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陸茗庭緩緩睜開眼眸,她盯著頭頂半透明的綃紗床幔出神,腦海中神思混沌,一陣頭痛欲裂。
碧紗櫥外一片寂靜,藕荷色花帳透出縷縷晨光,刺眼極了,也陌生極了。
這不是她和珍果昨晚住的屋子。
陸茗庭頓時清醒,她支著身子起身,望著自己身上的雪白寢衣呆愣了片刻,一時竟想不起來自己身處何地。
昨日她陪顧湛一同去宋府赴簪花宴,窩在男人懷里飲了一杯冷酒,她不勝酒力,片刻便暈暈乎乎醉的不省人事了,之后發生的事情,怎么離開宋府、怎么睡到碧紗櫥里、怎么換的寢衣……也一概記不得了。
內室傳來丫鬟婆子的低語聲,伴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陸茗庭在床畔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碧紗櫥前,沉吟片刻,輕輕推開了隔扇門。
內室里,丫鬟婆子捧著金盆金盞站成一排。大丫鬟澄雁捧著官袍蟒帶立于一側。
今日本來是休沐的日子,元慶帝卻派內侍公公傳了圣旨,召顧湛去禁廷御書房議事。
昨日顧湛宿醉未消,今晨起身還有些偏頭痛。草草梳洗過后,他脫下褻衣,剛準備從隋媽媽手中接過內衫,不料隔扇門竟是被人推了開來。
男人生的寬肩窄腰,身形挺拔,他行軍多年,膚色卻是曬不黑的冷白,一身肌|肉硬朗堅實,一覽無余。
陸茗庭呆愣在原地,目光掃過堅實的脊背,肌|肉隆起的臂膀,再往下,是精瘦有力的勁腰……
明月樓的鴇媽媽最洞悉男人的喜好,知道明艷面容加上三分純真最是難得,便以此為標準調|教清倌兒瘦馬。
這些年,明月樓里的燕喜嬤嬤教習陸茗庭坐臥姿容、枕上風情,卻不敢多教男女之事,就怕污了她明眸中的三分清亮。
故而陸茗庭雖身處風|塵之地,對男女之事始終懵懵懂懂,更別提見過男人的身子了。
顧湛耳聰目明,聽見隔扇門開合之聲,猛地回頭,一雙鳳眸如狼顧虎視。
見是昨晚自己親手抱回來的人,他才收了眼中厲色,不緊不慢地接過內衫披在身上,淡聲道,“你還準備站在那里看多久?”
陸茗庭回過神,立刻驚呼一聲,兩手捂緊雙眼轉過身去。
她又羞又氣,一張瓷白的玉面紅的如煮熟的蝦子——誰來告訴她,她怎會睡在顧湛的臥房里!?
隋媽媽見此場面,忙笑著去拉陸茗庭,“將你安置在碧紗櫥里,乃是將軍的恩賞,以后你便近身伺候著,定要處處仔細周到,不可出錯。”
陸茗庭被隋媽媽連拖帶拽地拉進了內室,低著萼首,連眼也不敢抬,聽著隋媽媽口中的解釋,兩耳嗡嗡轟鳴,胡亂點頭應下了,又聽隋媽媽道,
“將軍一會兒要入禁廷面圣,既然你醒了,便莫要偷懶,快服侍將軍肅正衣冠罷。”
如今陸茗庭是顧府的奴婢,事事都要聽從主子的吩咐。
她心頭狂跳,臉若飛紅,眼前揮之不去地浮現著男人赤|裸的上身,勉強穩住心神,低聲應了一句“是”,邁著蓮步緩緩上前,垂首斂目地立在男人的身前。
顧湛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然后緩緩張開雙臂。
這便是叫她服侍穿衣的意思了。
奴婢服侍主子是天經地義的事。見顧湛沒有責怪她闖入內室,陸茗庭也漸漸打消了心頭的羞赧和驚懼,落落大方地為他系好腰側和衣襟處的帶子。
她從隋媽媽手中接過一摞官袍,繞到男人身后,服侍他穿進了衣袖,又繞回胸前,抬手為他整理衣襟。
這一抬頭不要緊,映入眼簾的竟是顧湛淡色的菱唇,陸茗庭立刻想起昨日她吻上男人的場面,難堪、羞臊齊齊涌上來,忍不住又是一陣晃神。
“茗庭?”
隋媽媽喚她兩聲,遞上一條玉勾蟒帶。
陸茗庭回過神,接過玉帶,玉臂環上男人的窄腰,將后頭的玉勾扣好。
顧湛生的高大,略一低頭便能看到身前人的發頂。只見他微微垂頭,一雙鳳眸望著忙前忙后的陸茗庭,眸色幽幽不定。
他不習慣有丫鬟近身服侍,平日起居穿衣大多親力親為,就算一等大丫鬟澄雁和紅蕪也只有在一旁干站著的份兒。
可是現在,她那雙手柔若無骨,挽起衣帶上下翻飛,時而踮起腳整理他的衣襟,發間的茉莉幽香直往他面上撲,為他扣蟒帶,胸前的柔軟就貼在他的小腹上,更別提那一雙如水的眸子含羞帶怯,時而仰面看他一眼……
這到底是服侍他,還是考驗他?
顧湛眸色愈發深如寒潭,忍了片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一邊,“行了,剩下的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