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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焦點

    ,蜜里調婚 !
    chapter 34
    周孟言看著阮煙難吃到生無可戀的表情, 面色一點點變黑:
    “有那么難吃?”
    他對著菜譜做了那么久,每一步都那么認真,賣相也挺好的, 怎么可能會難吃?!
    阮煙點頭如搗蒜, “不信你自己嘗一嘗。”
    男人拿起自己的那碗面, 喝了口湯,而后一股濃郁的八角和香葉味沖了上來。
    讓人差點窒息。
    幾秒后,他放下面,移開目光, 淡淡道:
    “……是挺難吃的。”
    阮煙托著腮, 小聲嘀咕:“這家店是不是廚師都回家過年了,給我們做黑暗料理呀?”
    周孟言輕咳一聲, “可能人家認真做了……只是調料沒放好。”
    “有可能, 就這上面燙的這幾根青菜能吃了。”
    “……”
    周孟言把兩份面端起來, “別吃了,再點另外一家。”
    “嗯。”
    走到樓下廚房,周孟言看著花費他兩個小時做的面, 臉色陰郁地拿出手機,點起了外賣。
    過年小長假的最后兩天,阮煙和周孟言還是回到了老宅, 陪陪秦錫和周斯禮。元宵之后,兩位長輩再次飛去了英國。
    年后阮煙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面試一部話劇角色。
    這部話劇的舉辦方是林城最大的劇團, 光影劇團, 年后他們將會排一個大型話劇,劇本已經出來了,叫做《靜湖》。
    話劇的背景是民國時期, 通過一個封建資本家族里,三個姨太太的故事,講述這個家族的興衰史。
    阮煙沒有接觸過民國話劇,所以她挺感興趣,一直在關注試鏡時間,這幾天終于接到通知,可以報名試鏡了。
    幾個男女主演已經定好了,阮煙想試的是其中一個戲份不算太多、但是具挑戰性的角色:二姨太的小丫鬟,香麗。
    香麗性格乖巧聽話,從小跟在二姨太身邊,是忠心的丫鬟,但是二姨太逐漸在家族斗爭中變得敏感多疑,最后在得知老爺竟然單方面對香麗有意之后,生無可戀,不顧香麗的苦苦哀求,把她趕出了家門。
    雖然結局不太好,但是這個新類型,阮煙還挺想嘗試一下。
    拿到劇本后,阮煙先把臺詞背了下來。到了試鏡當天,葉青陪同她去到現場。
    還未到阮煙時,她坐在外頭等候,同來面試的人中,有人認出了她:“誒,小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在思語劇社演過戲?”
    “你知道我?”
    “我是林城戲劇學院的學生,之前我看過你在我們學校演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所以我記得啦。”
    兩人聊起今天的面試,女生疑惑:“我記得你演話劇很厲害的,怎么會來這里面試配角?你的實力應該是演主角的啊。”
    “因為……我眼睛出了點問題,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演話劇了。”
    “啊……沒事,那你加油呀,我看好你!”
    “嗯。”
    面試室的門打開,里頭的工作人員走出來:“18號,阮煙,到你了。”
    女生說了句加油,讓她趕快去,阮煙而后被帶走面試室。
    關上門,阮煙模糊的視線里,前面坐著三位面試官,她深呼吸了下,提起唇角慢慢走上前。
    坐在右邊的趙月放下筆,抬起頭,看到女孩的臉,頓時愣住——
    怎么會是她?!周孟言的妻子?!
    阮煙看不見趙月的臉,把簡歷表遞了上去,而后鞠了個躬:“三位老師好,我是阮煙。”
    中間的導演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神色微倦:“做個自我介紹吧。”
    阮煙頷首,開始介紹自己。
    作為《靜湖》編劇的趙月,視線刻在阮煙臉上,眼底越來越沉。
    她之前聽仲湛靜隨口提起過阮煙在演話劇,沒想到世界上會有這么巧的事,阮煙竟然來試鏡她寫的劇本角色。
    阮煙介紹完,左邊的男人微皺起眉頭:
    “你不是戲劇專業的學生啊?”
    “嗯,對。”
    “我們是不打算招非專業的學生的。”
    阮煙怔了下,旋即道:“老師,我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是我主演過許多話劇,曾經在思語劇社和斯安劇團待過。”
    男人翻看了下她的簡歷,“簡歷表還是挺不錯的。”
    導演:“就先試戲吧,第五幕那一場的哭戲。”
    戲演不好,其他的都免談。
    這場戲是香麗被二姨太趕出家門的戲,是最能體現演技的一場戲。
    阮煙進入角色,說著臺詞,眼眶通紅,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淚來,演完后,導演點點頭:“狀態進入得很快。”
    副導演開始問一些問題,包括為什么喜歡香麗這個角色,對于角色的理解。阮煙一一作答。
    問完全部的問題后,趙月看著身旁兩位滿意的神色,心中不爽,突然道出一事:
    “你的簡歷中似乎沒有提到你眼睛出問題這件事。”
    阮煙怔住。
    另外兩個導演也一愣,“出什么問題?”
    阮煙聽聞趙月的話,先是震驚對方怎么會知道,而后她逐漸覺得這個聲似曾聽聞,只是一時間她記不起來。
    阮煙連忙解釋了番,說自己不會因此受影響,趙月質疑:“可是你這樣半失明的狀態如何參演?就像你讓一個殘疾人如何上臺跳舞?”
    趙月話音落下,阮煙攥緊手心,默了幾秒開口:
    “三位老師,這不是我半復明后第一次參加話劇。你們剛才也看到我演的片段了,我對自己很自信,也保證我的表演不會受我眼睛的影響,如果你們覺得不放心,我可以再表演一個片段嗎?即興或者你們指定劇本也可以。”
    趙月眉頭微鎖,看向導演,后者放下簡歷,“我看你劇本里說,參演過《阿姆雷特》,你演一段看看。”
    因為阮煙時常會把從前的劇本拿出來練習,所以對于這些,她信手拈來。
    末了結束,導演淡笑著調侃了句:“我的確看不出來你眼睛是半失明的。”
    最后導演宣布面試結束,讓阮煙回去等通知,阮煙走出休息室,回憶起剛才聽到的那個女聲,終于想起了是誰:
    仲湛靜的閨蜜,趙月,也是這部的編劇。
    當初拿到劇本時,她就看到了編劇名字,只是沒想到是同一個人。
    面試室里,趙月提了反對意見:“我覺得這個女孩子不行,眼睛失明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趙月的確是出于私心,不希望阮煙選上這個角色。只要想到阮煙的出現,使得自己閨蜜那么難過,她就對阮煙心生厭惡。
    副導演摸摸下巴,“我覺得挺不錯的,不是科班出身,但很有天賦,剛才演的也挺好的,我記得好像是還是崔子墨推薦過來的人,老張你覺得呢?”
    導演張晉問趙月:“你是哪里不滿意她?”
    “我……”趙月頓了頓,“我就是覺得她演的也不是特別出色。”
    副導演:“不過和剛才前幾個進來的相比,阮煙算是最突出的,外貌各方面也很適合香麗這個角色,清純干凈。”
    趙月是個編劇,也沒有最后的絕對權,她還想再勸什么,張晉開口了:“看看其他人的表現有沒有這個小姑娘好。”
    阮煙回到家之后,心中一直忐忑,不知道能否試鏡成功。
    直到三天后,劇組那邊傳來通知,她選上香麗這個角色了。
    演出時間是四月,現在是二月初,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導演通知,下周就要進入劇組排練。
    晚上,阮煙把好消息告訴了周孟言。
    周孟言聞言,看著她歡喜的模樣,而后道:“把劇本給我看看?”
    阮煙沒想到他竟然會感情需這個,她把書桌上的紙質劇本拿過來,坐在他邊上。
    “你演女一號?”
    他問。
    “不,我是女二號……”她狡黠一笑,“的小丫鬟。”
    周孟言唇角微勾,看著角色介紹表,“叫香麗的?”
    “嗯呀。”
    阮煙大致講了下這個角色的故事,而后他翻了翻劇本,著重看了眼她演的片段,“怎么這么慘。”
    雖然沒有跑動的戲,但是有一場哭戲。
    男人眉峰蹙起。
    “確實挺慘的,不過我覺得演起來挺有挑戰性。”
    “真喜歡?”
    “當然喜歡啦,是我自己挑的角色……”
    周孟言原本是希望她去演個輕松的角色,但既然阮煙喜歡,他也不好再說什么,看了演劇本和劇團的名字,末了把劇本還給她,“不要太累,身體最重要。”
    “我知道。我今天早晨去看針灸了,醫生說我的眼睛又好了一些哦。”
    現在她就特別希望自己能快點全復明。
    周孟言離開臥室,到書房后,拿出手機,給江承撥了電話:
    “去了解一下光影劇團最近準備編排的《靜湖》。”
    周一,劇團正式開始排練。
    原來他們事先定下的排練場地是平時光影劇團排練時自己的劇場,但是前天晚上,劇組里臨時通知,他們租下了更大的劇場。
    第二天,阮煙在葉青的陪同之下,來到劇場,發現這里果然比之前排練《時光與你》的排練廳來得大多了,基礎設備也更加先進。
    早晨還未開始排練的時候,道具組前前后后忙碌著,搬進來許多各式各樣民國時期家里的裝飾,幾個演員驚訝:“這次劇團斥巨資啊,道具都搞得這么好。”
    然而有人偷摸兒道出真相——是因為這部劇又來了個投資方,是主動提出要注資的,超級闊綽,不僅讓他們換了個場地,添道具,而且還包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工作餐。
    但是投資人很低調,除了導演等人,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大家都很好奇,畢竟現在話劇行業不景氣,如果不是很出名的劇團,基本上投錢都是虧本,而且這次福利竟然這么好,就像是給他們送錢一樣,他們猜這人要么就是懂藝術,要么就是……人傻錢多。
    所有工作人員來齊后,集中開會,聊聊劇本,互相認識。
    很巧的是,上次在面試時前來和阮煙打招呼的女孩,也進入劇組了。
    她也面試成功了一個小角色,看到阮煙后,就坐到阮煙身邊,“小姐姐,我們又見面啦!”
    而后阮煙得知她的名字叫莊琪,是林城戲劇學院的大二學生。阮煙和她雖然戲份都不多,但能參演都很開心,而且認識后,她們倆在劇組也能做個伴。
    阮煙和莊琪低聲聊著,臉上帶著笑,坐在斜對面的趙月,目光落在她臉上,暗自不爽。
    沒想到最后還是讓阮煙選上了。
    會議結束后,大家準備排練,阮煙走去洗手間的時候,就聽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她停下回頭,感覺到有人走到身,聲音平靜:
    “阮煙,你還記得我吧?”
    阮煙愣了下,點頭:“趙月老師……”
    雖然原本是叫趙月姐,但是在工作場合,還是稱呼老師比較好。
    “上次面試的事,你不會介意吧?就是我提到你眼睛的事。”
    “不會的。”
    “雖然你是湛靜的朋友,但是在工作上,我還是會一視同仁,我沒有選擇包庇,也是因為我不想整個劇團受到影響。”趙月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而后笑笑,“這些私人的情分,我就不提了。”
    阮煙點頭,“好。”
    趙月說完,轉過身后,臉上笑容收起。
    這可是阮煙自己送上門的。
    因為阮煙是個丫鬟的角色,所以女二號有戲份的時候,她大多數時候要站在女二號的身后,偶爾會有端茶倒水垂肩的動作。
    還未開始正式排戲時,阮煙先和飾演二姨太的演員,晏丹秋,對了一下戲。
    晏丹秋和女一號剛對完戲,阮煙前來打招呼后,女一號笑著調侃:“丹秋,難怪老爺對你失了興趣,香麗也太好看了。”
    晏丹秋聽到這話心里被刺了下,掃了眼阮煙,得知人家說的是實話,心里更不爽了,“那當然漂亮了,不漂亮能勾引老爺嗎?”
    對著戲,休息室里走進其他演員,趁著還沒開始排練,大家湊在一起閑聊,有人看到阮煙,隨口問她手里怎么沒拿劇本,阮煙解釋說自己現在看不了劇本。
    得知阮煙半失明,大家都很驚訝,沒想到向來對選角嚴格的張晉,竟然會挑了這樣一個人進來。
    “張導這次看顏值挑的人?”有人笑。
    “張導是那樣的人嗎,怎么可能這么膚淺。”
    阮煙聽著大家當面對她的議論,能隱隱出來大家的意思,是調侃她長得漂亮,能力不行,不過她沒有反駁,一是不想惹事,二是沒需要在她們面前證明什么。
    阮煙因為長得漂亮,即使演個小配角,坐在一堆人中間,也總會多吸引大家的注意,有人看到阮煙的手,忽而驚訝:“誒,阮煙,你結婚了?!”
    阮煙愣了下,點頭:“嗯。”
    “小雅怎么知道?”
    “你們看她手上的戒指啊。”
    眾人都看了過去,都注意到婚戒上那分量的鉆石,“哇塞,阮煙你這么年輕,竟然結婚了啊。”
    “這個戒指好漂亮,是什么牌子的?”
    阮煙:“我也不太清楚……”當初周孟言直接把戒指給她,只聽聞價格七位數。
    晏丹秋想起前幾天自己還和未婚夫因為想要個一萬塊錢的戒指、對方不想買而吵得不可開交,此刻對比一下阮煙手上的戒指,心里更加酸了。
    “阮煙,你家老公是干什么的啊?”大家露出羨慕而八卦的眼神。
    “嗯……就是開公司的。”
    “那應該很有錢吧?”
    阮煙淡笑著,也沒具體說太多。
    過了會兒,有人過來通知排練開始,阮煙走出休息室,晏丹秋等人走在后頭,就有人感慨阮煙年紀輕輕就成了富太太,而她們快要奔三還買不到房。
    “你們看到阮煙平時拿的包和穿的衣服嗎?全都是名牌……幾萬起,太奢侈了。”
    “果然吧,女人還是得嫁的好,我嫁給我那窮酸老公,每天日子過得可苦了。”
    “人家雖然演配角,可是是主角的命啊。”
    晏丹秋看著阮煙走遠的背影,心底酸得發刺。
    隨著一天天的排練,時間悄然向前,到了二月十四號。
    只是阮煙太忙,根本都不記得今天是情人節。
    中午在劇團休息時,阮煙和葉青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對戲,今天也是阮煙最后一場戲,得知二姨太要把她趕出家門,她苦苦哀求留下來。
    對著戲,阮煙突然接到周孟言的電話。
    他問她在干什么,阮煙說在準備下午的戲。
    “下午要排練到什么時候?”男人問。
    “不知道,應該還是五點吧。”阮煙問,“怎么了?”
    周孟言想起今晚為阮煙訂的餐廳,以及提前布置好的一切,末了道:
    “沒什么,今晚不要有安排。”
    “啊?”
    “我會去接你。”
    阮煙問原因,然而對方沒說,讓她好好排演話劇,而后就掛了。
    阮煙還來不及多想,導演助理走了過來,通知她:“阮煙,我們臨時改劇本了,你過來一下。”
    改劇本?
    她疑惑地跟著過去,就看到趙月、晏丹秋,還有幾個導演坐在一起。
    趙月說,原本香麗和二姨太的這場戲,是二姨太生無可戀,趕走了香麗,但是她昨晚重新看劇本的時候,覺得這樣寫不夠好,二姨太這個時候需要爆發抓狂,怒火中燒,把對老爺的失望轉移到香麗頭上,把香麗狠狠責罵了一頓。
    阮煙聽完覺得這有點不太符合二姨太的人設,忍不住提出質疑:
    “二姨太是非常端莊的淑女,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始終要保持儀態大方,她應該不會發怒的吧?而且二姨太和香麗原本關系那么好……”
    趙月皺眉,“正是因為關系好,才會感覺到背叛,而且這樣的爆發會顯得劇情更沖突,更有戲劇化,你沒聽過觸底反彈嗎?”
    趙月看向張晉,“張導,我覺得原來那樣的設計太平淡了,您覺得呢?”
    晏丹秋發表意見:“在沉默中爆發挺真實的,二姨太總會有失去禮儀束縛的時候。”
    張晉最后同意了趙月修改劇本的建議。
    臨時改劇本,阮煙只好去重新熟悉臺詞和動作。
    時間到了后,所有演員各就各位,先排的是二姨太在書房和老爺的那幕戲。
    排練進行著。
    下午四點多,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停在劇團的建筑樓門口。
    周孟言踏下了車。
    身后跟著江承,他走進劇團。
    因為不打算事先通知任何人,所以他進入劇廳時,沒有人注意到他這里。
    舞臺上打著明亮的燈光,底下的觀眾席全是暗的,周孟言走到倒數第三排靠右邊的位置坐下,放眼望去,整個舞臺被他盡收眼底。
    他視線轉了一圈,最后落在舞臺左側角落的阮煙身上。
    她一身紅棕色的蝙蝠袖毛衣裙,扎著馬尾,小臉如同上好的白瓷盈潤泛光,像個漂亮的瓷娃娃,只是安靜站在那,就一下子占據男人全部的視線。
    “周總,需要我通知太太,您來了嗎?”江承道。
    “不用。”
    他不想她分散注意力。
    江承心里感嘆,愛情果然會讓人變了個模樣,以前周總怎么會放下手上的工作提早離開公司,現在竟然還會默默探班了。
    舞臺上,二姨太和老爺的對手戲結束后,就到了阮煙和晏丹秋晚上的對手戲。
    張晉對阮煙喊了聲“上場”。
    阮煙端著一個碗,推門進來,她大致能看清位置,而后走到晏丹秋面前,把碗放在桌上,恭敬道:“二姨太,給您做的銀耳湯。”
    晏丹秋抬眼,冷冷瞪她:“你剛才去哪了?”
    “我剛才在廚房給您做銀耳湯,怎么了?”
    晏丹秋站起身,作勢把桌上的碗打翻在地,“我現在倒是喝不起你做的了!”
    “等等——”張晉突然喊停,看向趙月,“趙老師有話說。”
    趙月道:“我覺得這里二姨太的反應還是太平淡了,再加個動作吧。二姨太直接站起身,掐著香麗的臉,而后質問她剛才去哪了,而后香麗回答完,二姨太再生氣地把香麗甩開。”
    趙月的視線余光瞥到阮煙,心底一笑,而后問張晉:“張導您覺得呢?”
    “行。”
    于是阮煙重新推門進來,說完臺詞,晏丹秋站起身,忽而掐住了她的臉,阮煙感覺到一股很大的力道,疼得她下意識皺起眉。
    晏丹秋立刻松開,面露驚慌失措的模樣:“抱歉阮煙,你沒事吧?我沒掌握好力度……”
    阮煙搖頭:“沒事。”
    晏丹秋歉意地勾起唇角,看向臺下:“張導,我們再來一次吧。”
    第二次,晏丹秋放輕了些力度,冷著聲質問阮煙去哪,阮煙驚慌又委屈地回答了后,晏丹秋把她甩開,“我看你是偷溜到書房里,和老爺說悄悄話了吧?”
    “二姨太,我沒有……”
    阮煙話音未落,就感覺下巴被突然捏住,晏丹秋俯身睥睨著她:“香麗,你膽子大了啊,你說說看,是用什么法子勾引到老爺的?”
    這個捏下巴的動作是原本沒有的。
    然而阮煙只是愣了下,立刻反應過來,繼續說臺詞。
    晏丹秋捏緊她下巴,“沒有?那老爺竟然會在我面前夸你漂亮?!”
    張晉喊了句停之后,晏丹秋立刻松開手,朝張導道:“剛才那個動作我是臨時加的,我覺得配上那個捏下巴的動作,會更顯得生氣一些,這個可以嗎?”
    趙月點頭:“這個動作可以。”
    晏丹秋看了眼阮煙下巴上顯露的紅痕,再次和她道歉,阮煙隱隱覺得晏丹秋的態度很奇怪,但也不好說什么。
    張晉:“從頭再來一次,阮煙你要顯得更驚慌些。”
    阮煙上臺,演到一半,晏丹秋不小心忘了詞:“抱歉我忘了詞了,能再來一次嗎?”
    坐在臺下隱秘角落的男人,看著阮煙被捏臉掐下巴的動作,眉頭微皺,回憶起曾經看過的劇本,似乎沒有這樣的劇情。
    他對江承道:
    “去拿一份劇本過來。”
    舞臺上,兩人又重來了三次,才接到后面的劇情,阮煙得知老爺對自己有意的消息,震驚又惶恐,竭力和晏丹秋解釋,然而招來對方的怒聲斥責:
    “若不是你在老爺面前擺弄風姿,老爺會注意到你?虧我嫁進王家,就把你帶在身邊,你個賤婢,竟然敢動這樣的心思!”
    阮煙剛要回答,就聽到趙月叫停:“我覺得這里的生氣靠語言表現不夠,要加些肢體動作,二姨太要捶打香麗,表現出抓狂的樣子,丹秋你可以稍微做一下那種動作。”
    “好的。”
    晏丹秋責打了阮煙后,讓其他傭人把阮煙帶出去,讓她今晚就滾出家門,阮煙眼眶發紅,拉住晏丹秋的手哀求:“二姨太求求你不要趕走我……”
    接下來的情節是晏丹秋作勢甩開手,阮煙假意往后跌倒在地上,然而阮煙剛說完臺詞,手就被用力甩開,她沒反應過來,身子往后跌走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臺下的周孟言看著劇中完全沒有的這幕,眉峰擰起,薄唇吐出幾字:
    “到底在搞什么。”
    江承看著男人沉下的臉色,心跟著一慌,立刻說問問劇組的人。
    臺上的阮煙跌了幾步,晏丹秋跑了上來,扶住她,“對不起呀,阮煙,我剛才好像太用力了,你不會怪我吧……”
    阮煙不傻,這回自然看出了晏丹秋到底是否有意,她抽回手,神色淡淡:
    “那你下次輕點吧。”
    晏丹秋臉色僵了下。
    第一遍完整地拍下來,而后張晉說了兩人的問題,而阮煙的問題就是情緒還不夠有張力,太平淡。
    第二次,阮煙狀態好了些,然而趙月還是覺得不滿意,看著劇本,說要添加動作:
    “張導,我覺得這里的爭執還是不夠,香麗的哭哭哀求應該要更慘一點,被傭人帶出門的時候,讓她努力掙扎,例如抱住二姨太的腿。”
    于是再來。
    趙月:“二姨太這里的動作太假了,你再用點力打在香麗身上。”
    再來。
    趙月:“張導,我覺得這里把這個碗砸在香麗的身上會不會更好一些……”
    觀眾席的角落,燈光幽暗,周孟言摩挲著手中的婚戒,看著臺上阮煙一遍遍被打、被推、摔倒在地,臉色跟著一點點沉至谷底,眼中的怒意隨著眸色逐漸濃重。
    江承看著男人的臉色,能察覺到此刻他有多生氣:“周總,聽導演助理說,是編劇臨時改了劇本,加了這些動作,原本是沒有這些推打責罵的戲……”
    “編劇是誰。”
    “趙月。”江承補充道:“就是……仲湛靜小姐的閨蜜。”
    周孟言眼底如墨化開。
    時間逼近五點。
    接近一個小時的排練,這場戲在趙月的挑三揀四、晏丹秋各種的失誤中,還未結束。
    所有人都有些累了,尤其是阮煙。
    但她忍著身體和情緒的不適,直挺挺站著,沒有喊一句休息。
    她必須要把這場戲演好。
    即使她看得出來,這當中有誰在故意為難她
    大家都喝了點水,張晉拍了拍手:“我們最后來一遍,大家堅持一下,這遍結束就回家啊!”
    阮煙重新端著碗,推門進來。
    “你剛才去哪了?”
    “我剛才在廚房給您做銀耳湯,怎么了?”
    “我現在倒是喝不起你做的了!”
    “我看你是偷溜到書房里,和老爺說悄悄話了吧?”
    “今天晚上,你就給我離開王家!”
    “二姨太,您真的誤會我了……”
    阮煙全情投入,說著臺詞,忽而就聯想到了被阮家趕出來的那個暴雨夜晚,還有躺在病床上的阮云山。
    情緒的爆發,往往只需要一個小小的觸發點。
    一時間,阮煙之前醞釀且一次次積累的情緒,直接沖了上來。
    她的眼淚霎時間就流了下來,突然決堤。
    “二姨太,我從來沒有對老爺動過心思,我心里只裝著您,您為什么不相信我……”
    阮煙真實而打動人心的哭戲瞬時間抓住全場人注目的焦點。
    周孟言看到她淚如雨下,他握住扶手的手收緊,眼底一震,被她表演沖擊到的同時,恨不得就在此刻沖上臺把她帶下來。
    阮煙演技突然爆發,把所有人都帶到劇情中。
    趙月震驚地看著她,忽而間說不出話來。
    結束后,被帶著紅了眼眶的張晉站起身,激動道:“好!這一遍演的特別好!”
    臺下觀看的演員為著阮煙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一旁的趙月再也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張晉宣布排練結束。
    阮煙背過舞臺,因為太過投入,哭得一時間停不下來,葉青跑上臺把她帶了下來。
    而底下周孟言,目光直直落在抹眼淚的她身上。
    眼底再次被刺痛。
    半晌,他終于沉聲開口:
    “把阮煙帶過來。”
    “順便告訴趙月,我有事找她,讓她在這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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