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月桐說要出去散散心,和王行舟一起去了九寨溝,然后直接飛往馬來。</br> 當林徵桐轉達王行舟求婚,已經獲得岳父岳母首肯,不日將回到云城完婚的消息時,張霧善并不驚訝,但多少有些惆悵,她說那一番話本意是想推延林月桐嫁給王行舟的時間,沒想到反而加速了,這就是緣分吧,她幫林月桐設計到一半的婚紗,終于有了完成的理由。</br> 林月桐,成為“蛹蝶”工作室的第一個顧客。</br> 這個時候的“蛹蝶”還只有雛形,連辦公室還沒有,只是鐘婕聽了張韞楷提過張霧善的工作后隨口提的建議,張霧善覺得可行性挺大的,也挺合適她的,就認真籌備起來,這還沒正式弄好,林月桐的婚事就來了。</br> 林月桐不想大辦,她只想要一個屬于她和王行舟的浪漫的小婚禮,讓她將來年邁時和孫輩們聊天時偶爾回味一下。</br> 張霧善自然要滿足林月桐的愿望,所以一改她往日的夸張做派,小心翼翼起來。</br> 并不是每個人接受能力都像張霧善這么高,張韞楷還好,過了幾天終于肯對王行舟說恭喜,可張家的其他人心里的滋味就很難說清了。</br> 張佑嬌聽到消息后,坐了當天最晚的航班從美國飛回來找林月桐:“嫂子,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嫂子,我實在沒想到你會嫁給別人。”</br> 林月桐知道張家人必定有人要出面勸她,早就做了心理準備,態度很堅決。</br> “嫂子,就算三哥做錯了,可我爸我媽對你一直都不錯吧,你就不能稍微考慮一下他們的感受嗎?”張佑嬌一臉急切地懇求道。</br> 提到二老,林月桐沉默了,張佑嬌知道自己說到了要害,心中一喜,立刻乘勝追擊,不斷地提起張建平夫婦對林月桐的種種好處來。</br> “姑姑,你說這話就奇怪了吧。”見林月桐臉色不好,張霧善開口打斷張佑嬌的話,嗤笑道,“你不是一直自詡為自我不顧一切嗎?怎么,你可以為了愛人遠走美國,我媽和喜歡的人結婚就是對爺爺奶奶的不尊重?”</br> 張佑嬌一頓,嗔了張霧善一眼,說:“看你這張小嘴多厲害,我怎么會是這樣的意思呢?我是想告訴你媽,不是所有的公公婆婆都像你爺爺奶奶那樣疼兒媳的,讓她慎重考慮。”</br> “這你放心,我可以打包票,王家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會無比無比疼惜我媽的。”張霧善朝林月桐眨眨眼說道。</br> 林月桐臉上一紅,顯然是明白了張霧善的暗示。</br> 四十二年的老處男肯結婚了,王行舟的父母只怕要燒香來感謝祖宗保佑了吧。</br> 張佑嬌不免責怪張霧善胳膊肘子往外拐,張霧善沒把她的氣話放在心上,反而平靜地問道:“姑姑,你也是離過婚的人,將心比心,如果你是我媽,你會選誰?”</br> 張佑嬌終究嘆息道:“善善,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媽,她……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br> “姐姐嫁人了就不是姐姐嗎?”張霧善又問。</br> 張佑嬌一愣,然后慢慢地笑了,苦澀而沉重。</br> 張霧善正忙著婚禮的時候,接到羅尚清打來的電話,她有些意外,但還是爽快地去赴約。</br> 謝長林真的倒下了,這個時候呂大宏還只是代市長,還不能大刀闊斧除舊弊,但遲早有一天會動到羅尚清頭上的,羅尚清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要趁呂大宏位置還沒有坐穩之前將大局定下來,所以他要拿下江宿,但他有些事要確認。</br> “你想要看這個吧?”張霧善一坐下就將幾張照片從包里拿出來甩到羅尚清的面前。</br> 羅尚清拿起來看,竟然是紀筱筱靠在床邊抱著一個嬰兒的照片,照片上的紀筱筱有點胖,還有些色斑,明顯就是生產后的樣子。</br> “紀筱筱和孩子真的在你手上?”羅尚清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如果孩子在他手中,對付江宿就又多了一份籌碼了。</br> “你不相信就算了。”張霧善站起來作勢就要走。</br> 羅尚清趕緊拉出她:“我沒別的意思,習慣說的,壞習慣,壞習慣。”</br> 張霧善坐下,翹起腿,看著羅尚清,問:“說吧,你要怎么對付江宿?”</br> “對付江宿?我怎么會?”羅尚清一臉驚訝,“我可是他親舅舅呀。”</br> “親舅舅才可怕嘛。”張霧善嘲笑道,“我是個爽快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你是好舅舅也好,壞舅舅也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利益,如果你不能滿足我的利益,那我們之間也沒什么合作的意思。”</br> 羅尚清收斂起溫和的表情,沉著臉想了很久,說:“你想要什么?”</br> “博藝的一半,還有,”張霧善一頓,舌頭在唇齒間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說出,像刻意體驗一般,“我要江宿跪在我面前,自稱龜兒子,求我原諒。”</br> 羅尚清的表情很糾結,他是發了狠心想要對付江宿,可他畢竟還是江宿的舅舅,他實在不能接受張霧善的第二個要求。</br> “一半太多了,不是你一個小女孩能吃下的。”羅尚清說。</br> “我沒打算自己吃。”張霧善看著自己的手指,說,“我可以送人,跟裕美一樣。”</br> 博藝的發展,羅尚清有不可替代的功勞,他聽到這樣輕褻的話,心中別提多不舒服了,他當下就想到超過十種讓張霧善當場死掉而他完全不會被懷疑到的方法,他忍了下來,問:“不就是劈腿而已,你為什么這么恨他?”</br> “他讓我那三千萬沒了,讓我在馬來西亞跪了兩個月,我多收他一點錢,只讓他跪一次,對我這種睚眥必報的惡毒女人來說,已經很是寬容了。”</br> 羅尚清想了想,又問:“既然這樣恨他,那為什么還要跟他在一起?”</br> 張霧善挑眉,奇怪道:“這句話問你自己不是更好?你既然要對付他,為什么還要這么關心他?看來你是不想談了,那我找別人去。”張霧善這次是真的要走,因為她深知點到即止的道理。</br>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認真的?”羅尚清追了一句。</br> 張霧善回頭,說:“你可能不知道,除了紀筱筱和她的小孩,我還有很多本事,你要不要試試看?”</br> “后天,后天他要親自去競標一塊地,如果你能讓他不去,我們就……”</br> 張霧善哼笑,轉頭就走。</br> 羅尚清深呼吸了好幾下,然后低頭看著紀筱筱的照片,喃喃道:“臭小子,都跟你說了,漂亮的女人靠不住,你就要死在牡丹花下了。”</br> 張霧善打了江宿常用的手機,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她便直接打了他辦公室的電話,秘書告訴她,他正在開會。</br> 張霧善可等不到他散會后回電話,直接驅車前往博藝。</br> 這是張霧善第一次來博藝,報紙上經常可以看到的宏偉的建筑看起來更加大氣,特別是那幢只用于特別活動才用得起的會卿樓,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邁步進去。m.</br> 被保安攔下是當然的,張霧善直接給Andy打了電話,Andy立刻下來帶她進去。</br> “江總正在開會呢。”Andy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自從上次公司開發了張霧善投資的那塊地旁邊的一大片地區,接連遇到了不少挫折,公司整個開發計劃都擱淺了,但江總仍然讓他關注著張霧善的那塊地,他終于理解了樊律師曾經說的那番話,這個張小姐對江總來說,真的很特別。</br> 張霧善穿著一件深橘色的大斜拉鏈開口的外套,在來往的黑色制服的員工中間很是顯眼,經過的人紛紛回頭看她,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注視,隨意地四處看著,問道:“會議室在哪兒呢?”</br> “三十五樓。”</br> 張霧善點點頭,說:“上去。”</br> Andy為難道:“可是,江總正在開會,不好吧……”</br> “我說一句話就走,保證不影響。”張霧善說道。</br> “很重要的話?不能等到散會?”Andy追問。</br> 張霧善搖頭:“誰知道他什么時候散會?到時候沒感覺了。”</br> “感覺?”Andy奇怪地重復道,他不能得罪江宿,也不能得罪張霧善,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干脆就帶著張霧善上去。</br> 果不其然,當他敲了門,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時,里面所有人都不滿地瞪著他,坐在最上首的江宿的眼神,讓他后背都出了冷汗。</br> “江、江總,Emma小姐有事找你。”Andy顫著聲音說道,“她說,她只說一句話就走。”</br> Andy移到一邊,嬌俏的張霧善就這么站在所有人的面前。</br> 現場一片安靜,所有的目光都打量著張霧善,卻沒有人敢回頭看江宿的表情。</br> 張霧善大大方方地任所有人打量,然后直勾勾地看著江宿,慢慢地說:“我脫了等你,只等你三分鐘。”她的嗓音,雖然做不到像江宿那樣可以隨著欲望變化,但在她這樣刻意的慢速之下,加上那些刺激的字眼,落到眾人耳朵里,生生多了許多桃色。</br> Andy扶著墻,小心肝那個顫抖,原來,她剛才說的感覺,是這種感覺啊……老板不愧是老板,看上的女人都這么與眾不同。</br> 張霧善說完,轉身就出去,眾人的目光追出去,竟然看到她一邊走一邊將外套脫到地上,可苦了Andy,呆站在那里,不知道當撿不當撿,只能可憐兮兮地往會議室這邊看。</br> 江總的會議室雖然也在三十五樓,可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啊,所有人都默默地想著。</br> 沒有人敢回頭,只聽到筆摔到桌上的聲音,然后是滑輪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接下來是低沉而嘶啞的一聲“散會”,在所有下屬的注視下,江宿大步走出會議室,彎腰拿起張霧善的外套,沒有任何解釋就走了。</br> 這是江總的聲音嗎?所有人都暈乎乎地想著,隨后第二個想法是,他們真的要在辦公室……第三個想法才是會還沒開完,那該怎么辦呢?</br> “Andy,那位是誰呀?”有人問道。</br> Andy對上一會議室的人,嘿嘿笑了兩聲,說了一句“天機不可泄露”拔腿便溜。</br> 江宿沒多久便跟上了張霧善,張霧善聽到腳步聲,便轉過身,踮起腳尖,張開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江宿大手一托,將她抱起來,在幾個秘書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踢開辦公室的門。</br> “小瘋子,我遲早會被你弄瘋的。”江宿低低地說著,將張霧善按在門上狠狠地吻著。</br> “原來……你還沒瘋啊?”張霧善喘著氣笑道,伸手扯開他的領帶,在他脖子上用力吸了一口。</br> 江宿咬著牙,將她用力一抱,往房間里面走去,邊走邊教訓道:“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瘋。”</br> 張霧善嘴上厲害,可實際上到最后每每總落于下風,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她無力地哀求抱怨威脅中,江宿才肯罷休。</br> “說吧,怎么回事?”江宿閉著眼睛,大手在張霧善細滑如緞的肌膚上流連不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