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周月考,岑水彎在姚斯究的幫助下,在數學方面的造詣突飛猛進。
又順利解決一個大題后,岑水彎托著臉杞人憂天。
“班長,你說我要是這次月考考的太好,會不會被懷疑作弊啊?”
姚斯究對她時不時跳脫的思維已經習慣了,平淡的安慰她:“你要抄的話早就抄了,沒必要原來總是考個位數。”
岑水彎不確定道:“……你是不是在羞辱我?”
姚斯究一怔,剛想否認,岑水彎翻出本子來刷刷寫字,沒一會兒把本子推到姚斯究面前,鄭重其事道:“我月考每科要考到這個分數。”
姚斯究垂眸去看,紙上列了每門課和相應的分數,他一眼看過去,發現其中有一門的分數有點夸張。
姚斯究指著英語后面的數字,語氣猶疑:“130?”
岑水彎看見他懷疑的眼神,叉腰理直氣壯:“你不要以為我把精力都花在數學上了,其實我英語學得最好了!”
姚斯究忍不住提醒她:“你上次考了7分。”
“……”岑水彎百口莫辯,也不知道怎么辯解,只是放話道:“你等著瞧!”
姚斯究雖然不知道她的信心來自于哪里,但他當然不會打擊岑水彎,最后抿著唇點了點頭。
岑水彎覺得他不信,嘆息一聲,卻又忽然覺得有機可乘,順勢又“敲詐”姚斯究。
“班長,如果我英語真的考上了130,你要不要再給我一個獎勵?”
他是賣獎品的嗎。姚斯究無言,看著她滿含笑意的眼睛,有點挫敗的問:“還是欠著?”
“嗯!”岑水彎點頭,想了想,補充,“不過呢,假如你想提前預支點獎勵,也不是不可以。”
岑水彎一拍掌,跟他舉例子:“比如說,在我每天完美完成學習任務后,獎勵我幾塊糖!”
“……你抽屜里不是有一堆嗎。”姚斯究覺得這獎勵有點多余。
岑水彎嘆息著搖頭,嚴肅的跟他分析:“這不一樣啊,你獎勵的和我自己買的,這能一樣嗎?!”
她說的振振有詞,姚斯究本來覺得沒什么不一樣的,但是在岑水彎不停地洗腦下,心里詭異的升騰起一個想法。
他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姚斯究覺得岑水彎如果去做傳教的,一定能把人迷的五迷三道。
他看了眼還在喋喋不休的岑水彎,睫毛輕輕一顫。
“知道了。”
岑水彎本來還有一大堆說辭,猝不及防被他打斷,都咽回肚子里,看著姚斯究,伸出小拇指。
“說好了,拉鉤!”
姚斯究看著那根白皙的手指,想起了之前以及更早以前的種種事件,最終妥協,輕輕勾上她的手指。
“說好了哦!!”岑水彎重申。
姚斯究嘆口氣:“……嗯。”
下午飯空。
唐疏舟吃飯快,提前回到了教室,手里晃蕩著一袋糖。
教室里沒幾個人,唐疏舟邁進教室門,吊兒郎當的晃著手,抬腳朝岑水彎的座位走去,走了兩步卻忽然剎住車。
姚斯究正坐在座位上,斟酌了一下應該給的糖的數量,最后輕輕放在岑水彎桌子上,又找了本書給她壓住。
他的動作熟練,仿佛做過很多次一樣。
唐疏舟看了眼手里的包裝袋,臉上笑容淡了,卻還是走了過去,朝著姚斯究打了個響指。
姚斯究抬頭看他,唐疏舟晃了晃手里的糖袋子,笑的痞氣。
“岑水彎喜歡這個口味的。”
姚斯究看了一眼,點點頭,聲音平淡無波瀾:“我知道。”
唐疏舟彎腰想把袋子放進岑水彎桌洞里,卻看到里面只有一個書包,不似從前堆得亂七八糟的一桌洞零食。
或許是感應到了什么,他往旁邊一看,姚斯究的桌洞里整齊地放著一摞摞書,還專門空出了一塊,滿當當的塞滿了零食。
唐疏舟噴笑,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咧著嘴角問:“以后就你給她買了?”
姚斯究雙眸沉黑深邃,忽然勾了勾唇角。
“嗯。”
唐疏舟點點頭,轉身往回走。到座位上坐下,卻又覺得教室里有點悶。他過去把窗戶打開,迎面吹來了一縷涼風,灌進他的喉嚨,嗆了一下。
唐疏舟扯扯嘴角,看時間還早,干脆下了樓在校園里漫無目的的亂逛。
整齊排列的樹木下面,樹葉落了一地,風一吹簌簌的在地上滾了兩圈又停下。唐疏舟走過去,幼稚的踩著葉子,聽那清脆的聲響。
他經常這樣做,從小到大,但凡落葉時節,唐疏舟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到了葉子上面,岑水彎拉都拉不住。
他們兩個是初中認識的,岑水彎個子不高,翻墻卻比他還溜,站在墻頭上往下看他,笑的恣意。
唐疏舟有的時候被人叫做岑水彎的小跟班,面上笑哈哈的承認,卻總是在一個人的時候,悄悄許愿能成為她的英雄。
可是岑水彎活得瀟灑肆意,好像不需要英雄。他某天想了很久,最后找不到解決方法,晃悠著去了小賣部把岑水彎喜歡的零食都買了個遍,回去看著岑水彎發亮的雙眼,心里又覺得敞亮起來。
當不當英雄有什么所謂,能讓她開心才最重要。
所以唐疏舟不喜歡程蘇祈,岑水彎應該是如星星一樣閃耀亮眼的,不應該成為跟在程蘇祈背后的跟屁蟲。
他盼著岑水彎早日醒悟,然后有一天,她真的醒了,并且像是開竅了一樣,找到了一個,又能讓她開心,又不會拘束著她的人。
姚斯究,岑水彎。
唐疏舟踩著葉子默念了一遍他們的名字。
你別說,還挺配。
他看著地上細碎的葉子,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收了腳,臉上表情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挑著眉梢笑著往回走。
想這些干什么呢。
唐疏舟看著迎面走來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他也笑,還和幾個認識的兄弟擊了下掌。
心里的苦澀被故意忽視,唐疏舟盯著腳下的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原來兩個人一起走的時候,覺得再長的臺階轉瞬就走完,氣都不喘。現在一個人了,才發現原來上樓的路要這么長,腳步匆匆,像是走不到盡頭。
學習太猛大概也有副作用,岑水彎沒想到,她竟然把嗓子學啞了。
晚上回到家,趙悉婷給她煮了一鍋冰糖梨水,糖放多了,齁的岑水彎發蒙。
吃完飯她回桌前寫作業,桌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岑水彎看了眼來電顯示,竟然是陳爾岸。她懶懶接起來,沙著嗓子“喂”了一聲。
陳爾岸在那邊似乎怔愣一下,接著大著嗓門說。
“哦哦?叔叔啊?叔叔好,我是岑水彎的同學,打電話想問她作業!”
岑水彎:叔尼瑪。
岑水彎氣的想掛電話:“你該掏耳屎了陳爾岸!!!!”
陳爾岸恍然大悟,尷尬的嘿嘿笑了兩聲。岑水彎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問:“打電話什么事?”
陳爾岸回她:“就是問你作業啊彎姐,今天物理老師布置了什么作業啊,我剛才問唐疏舟他說他也不知道,讓我問你再告訴他一聲。”
“……”岑水彎不可思議,“你倆怎么突然轉性了?!”
陳爾岸憨憨的笑:“多虧了彎姐帶了個好頭!”
岑水彎想笑,又覺得有點感慨,翻出本子來找到自己記下來的作業一條條念給他,陳爾岸記下來后掛了電話。
岑水彎想了想,干脆把作業敲下來,編輯了條消息給唐疏舟發過去。
唐疏舟很快回她一個跪下的表情包和一個大大的笑臉。
岑水彎笑了笑,把手機放了回去,摁開臺燈開始學習。
第二天醒來,她嗓子比昨天好了一點,但還是又粗又啞。
岑水彎因為嗓子問題,說話都少了,能省則省,比姚斯究還高冷。
班里發了一張填信息的表,岑水彎沉默著從姚斯究手里接過來,找到自己的名字開始填。
她填完后隨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姚斯究那一行。后面的信息欄里包括了生日,岑水彎特意看了眼,在看到日期后猛地坐直了。
她揉了揉臉,又看兩眼,確定了是今天,猛地轉頭去看姚斯究。
姚斯究被她嚇了一跳,問她:“怎么了?”
岑水彎眼神深沉,搖了搖頭,嗓音粗粗的回答:“沒事。”
岑水彎思索了一上午該怎么給姚斯究慶祝一下生日,中午放學時候有了點靈感,跑去學校門口買了個矮矮的蠟燭,下午放學的時候又去買了一個小小的三角蛋糕,趁著飯空放進自己書包里。
姚斯究只覺得她一整天都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晚自習課間的時候還把桌洞里的書都搬了出來放在桌面上,自己趴下去手放在桌洞里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想問她要做什么,卻被岑水彎擋住不讓他看。
岑水彎快要把頭都埋到桌洞里,鼓搗了一會兒,把手抽出來,得意洋洋的側臉沖著姚斯究笑。
“大功告成!”
她說完,把身子往后退了退,沖著姚斯究招手讓他過去,指了指桌洞。
“班長,你來看一下!”
姚斯究想起她剛才的姿勢,有點猶豫,但又經不住岑水彎著急的催他,最后無可奈何的彎下腰去,偏頭去看她的桌洞。
里面的書都被搬空了,中間擺著一個小蛋糕,周圍放著幾根矮矮的蠟燭,被點燃了,小火苗在桌洞里跳躍著。
有點像某種詭異的祭祀儀式。
姚斯究沒反應過來,岑水彎壓低聲音,用氣音笑著跟他說:“姚斯究,生日快樂!”
教室里鬧哄哄的,后面空地還有男生你推我打,嚎叫不停,可岑水彎弱弱的氣音卻從中脫穎而出,清晰地傳入了姚斯究的耳朵。
他眨眨眼,又看了看桌洞里的場景,岑水彎捧著臉問:“班長,你要許愿嗎?”
姚斯究慢慢坐直,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卻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以為,今年不會有人給他過生日了。
然而現在,雖然場景有點奇異的陰森,可他心里卻萌生出了暖意。
姚斯究彎起唇角,好看的眼睛笑的彎起來,認真的看著岑水彎:“我把愿望送給你了,祝你這次月考都能考好。”
岑水彎先是一愣,接著仔細想了想,眉頭一皺:“不都說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不行不行,你把話收回去,在心里默許!”
姚斯究格外好說話,點點頭,真的閉上眼睛把剛才的話又默念一遍。
他念完睜開眼睛,岑水彎又叫他吹蠟燭。
蠟燭放在桌洞里很難吹,她就把蠟燭都又拿出來,蹲在地上把凳子騰出來,蠟燭放在上面。
姚斯究陪著她鬧騰,輕輕把蠟燭吹滅了。
周圍大家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里的動靜。
岑水彎笑著把蠟燭都收起來,把蛋糕重新包好遞給姚斯究,叮囑他:“記得吃哦。”
姚斯究接過被她包的有點丑的蛋糕盒子,看著上面一邊長一邊短的蝴蝶結有些恍惚。
他的母親是一個溫和冷靜的人,姚斯究從小被她教育,一直覺得自己在感情方面很淡,也多虧了如此,生命里走了很多人,生離死別也沒能將他擊垮。
可他在這一瞬間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感激,感謝生命里出現了一個如此色彩濃烈的人,來牽動他的情緒,來告訴他,他的生活也可以不那么寡淡。
他的十六歲,遇到了岑水彎。
想不到什么事情,能比這更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