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排都在小聲說著話,在后面的仗著月黑風高,一堆男生聚在一起玩牌打鬧。
陳爾岸一手拿牌一手捏著方便面,吃了兩口后用腳尖踢踢唐疏舟,口齒不清的沖他說:“看什么呢豬肘?到你啦!”
“嗯?”唐疏舟收回視線,嫌棄的拍了拍被他噴到身上的方便面渣,回憶著記憶里聽到的牌數抽了兩張牌扔過去。
陳爾岸一看他的牌頓時炸了,噴著面渣罵他:“老子出的對q誒!你扔個屁的對8啊!!”
“哦哦,那我不要了。”唐疏舟歪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牌,伸手把自己剛扔出去的牌撿回來。
陳爾岸匪夷所思的看著他,后槽牙碾著方便面咯吱響:“不是我說,唐疏舟,你這幾天想什么呢?老是走神。”
唐疏舟一邊看自己的牌一邊漫不經心的回他:“我想著我以后上清華還是上北大。”
“……”陳爾岸白他一眼。
牌局氣氛依舊火熱,唐疏舟懶懶散散的扔著牌,偶爾笑著跟他們插科打諢。
他們離著大屏幕很遠,周圍又人聲吵鬧,唐疏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電影里的話就這么穿越人海飄進他的耳朵里。
年過半百的老團長拍拍剛從軍沒多久的小青年,語重心長的開導他。
“人生本該如此,聚散都很容易。”
……
唐疏舟垂下眼,地上的牌亂七八糟的,從前岑水彎和他們一起打的時候,總是嫌他們不拘小節,每次一邊罵他們一邊把牌往中間推,省得有些牌飛太遠找不到了。
可能是潛移默化養成了習慣,唐疏舟用腳擋住差點飛出去的紙牌,又隨手推了推剩下的,他剛做完這些動作,頭頂突然掉下來幾塊糖。
陳爾岸也被扔了幾顆,一顆砸中腦門,他抬頭看了眼,夸張的叫喚了一聲。
岑水彎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看了看唐疏舟的牌面,嘖嘖兩聲。
“你這手氣有點臭啊。”
唐疏舟才反應過來,把她扔下來的糖撿起來,笑著回了句:“你不在,沒人墊底了。”
“胡說八道!”岑水彎佯怒,旁邊的陶瑤扯了扯她的胳膊,苦著臉央求她。
“別聊了姑奶奶,我快憋死了。”
岑水彎看了眼她非常局促的雙腿,仁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推著她一邊走一邊回頭對著陳爾岸和唐疏舟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陳爾岸吹了聲口哨,唐疏舟則是笑了笑,把她留下的糖扔進口袋里,率先丟了兩張牌接著打。
他用余光看著岑水彎和陶瑤說笑著越走越遠,在心里自己對自己說。
這樣也挺好的。
真的。
晚上看完電影基本也就到了放學的時間,岑水彎臨走前又叮囑了姚斯究一次,生怕他忘記娃娃。
姚斯究被她搞得莫名有點緊張,晚上拿著娃娃坐在床邊,摁按鈕之前心里還有那么一點七上八下的,仿佛摁的不是按鈕而是地雷。
家里除了他沒別人,也因為如此,整個房子都顯得十分寂寥,安靜到沒有生機。
姚斯究鄭重的按了下按鈕,手里的丑娃娃突然嗡嗡的動了兩下,接著響起了一段高分貝的聲音。
“姚斯究姚斯究!我是岑水彎!聽到請回答!”
岑水彎的聲音從娃娃里傳出來,還詭異的變了點調,再配上整個房間的氛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在拍鬼片。
姚斯究確實也被嚇了一跳,手上的娃娃還在一邊喊一邊轉來轉去的,格外喜感。
很聒噪,真的很聒噪,跟岑水彎本人簡直一模一樣。
床頭的小夜燈被他打開了,昏黃的燈光映在臉上,連他臉上的小絨毛都染上了溫柔的橘色。
房間里不再寂靜,分外吵鬧的聲音卻讓他由衷的覺得心情愉悅。
姚斯究盯著轉圈的娃娃看了很久,彎起嘴角,笑著問她:“回答?”
他曾經安安靜靜的沉寂在偏遠無人的深海許久,直到某一天,一個勇敢的水手乘風破浪,來到他所在的海域,拿著大喇叭沖他喊話,驚飛海燕無數,讓他不得不抬頭。
回答,回答,她就是他唯一的回答。
娃娃叫了很久,直到姚斯究準備睡覺才關上。
他把娃娃放在床頭,仰頭盯著天花板醞釀睡意。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可他心里卻覺得異常寧靜,就像終于塵埃落定,大石落地,反而讓他舒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著的,耳邊卻又隱約傳來嘰嘰喳喳的鳥鳴,姚斯究慢慢睜開眼,旁邊似乎天光大亮,他瞇著眼睛偏頭去看陽臺。
窗簾被溫暖的風吹的鼓起來,一層輕紗飄舞著,隔著窗簾,他看到陽臺上站了一個人。外面陽光淺淡,應該是最溫和的時節。那人站在陽光里,正在晾著剛洗好的被單。被單掛好了,她又把褶皺一下一下攤平,又用手去拍打了幾下底端。
姚斯究安靜的看著她,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他看著她,婦人恍然不覺,只是在一件一件的繼續去晾衣服,一如曾經很多年里她經常做的那樣。
姚斯究看了很久,終于開口。
“媽媽,好久沒夢到過你了。”
他說出的話像輕煙一樣消散在空氣里,姚母像是沒聽到,依舊在做著自己的事情。
兩人一內一外,中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又或是永遠無法抵達。
姚斯究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醒過來,干脆想到什么就跟她說什么。
“醫院的補助每個月都照常發,我也用不了很多,再加上你原來留下來的錢,現在也有不少了,你不用擔心我。”
“你留下的那些便利貼上的話我都背下來了,但是還是沒把它們摘下來,反正也不占地方,留著就留著吧。”
他說了幾句話,繞來繞去,還是忍不住想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訴她,緊張的握了握拳,聲音有點顫。
“家里很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倒不是來了很多人,只是來了一個,不過,就她一個就夠了。”
“她叫岑水彎,有點吵,但是不煩人,你如果見了她,一定也會很喜歡她。”
陽臺上的人依舊忙活著,始終沒有回頭,姚斯究只能看到她垂下來的發絲和時隱時現的側臉。他深呼吸一口氣,輕輕問她。
“下次去見你的時候,帶她一起,好嗎?”
溫暖的風吹起窗簾穿堂而過,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光影。
婦人終于晾完了衣服,一回頭推門,看到姚斯究忽而笑的眉眼彎彎,拿著還滴水的盆走進來,沒頭沒尾的應了一聲。
“哎。”
鬧鈴聲猛然響起,夢里的一切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接著整個世界慢慢黯淡下去。
姚斯究揉了揉頭發,伸出手去關掉響個不停的鬧鈴,又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感受到外面明亮的光線,揉揉額頭,終于起了床。
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卻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樣了。
姚斯究白衣黑褲,一進教室就看到了早早來到的岑水彎。她本來歪歪斜斜的坐在座位上,一看到他立馬坐直,雙手放在桌子上,眼睛跟著他走,眉飛色舞的問他。
“怎么樣怎么樣,那個娃娃你打開沒有!”
姚斯究把書包放下,手捏了捏耳朵,腦子里又響起了那凄慘的叫聲,笑了笑:“嗯。”
原來,裝滿一個屋子,只要一個岑水彎就夠了。
月考成績出的很快,才考完兩天,就有幾門課目的卷子陸陸續續發了下來。
岑水彎又想看又害怕,一看到卷子第一反應竟然是沖出去接水,順便讓姚斯究先幫她把卷子收好。
文科類的卷子改的慢,現在發出來的基本上都是理科卷子。數學課代表發著發著看到名字那里寫著“岑水彎”,一邊走一邊隨意的看了眼成績。
……
臥槽?
他一臉震驚的把卷子放到岑水彎桌子上,姚斯究看了一眼,幫她疊起來把分數壓在下面。
岑水彎在外面磨蹭了半天才進來,看到桌子上的卷子,差點手一抖把水杯打翻。
“怎怎怎么樣啊?!”她抖了抖卷子,沒攤開,就這么胡亂翻看著,半天沒找到成績。
姚斯究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干脆告訴她:“1015”
岑水彎動作一頓,停下了,面容嚴肅的盯著姚斯究看,咽了口吐沫:“你覺得,怎么樣啊?”
姚斯究看著她不安的樣子,掏出一顆陳皮糖來遞給她,看著她笑:“真厲害。”
岑水彎一下子放松下來,一邊吃糖一邊心有余悸:“哎喲我覺得我也是真的厲害,你剛才那么淡定干什么,搞得我以為你覺得我考得差呢!”
姚斯究失笑,不知道怎么表達,只好再推過去一顆糖。
岑水彎本來正愉悅的玩著糖紙,忽然眉毛一挑,抑揚頓挫的“嗯?”了一聲。
她把糖紙一搓,壞笑著說:“噗哈哈哈我突然想起來那天趙悉婷說我數學能上一百她就管我叫我媽哈哈哈哈哈哈天啊我無痛當媽了!!”
“……”姚斯究對這對母女的腦回路表示不解。
岑水彎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摸了摸下巴,看著安靜的姚斯究又想起來一件事。
“班長,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個獎勵啊。”
雖然覺得在她剛發完神經的時候提起這件事不太妙,但確實是個事實。姚斯究忍住嘆氣的沖動,點點頭。
岑水彎看著他大義赴死的樣子,善解人意的說:“放心啦,我怎么會刁難你呢?”
姚斯究不是特別相信。
岑水彎撓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一打響指,湊近他。
“班長,快校慶了。”
姚斯究想想,點頭。
岑水彎笑:“聽他們說需要有人穿那種玩偶套裝送花哦!”
姚斯究覺得不妙。
果不其然,岑水彎一攤手,笑的欠揍。
“跟我一起站崗吧,姚斯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