到一半，檢測污染值的技術人員打報告進來，說有異常情況要匯報。
    衛銘讓她把數據共投出來。
    「少將，這是今天戰場污染值的數據，」技術參謀指著一條倒v型的曲線給他們看，「從早上5點開始，污染值突然以每小時掉100點的速度暴跌」
    牧星辰這時挑了下眉，早上5點開始，正是早上她醒來的時候。
    「一直持續了2個小時，到了7點開始，速度開始減慢，11點之后，污染值開始保持每小時10點的速度繼續下跌，到目前為止還在持續。」
    污染值已經不到80了。
    會議室里的幾位將領都有些興奮，「現在污染值這么低的情況下，異獸的繁殖速度受到影響，是將戰線往前推進的絕佳時機。」
    「將軍，請速發兵！」
    帝國邊境也就是戰士們所在的前線，污染值常年處在一個偏高的狀態。污染值大概是在500點上下浮動，這個數值不適合人類生活，但也不至于讓戰士們產生畸變反應。
    當然，若是在這樣的環境待上五六十年，等級不高的戰士們的身體還是會產生一些慢性疾病，不過這是可以通過治療艙治愈的。
    這點污染值對人的影響不大，但對異獸的影響就比較大了。
    在這種程度的污染值之下，異獸的繁殖速度快到驚人，而密度過大的異獸又反作用于環境，也會提高污染值。
    衛銘看向牧星辰：「你怎么看？」
    牧星辰：「我覺得可以再等一等。各位想立刻出戰無非是怕污染值突然回升，但等到污染值跌到最低，回升也需要時間，所以應該也來得及。」
    有將領道：「就怕夜長夢多。」
    衛銘也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也正有此意，「再等一等，什么時候污染值不再下跌立刻來找我，你們先帶隊回去休息，做好準備，一旦污染值停止下跌，立刻出發。」
    將領們不再有異議，各自散去。
    牧星辰留了下來。
    衛銘似乎猜到了，他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一手撐在沙盤上，低頭看著沙盤，「想問什么？」
    牧星辰：「戰場污染值突然下降，你這里有沒有什么消息？」
    她其實很好奇，污染值為什么會出現這樣大規模的下跌？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
    衛銘嗤笑一聲，「污染的事歸你
    們安全部管，你問我？」
    看衛銘這神情，的確是不知情。
    污染值突然下降雖然不是什么壞事，但她還是想出去查一查。
    衛銘又突然開口，道：「這次污染物下降的范圍是全帝國，你是該好好查一查。」
    全帝國范圍下降？一定是發生了什么，可是她并沒有得到消息。
    「但不是現在，」衛銘彈落手上煙灰，「今晚這場仗，我會讓你上場，給我打起精神來。」
    牧星辰有些驚訝，她原本以為衛銘會讓她等更長的時間才會放她上戰場，沒想到竟然來得這么早。
    晚上8點，污染值跌到49后不再繼續下降，衛銘下令，大軍趕赴戰場。
    牧星辰帶著一支500人的小隊，也在其中。
    第一次上戰場，她倒沒有新兵的緊張害怕，她經歷過太多廝殺場面，原本并不把這場戰役當回事的。
    但她想得還是太簡單了，前線的戰場與她曾經參與的戰斗并不一樣。
    戰場是如地獄一樣的地方，而帝國前線的戰場上是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
    人怎么能對抗海呢？
    這是所有人見到前線景象會在腦海中冒出的一句話。
    密密麻麻的異獸，就像是一片殺不盡的黑海，戰士們是舉著刀去劈的是海浪，前一道海浪被劈碎了，后一道海浪會跟上。
    這里只有累死的戰士，沒有能劈盡的海浪。
    這對牧星辰來說并不算什么，讓她有些難受的是，前線的戰損率太高了。
    這些戰士里，異能者的占比不足3，大部分都是精神力等級在c級-b級的普通人，傷害全靠人數堆上去。
    她以前帶的隊伍，人不多，個個都是精英，從來沒有人在她的手下死去，但是來了這里之后，接二連三地有陌生面孔的戰友戰死。
    第一波異獸潮，她肉眼可見的附近戰死的士兵就超過100人，她的小隊戰死2人。這個數量不多，相反算是很低了的。
    但牧星辰受不了。
    第二波異獸潮涌來的時候，她直接灑出漫天的鈔票。
    紛紛揚揚的鈔票被風卷著飄散在空中，戰士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鈔票消失，幾十萬只異獸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定住了。
    如有神跡。
    戰士們愣了一秒，然后歡呼著撲上去，將異獸砍殺。
    第二波異結束，戰士死亡為0。
    然后是第三波。
    牧星辰直觀地演繹了何為揮金如土。仙女珠里儲存的從貪婪那里弄來的如山一般的鈔票和寶石被她幾個小時就揮霍空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用不了了，就涌封禁，用控力，再不行就用星云草纏繞。
    甚至最后的最后，午
    夜降臨。
    她毫不吝惜地使用自己的異能，體內儲存的海量異能量迅速被榨干，然后是精神力，她開始悄悄地吸收異獸的生命力和異能量來填補自己的巨大的損耗。
    當午夜降臨的黑色領域鋪展開來，當死神仆從從異獸的影子中無窮無盡地鉆出來時，戰士們再也無法發出歡呼聲了。
    他們感到了畏懼，對牧星辰的畏懼。
    她太強大了，強大到了超脫他們認知的地步，這就有些駭人了。
    牧星辰此刻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人不是機器，也不是神，人是有極限的。
    她雙眼暴突，紅血絲充滿眼球，鼻子開始流血，然后是嘴角，她透支得有些太厲害了。
    數百萬的異獸，她殺了至少一半，哪怕是她的身體都要承受不住了。
    突然，她手上的異武震動了一下，這一震把牧星辰震醒過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差點失控。
    她連忙收了異能，而這個時候，戰斗差不多進行到了尾聲。
    戰士們見死神領域消失，反應過來，沖上去補刀。
    牧星辰側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堙滅之槍，珍惜地摸了摸，這可是個寶貝。
    這是她被授銜少將的時候，他的頂頭上司霍淵托葉珹上將送她的禮物。
    嘖嘖，大手筆。
    最后戰斗結束，這整片異獸海，被他們殺干凈了。
    戰線被往后推了數千公里，而傷亡率低到不可思議。
    說實話，這戰績實在是驚人，出現在任何一位將領的履歷上，那都是可以夸很久的事情，軍部甚至特意發來了表彰。
    但是衛銘卻非常惱火，他把牧星辰拎到會議室，罵得狗血淋頭。
    「是不是覺得你很帥？！」
    「你還帶什么兵，你自己一個人守這條戰線行了，我們在這里還給你托后腿！」
    「你要不要幫他們把異獸的砍看下來抵到他們手里！」
    「我看以后帝國也不用征兵了，你一個人全干了！」
    到底是帶兵帶慣了的，嗓門是真的厲害。
    罵了足足半個小時，衛銘煙癮上來了，才點了支煙，歇了歇，沙啞的嗓音有些沉重的故事感，他難得緩和了語氣，道：「戰場從來都不是靠一個人的力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位置，你不能代替他們
    廝殺。他們都是鐵骨錚錚的軍人，但凡害怕戰死都不會出現在這里。你今天這么做以為是在保護他們，其實是在害他們。」
    「軍人就是要有悍不畏死的勇氣，一旦習慣了庇護，失去了這股勁兒，你走之后，他們會怎樣？這支軍隊就廢了。」
    牧星辰低著頭，「對不起。」
    她其實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做法有些欠考慮。
    衛銘又吸了口煙，又笑了，「新兵蛋子都這個樣，受不了戰友戰死，別人沒能耐作你這么大罷了。」
    「你不是異武師嗎？想要降低戰損率，該從別處下手。」
    牧星辰頂頭，「你說的對。有思路了。」
    衛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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