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十六年六月初一,隨著宋陵的死亡,宋家再沒有人可以繼承他留下的偌大家業(yè),所有的產(chǎn)業(yè)被沒入官府,揚州四大家,繼方家之后,曾經(jīng)叱咤揚州的宋家也一夜除名。
順治十六年六月初五,曾經(jīng)的揚州知府耶達回到了揚州,繼續(xù)他的知府之位。
順治十六年六月初七,失蹤了整整三個多月的宛貴嬪隨皇上一道回京,重新跨入了紫禁城,空了三月有余的延禧宮重新又迎來了它的主人!
再一次回到紫禁城,清如心中充滿了感慨,誰能想到一次出游居然會生這么多的事,而幾乎,她都可能不會再回到這里。
一路上福臨都沒有和清如講過話,即使是回到了紫禁城,也只是獨自回了乾清宮,清如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氣,而她自己因為宋陵的死心情一直低落,也無了解釋的心,默默回到了延禧宮。
她這次回來著實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即使是太后也沒想到,皇上這一去揚州竟真的找到了她,本來她同意皇上去揚州并未抱太多的希望,只能想借此來讓皇上死心,不過不管怎么說,能找回清如,她還是很高興的,這個孩子她一直都很喜歡,聰明得體,有她在皇上身邊自己也可省著幾分心。
清如此次回來并無什么行李,只有一把琴而已,一應的漢家衣服是不可能帶到宮里來穿的,剛到延禧宮就看到宮門口黑壓壓的站了一群人,站在最先前的是泫然欲泣的月凌,月凌還是以前那副模樣,看來她不在宮中地這段日子。她并未能得幸于皇上,在她身邊還有一個小小的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袍小褂。在他們身后站得則是延禧宮大大小小地奴才,子矜。湘遠,綿意還有小福子小祿子站在最前頭。
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清如緩緩地逸出了再次入宮后的第一個笑顏,自恢復記憶后她不時的想起這些人,想他們在宮里怎么樣了。現(xiàn)在看來,一切似乎都很好,在她看到他們的同時,那些等著的人也看到了她,一個個神情都激動不已。
最先有動作地是玄燁,他一下甩開了月凌牽著的手,飛一般的跑了過來,在清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一頭撲進了懷里,將清如撞退了好幾步:“姨娘!你終于回來了.1玄燁好想你,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頭在清如懷里不停地拱著,稚嫩的聲音中似乎帶了一些哭音。
清如曾經(jīng)差一點就可以當母親了。所以對玄燁有著似母般的疼愛,她撫著玄燁的腦袋道:“姨娘也想你呢。你在宮里有沒有好好讀書?”
玄燁從清如的懷中仰起頭。他的小臉上干干凈凈一點淚痕都沒有,但清如地衣服上卻濕了一塊:“恩。玄燁一直都很用功的,對了姨娘,你有沒有收到我的風箏?”
“風箏?什么風箏?”清如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月凌走上來解釋道:“是這樣地,那次三阿哥專門給你做了個風箏,說要放給你看,皇上正好來看到了,就和三阿哥一起放,傻孩子,你姨娘在那么遠的地方怎么可能收到風箏,我和他說他卻偏不信!”
原來是這樣,福臨與玄燁一起放風箏給自己清如仰頭看著藍澄澄地天空,眼中有一種欲泣地感動,將那份情緒收到眼底深處后她方低下頭對玄燁道:“玄燁寄給姨娘的東西,姨娘自然是收到了!”這是孩子地一片心意,雖看起來幼稚,卻深讓她為之激動,也許這宮里只有孩子還保留著一片赤子之心。
放開玄燁將目光轉向月凌,未語淚先流,以前四人在一起時多少熱鬧,現(xiàn)在卻只剩下她與月凌兩人相依相扶,她攜了月凌的手往禧宮走去,隨著她的走近,原本站著的人全部都跪了下來,朝清如用力地叩首,口中大聲地說著:“奴才們恭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娘娘吉祥!”一樣的話他們齊聲喊了三遍,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心中的欣喜,子矜等幾個都流出了眼淚。
清如含淚笑嗔道:“好了,都快起來,瞧你們這樣,存心要把本宮弄哭是不是?還不快起來!”
那些個奴才們笑著撓頭都爬了起來,小福子搶先道:“主子您是不知道,奴才們在宮里求佛祖拜菩薩天天盼著主子您早點回來,都快盼瘋掉了!”說到這里他“呀”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哎呀,瞧奴才只顧著高興,忘記給菩薩還愿了,得趕緊去才行,不然下次有什么事再求就不靈了!”說著就要走,也忘了向清如告退,被湘遠一把揪住道:“你這小猴子,主子不在了幾天你就變得這么沒規(guī)矩,主子沒讓你走你走什么。”說著作勢要打他。
小福子這才意識到不對,連拍著腦袋對湘遠涎臉笑道:“姑姑別打,我這不是高興的忘了嗎?我錯了還不行嗎?”他那樣說不出的可笑,瞧著人都笑了起來,清如止了笑聲對湘遠道:“算了,算了,就放過他這一回吧,留著下次犯錯時再一并打!”接著她又對小福子道:“愣著干什么,你不是說要去還愿嗎,還不快去!”
得了她的允許,小福子興沖沖地打了個千然后疾步行了出去,笑過后在一陣人的簇擁下清如與月凌還有玄燁一并走了進去。
幾個奴才沏茶的沏茶,拿墊子的拿墊子,還有準備熱水給她洗澡的,而她在宮里穿戴的一應東西也有人去準備了。
清如叫人將她帶來的琴放到琴房里去,小心著些別碰壞了,至于那對簪子和樹葉她一早已經(jīng)收進了懷里,這些是宋陵最后留下的東西。
一路走來發(fā)現(xiàn)驚訝的這宮里還以她走時候的擺設,一絲都未變動過,伸手在桌案上架子上撫了一下,竟無一絲灰塵的蹤跡。子矜走過來道:“自小姐您隨皇上出宮后,奴婢們都沒動過這里的東西,就怕你回來后不喜歡,后來皇上說您失蹤了,咱們幾個都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出宮去找您,無法之下只能天天來這里打掃,就等著什么時候您能回來!”
清如一邊聽一邊點頭,雙眼一直都是紅紅的,誰說宮里沒有真心可言,子矜他們就是很好的例子。
子矜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xù)說道:“皇上也經(jīng)常來這里,什么也不做,就是在您的寢宮里坐上一夜!”
又是福臨,他真的這樣想自己嗎?可是為什么除了他剛找到自己的興奮以外,都是淡漠的模樣,讓她無法想像他就是那個肯陪玄燁放風箏,又會在這里呆坐一夜的人。
月凌瞧清如的模樣似乎有些不信也上來說道:“是真的,我來這里的時候也曾遇見過皇上,他什么都不說,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問我?guī)拙淠阋郧暗那闆r,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皇上會如此牽掛于你,姐姐,皇上他對你和對別人真的不太一樣,就像就像”她遲疑著沒有說下去。
清如接口道:“就像對先皇后一樣嗎?”看到月凌點頭她又道:“你太高估我了,在皇上心里,是沒有女人能和先皇后比擬的,活著的人永遠都超不過死人!”這個認識是在看到福臨對靈襄動情時發(fā)現(xiàn)的,只是一個有三分相似的人便讓福臨這般癡醉,那么如果先皇后死而復生,又或者出現(xiàn)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人,恐怕自己在福臨心中會馬上被忘得一干二凈!
搖了搖頭讓自己不要去想:“好了,不說這個了,月凌,你知道皇上在江寧遇襲時,后來是怎么脫困的嗎?”她受傷后整個人就昏撅過去了,對后面的事并不知道。
月凌略想了一下道:“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沒怎么見過皇上,只知道他回宮的時候是一個人,而且身上似乎還有傷未好,至于后來就不知道了!”她無奈的說著,帕子握在手里不住的絞著,是啊,她并未承幸于福臨,所得所知的大部分都是聽來的而已。
清如捏了一下月凌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她們在這里聊著,旁邊玄燁亦步亦趨一直跟在清如身邊,也不說話,只是牢牢的跟著,似乎很怕她會再次消失不見似的。
綿意奉了茶上來,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如有心想了解一下她離開后宮里的事,所以便拉著月凌一起坐下,邊喝茶邊聽她說,同時也訴說著自己在宮外的生活,不過在說及宋陵的時候輕言帶過,這些事藏在心里便好,沒必要說出來,否則只會徒惹煩惱。
月凌,玄燁,還有幾個心腹的人都豎起耳朵聽她訴說著宮外的事,在得知她失憶的事后月凌連聲說難怪,綿意心有不解,問道:“凌常在,你說什么難怪!”
月凌微微一笑,抿了口茶道:“你家主子受傷被救起來后,若是沒有失憶,那她早就自己回到宮中來了,哪會拖到皇上去找她,真是陰差陽錯,皇上以為你在江寧府,哪知道會跑到揚州去,所以說難怪!”停了一下她復道:“不過也幸好,姐姐你及時恢復了記憶,不然你不就不認得我們了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