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階很是疑惑地看了眼顏森。
他和這位顏閣老認識多年了,每每遇到突發事件時,對方都是出了名的沉穩。
可看對方剛才的樣子,好像很緊張。
而珠簾后的楊峰,同樣好不到哪里去。
雖然趙王性格有缺陷,可以加以利用。
但姐姐長平不同,經常會拋開顧慮,大膽做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可以說楊峰剛才完全是在賭命,好在運氣站在了他這邊,第一步總算是邁過去了。
就在楊峰暗自慶幸時,黃門的聲音響起。
“伊王,景王前來覲見!”
珠簾后的楊峰面色一肅,自己之前準備的一切,隨著兩位藩王到來,眼看就要開始了!
“宣伊王,景王入殿!”
楊峰向一旁的馮保使了個眼色,馮保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調。
得到回復后,殿外的伊王和景王正緩緩步入宮內。
兩人都身穿常服,向著珠簾的位置,行三叩頭家禮。
珠簾后的身影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受了這一禮。
隔著珠簾,楊峰打量了一下二王。
景王年紀不大,面上稚氣還未完全褪去,可此時面色肅然,頗有少年老成的感覺。
楊峰查過資料,景王目前還不到十八歲。
只看了兩眼,楊峰就把目光掃向了一旁的伊王。
作為先帝的弟弟,伊王雖然才四十多,但鬢角的頭發已發白。
傳聞伊王有胡人血統,從長相看,不論是鷹鉤鼻,還是瞳孔的顏色,都能看出和大魏人有幾分差別。
關于伊王的資料,楊峰也認真查過。
父皇平八王之亂時,這位伊王作戰勇猛,立下汗馬功勞。
若不是因為身份敏感的緣故,北方戰事恐怕少不了這位藩王出場的機會。
楊峰打量著伊王的同時,伊王也在觀察著殿內的情況。
按祖制,他們這些親王穿著常服入宮,行家禮時,更不該有外臣在場。
而此時,內閣首輔顏森和次輔徐階就在一旁,包括那位被寵壞的長平公主也在,這讓伊王一時猜不透珠簾后的‘皇帝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伊王,我們上次見面,是一年前了吧,咳咳。”
珠簾后的身影帶著佝僂,伴著空洞的咳嗽聲,明眼人一聽,便知是久病才能落下的舊疾。
“上次見面那會兒,我見你還是意氣風發,沒想到現在頭發也白了?!?br/>
聲音中透著虛弱,時不時的咳嗽更說明了身體狀況。
伊王瞳孔一縮,看著珠簾之后,目光閃動。
“陛下,臣弟如何能抵擋生老病死,身上還有年輕的時候落下的舊傷,現在年紀大了,身體自然撐不住了?!?br/>
“大魏能達到萬歲的唯有陛下?!?br/>
本想開門見山,問一些敏感問題,但伊王終究是忍住了。
他那位哥哥不是簡單角色,即便現在,他也不能確定珠簾后的哥哥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反觀長平,聽到父皇虛弱的聲音,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喜的是,如果父皇身體真不行了,加上太子已死,那她將有很大可能當上皇太女!
憂的是,伊王和景王都在場,特別是伊王,老狐貍一個,絕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主!
而作為內閣次輔,常年在宮里辦事,徐階的政治嗅覺敏感至極。
“今天的事恐怕比我想的要麻煩!”
不過相比徐階,現在最緊張的,還是顏森。
“但凡一步走錯,將萬劫不復!”
在他看來,楊峰現在的舉動無疑是在走鋼絲!
“咳咳……”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珠簾后又傳來了連續的咳嗽聲,好像是咳出了血。
“陛下!”
馮保驚呼一聲,剛要上前攙扶,卻被珠簾后的人影伸手制止了。
馮保惶惶瞥了眼大殿中的眾人,連忙閉嘴。
過了好一會,珠簾后的人影才緩緩開口,聲音更虛弱了。
“伊王啊,我最近老想起過去的事。”
“那時候你我還年輕,何其意氣風發。”
“八王之亂作亂又如何,還不是被我們平了。”
這話一出口,更加重了伊王心中的不安,壓根不知珠簾后的那人要出什么牌。
“陛下,為大魏江山社稷,臣弟只是做到了自己的本分而已?!?br/>
珠簾后的人又感嘆了一聲。
“如果每個人都有你伊王這樣的本分,又豈會有八王之亂。”
“這份本分,真不容易啊,咳咳?!?br/>
“朕這身體時好時壞,時日無多了,想起當年的事,總覺得虧欠了你?!?br/>
“你是朕的弟弟,又為大魏立下汗馬功勞,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給你。”
伊王差點就要把皇位兩個字說出口,咬了咬牙,還是忍住了。
當年八王之亂他是立了大功沒錯,可陛下偏偏這個時候提出來,看似夸獎,實則在引導他早點露出狐貍尾巴。
他現在要是說出來了,恐怕接下來都沒法活著走出乾清宮!樂文小說網
他這位哥哥,即便每天都沉迷于煉丹術,但仍然能把朝中局勢牢牢握在手里。
所以論權謀,這大魏恐怕無人是對手!
長出了一口氣,伊王只好把“皇位”兩個字深藏于心底。
“臣弟無論做什么,都是出于作為一個臣子的本分罷了?!?br/>
“要說所求,也只希望陛下萬壽無疆?!?br/>
“大魏還等著皇兄繼續帶領我們開疆擴土,創不世之功呢!”
伊王一番話說完,珠簾后的人大笑起來。
“哈哈哈,說的好!”
“哈哈……”
隨著笑聲戛然而止,那人影竟歪歪斜斜向一旁倒去。
馮保滿臉驚恐,趕忙扶住那道身影。
“陛下!”
這讓伊王有些措手不及,死死盯著珠簾之后,大腦飛速運轉著。
長平公主也屏住了呼吸,緊盯著珠簾后,甚至還不時用余光瞥著伊王。
現在的情況太嚇人,顏森都忍不住要罵娘了。
“這個楊峰,到底要搞什么!”
真要偽裝出老皇帝駕崩的樣子,那之后的情況會怎么樣,完全無法預料。
就憑借一張遺詔,就想讓長平公主和伊王服氣,不可能!
“他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把伊王和長平公主糊弄過去吧?”
顏森額角冷汗直流,正猶豫著到底是冒著風險出面,還是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