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走。”田羽龍說著就去拉羅虎。
羅虎有些愕然地看著田羽龍。“走,到那去?”
“老規(guī)矩啊,先到學(xué)堂聽墻角去,這不花錢就能長學(xué)問的事,別人想求都求不來,怎么能不去?”
羅虎苦著臉。“要去你去,我還是算了吧,每次你聽得手舞足蹈,我卻聽得滿腦袋漿糊,什么知知為不知,不知為不知的,那到底是知,還是不知啊!”
羅羽龍眼睛瞪了起來。“你什么意思啊,當(dāng)初我們說好的,絕不會要一輩子飯,難道你忘了嗎?我們最終目的是進(jìn)入江湖,成為一個人物,而且是那種大人物。”
“王八蛋才想要一輩子飯呢。”羅虎說。
“那你為什么不去?你不是說,我們白水雙雄要共進(jìn)退,同生死的嗎?”田羽龍這話問得理直氣壯。
聽了這話,羅虎軟下來。“老大,我不是不想跟你同生死,只是那些課總要聽得進(jìn)去吧,我是這只耳朵進(jìn),這只耳朵出。”羅虎說這話時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田羽龍臉上露出不屑的樣子。“你這是不能吃苦,沒聽說嗎,只有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倆的目標(biāo)是成為江湖中的人物,現(xiàn)在連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怎么在江湖上混?”
“老大,我不是那意思。我能不能吃苦你還不知道,這些年沒人教我們武功,偷學(xué)來的那點東西,我可都精通得很。只不過聽墻角,又不是學(xué)武功,那東西我真的不行。”羅虎說話的聲音是越來越低。
田羽龍臉上的表情松懈了一點,他心里知道,羅虎為了所謂的武功,是費盡心事,光是偷看別人武館練武,就已經(jīng)挨了十幾回打,而且街上只要有人在相斗,羅虎必定是圍觀人群中最顯眼的一個。
“我知道你在練武上能吃苦,不然也練不成現(xiàn)在的身手,我也不會叫你猴子了。”但他馬上又板起了臉。“可你怎么就不能在讀書上下點苦功,其實這跟練武是一樣的,只要下了功夫就能學(xué)得會。”
羅虎苦著一個臉。“老大,你繞了我吧,我對讀書是一點興趣沒有,就是下功夫,也記不住啊。”
田羽龍抓了抓頭,似乎覺得羅虎在這件事上,確實讓人頭痛。“我知道你不喜讀書,可多認(rèn)識一點字,多長一點知識總是好的吧。我不管,你不去也得跟我去。”說著伸手朝羅虎抓去。
羅虎一閃身,躲過了田羽龍的手,輕聲嘀咕道:“光認(rèn)識字有什么用?只有學(xué)會了真功夫,憑一身本事,在江湖中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這話雖然輕,田羽龍還是聽見了,眼一瞪。“那你現(xiàn)在可吃香的、喝辣的了?”
羅虎愣了一下,然后不服氣的回了一句。“我們現(xiàn)在不是還沒進(jìn)江湖嗎?”
田羽龍直了直腰。“什么叫沒進(jìn)江湖?我們現(xiàn)在就是人在江湖,我們的生活就是江湖。你說為了自己的肚子,那天不要跟人爭搶與打斗,這跟江湖有什么區(qū)別?”
“這算什么江湖,你沒進(jìn)過江湖,怎么知道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樣的?”羅虎回了一句。
“我怎么不知道?江湖的事不就是打打殺殺,搶地盤,爭勢力,目的是為了日子過得更好。而我們的生活其實也是這個目的,不外乎是為了自己過得好些,這不是江湖是什么?”
羅虎有些強詞奪理地說:“我們這不算江湖,江湖上的人都會武功。”
“不管會不會武功,其實每個人都會算計別人,不管是勾心斗角,還是爾虞我詐的,目的是為了自己獲取更多的利益,這一點是相通的。所以說江湖無處不在,處處都是江湖。”田羽龍說完后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能說出這么有道理的話。
羅虎沒辦法反駁,只得吞吞吐吐地說:“這只是你說的,我們怎么能跟江湖人比,那些英雄人物,可都是家喻戶曉的,我們這算什么?”
田羽龍一聽,乘機說:“所以啊,我們要聽墻角,我不是跟你說過,知識就是力量,只要我們有了知識,就有機會學(xué)到本事。有了本事,就能成為江湖人物,打響我們白水雙雄的字號。”說這話的時候,田羽龍聲音里有些引誘的意味。
羅虎根本沒給這話打動。“你就扯吧,還白水雙雄的字號。現(xiàn)在干什么都要錢,沒錢想練武都沒人教。我們到現(xiàn)在,也就會那幾招常見的招式,什么沉腰扎馬,出拳,連路邊孩子都會的玩意。”
田羽龍搖了搖頭。“你啊,是聰明一時糊涂一世,那知識就是錢啊。如果你不識字,現(xiàn)在就算有本武功秘籍在手,你看不明白還是學(xué)不到,而進(jìn)入江湖也就是句空話。”
羅虎像個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老大,我看你是書讀多了,成書呆子了,就算知識是力量,可現(xiàn)在這力量還不尿我們。我們現(xiàn)在缺的不是知識,而是錢。要是沒錢的話,我們這個冬天不是凍死就是餓死,還要那力量有個屁用。所以你說得再多也沒用,那錢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
田羽龍聽了,也是長嘆口氣。“對,對,你剛才說過,我們現(xiàn)在還有多少錢?”
“也就剩三兩多銀子吧?”羅虎有些猶豫地說。
在這小團體里,田羽龍雖然自稱是老大,可基本不管事,吃吃喝喝的問題全是羅虎管著。
田羽龍抓了抓頭。“這是個麻煩事,沒錢,冬天還真的不好過。得從那兒弄點錢來。”
羅虎小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老大,要不還是老規(guī)矩,我再悄悄的出手一次,弄點真金白銀。”說這話他的眼睛已盯在一個衣著華麗的男人身上,目光落在衣服微隆處,想著如何才能將那錢袋弄到手。
田羽龍看見羅虎的眼神,伸手給了他腦袋一下。“我怎么跟你說的,要想進(jìn)入江湖,我們必須要行俠仗義,造福萬民,這才是江湖大道。”
羅虎有些不在意地說:“我們現(xiàn)在不沒進(jìn)江湖嗎,對,就按你剛才說的,我們現(xiàn)在是在江湖,不過這也不是真正的江湖。”
“沒進(jìn),沒進(jìn)我們也要做到取之有道,對這種身外之物,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要知恩圖報,要講義氣……。”
羅虎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這話都說幾百遍了,我也想將錢財當(dāng)身外之物,可沒錢,我們這些兄弟就會餓死,那有時間講什么道義?”羅虎停了一會,又接著說:“不對,我這出手也算是講江湖義氣,講的是兄弟之義,要做的是救我兄弟,應(yīng)該符合道義的,你說是不是?”
田羽龍一時沒有說話,他內(nèi)心承認(rèn)羅虎說的是事實,這些年跟那些孩子在一起,都已經(jīng)像兄弟一樣,都是一家人,他不會讓他們死。何況在這乞討已經(jīng)十年了,知道生活才是重要的。
田羽龍沉默了一會,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說:“猴子,你說得對,我們現(xiàn)在只有這些兄弟,要是凍死餓死幾個,我倆就成孤家寡人了,將來還怎么在白水鎮(zhèn)混,也別談什么白水雙雄了。”
羅虎一聽這話,有些諂媚地說:“老大英明,要不你去吸取知識,讓你的力量更加強大,剩下的事就讓我來。”說著人就要往外竄。
田羽龍一把抓住他,說:“等等,想逃學(xué)可不行,這事辦完了,還得去聽課,你能聽多少是多少。”
羅虎的頭大了。“真的還要去啊?那在墻角聽也聽不清楚。”
“不花錢有事,你還想有位子坐啊?今天你就先搞一點吧,也別想著一次能弄多少錢。”
羅虎聽田羽龍這么說,又高興起來,似乎讓他出手就是件很爽的事。“行,這事交給我辦,你放心。”
“就是你辦,我才不放心。”田羽龍笑著說。
羅虎有些委屈地說:“原來也不是沒有辦過,怎么就不放心了。”
“你毛病我還不知道,就是窮瘋的命,見什么都想往懷里塞,也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我可跟你說,我們白水雙雄再不濟,也要做殺富濟貧的好漢,不做那些為非作歹的奸人,你給我亂來可不行。”
這話使羅虎有些哭笑不得。“龍哥,你是說自己吧?上次那老頭是你看上的,后來見人家哭天搶地的,又不忍心,非要充什么好漢,將錢還給人家,還說是自己撿的,害得我白忙一場,現(xiàn)在到說我亂來。”
田羽龍臉紅了一紅。“那老頭,誰叫他穿得像個有錢的,沒想到還是個窮人。”
羅虎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窮人?那老頭也許就是個騙子,流幾滴眼淚,就能將錢要回來,叫我也干。也就你心腸軟,老老實實的將錢給人送回去,要是我可沒這樣的好事。”
“我這叫著盜亦有道,這才是真漢子,你懂不懂,不能因為我們莫名其妙的害死了別人。”田羽龍說這話的時候,到也有幾分豪氣。
“行,行,你做你的真漢子,惡人就讓我來做好了,反正先餓死的是我這做小弟的。”
田羽龍聽出了羅虎的不滿。“誰說你是我小弟了,你是我兄弟,我倆是白水雙雄,一樣響的名頭。只要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這話使羅虎的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老大,這話我愛聽,我倆就是一世的親兄弟。”
田羽龍沒有羅虎那么激動,只是淡淡地說:“我倆本來就是兄弟,這還要說嗎?”說完這話,田羽龍看著羅虎笑。
羅虎也看著他笑。“是,老大,我們本來就是兄弟。”
這話說過之后,倆人心里有些溫暖的東西,感覺更加親切了,好像他們之間真的是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兄弟。
這時,不遠(yuǎn)處的白水鎮(zhèn)碼頭,正有一艘商船停靠,一些人與貨物正在上下船,碼頭一下子熱鬧起來。
羅虎把手一揮。“不跟你說了,這是個好機會,我現(xiàn)在就去。”可他說完沒聽見田羽龍的反應(yīng),便朝田羽龍看去,卻見他盯著街角,眼睛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