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淋濕的襯衣下的胸膛滾燙。
夏渺渺不確定地問:“你都記起來了?”
她從時野懷里仰起頭,雨水淋濕了他的發(fā),順著臉頰不斷地往下淌。卻無法遮擋住少年深情眼眸中的炙熱。
所以他不用回答,她就已經(jīng)能感受到了。
他記起來了。
那個喜歡夏渺渺的時野,又重新站在了她的眼前。
她沒忍住失聲痛哭。
所有的偽裝和堅強(qiáng)在這一秒都被悉數(shù)拋棄,她好委屈,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還是忍不住的委屈。
他怎么可以忘了她?
她都還記得。
可這樣的情緒之下,她又覺得好慶幸。
幸好他重新記起來了,他們的喜歡不是假的,那些美好的感情都是最真摯的,不會被改變的。
她雙手握拳,輕輕地在他身上埋怨似地捶了兩下。很快手腕被他輕輕抓住。
時野眼中極痛,將她摟得更緊,聲音沙?。骸懊烀?,這一次,沒有什么能再將我們分開了?!?br/>
他想起來了。
所有的事情,他全想起來了。
……
不遠(yuǎn)處,來給時野送雞湯的林佳蕊不敢置信地看著雨中相擁的二人,他們都長得那樣好看,抱在一起的模樣又凄美又般配。
林佳蕊的指尖顫抖了一下,手里的保溫盒直直地摔在地上,蓋子翻開來,里面的雞湯灑了一地。
大雨瓢潑地落在她的傘面上,噼里啪啦地響。
她的心也像是有一座大鐘在被沉悶地敲響,腦子空白且嗡嗡一片。
為什么,又變成了這樣子。
明明世界重置才兩天不到,他們就又想起來,重新在一起了。
才短短兩天而已。
她用命換來的機(jī)會,僅僅兩天就變成這樣了。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她在雨里瘋狂地咆哮著問系統(tǒng):“才兩天!他們就又記起來了!”
短暫的如同一場夢。
不,甚至比一場夢還要短。
她本來想著,這最后的七天,也就當(dāng)成一場夢。
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總想要美夢成真一回。
可她腦海中的一切都還沒來得及實施,也沒能讓時少喜歡上她,他們就又重新在一起了!
系統(tǒng)還在貪婪地吞噬著她的靈魂力,她全身上下都像被碾過一樣的疼。
系統(tǒng)說:我已經(jīng)盡力了。
是他們兩人太執(zhí)著。
換做其他人,早就已經(jīng)被遺忘和拆散了。
特別是時野,那個少年冷漠的外表下,有著一顆狂熱偏執(zhí)的心臟。
想到上一世的下場,系統(tǒng)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
它只想快點吸收完林佳蕊的壽命和靈魂力,趕緊解綁,轉(zhuǎn)移到下一個人身上去。
林佳蕊怒吼:“你盡力了什么?你就是個騙子!你毀了我的一切!”
如果系統(tǒng)有具象,她恨不得撲上去踹它幾腳。
可系統(tǒng)沒有再回應(yīng)她,只是很快,將很多回憶注入她的腦中。
她在班里是一名平平無奇的學(xué)生,明明也還算是小康家庭的她的家庭,在錦恒卻還需要靠拿著貧困生補(bǔ)助過。
她會被同學(xué)們理所當(dāng)然地指揮,也會卓菲那樣的大姐大欺負(fù)。
她在錦恒無權(quán)無勢,只能唯唯諾諾,對著眾人唯命是從。
在差點被欺辱的那一天,是時少救了她。
少年一身戾氣,將無數(shù)欺負(fù)她的人狠狠揍倒在地。
他沒有看她,可他帥氣的身影卻就此印在她的心中。
原本他對她來說,是高不可攀的時少。
可那天之后,她心里那顆少女心卻開始萌芽,她戀慕著他的一切,目光和腳步總是會不自覺地跟著他走。
可他對任何女生冷淡,卻只對夏渺渺一個人親近,偶爾對夏渺渺做做惡作劇,看夏渺渺氣惱的表情哈哈大笑。
他對其他人都是冷漠且疏離,卻唯獨(dú)對著夏渺渺露出了幼稚的一面。
那么優(yōu)秀的夏渺渺,光是家世和容貌就甩了她幾條街,更何況還與時野一起長大,這是林佳蕊怎么追也追不上的距離。
她知道自己與夏渺渺的差距,自知這樣的自己,也沒有可能會讓時少多看一眼。
現(xiàn)實里妥協(xié),可那顆狂熱的心卻并沒有因此放下。
她開始意淫著寫自己和時野的愛情故事。
是嫉妒,讓她將夏渺渺寫成了惡毒女配。
她嫉妒夏渺渺輕輕松松擁有著的一切,良好的家世、和時野青梅竹馬長大,還有被所有同學(xué)們喜愛的錦恒公認(rèn)的校園女神。
所以,在她的筆下,夏渺渺又蠢又壞。
夏渺渺是全校第一,那在她就寫夏渺渺是全校倒數(shù)第一。
夏渺渺寫鋼筆字可以獲獎,那她書里的夏渺渺的字跡就一定要丑陋無比。
夏渺渺的所有的一切,都要相反著來,包括夏渺渺那同樣出色的閨蜜,也跟著一起設(shè)定為超級學(xué)渣。
同時,她還給夏渺渺安了一個會跳舞,是學(xué)校舞蹈社一員的設(shè)定。
夏渺渺本人不會跳舞,但林佳蕊會。
她的舞蹈,從小就拿過獎。
她讓夏渺渺在臺上洋相百出,同時襯托自己的舞姿有多迷人和有魅力。
林佳蕊并沒有剝奪夏渺渺的美貌和?;^銜,因為她給自己安了一個逆襲系統(tǒng)。
通過每一次完成任務(wù)的努力,打擊到夏渺渺,獲得金幣兌換金手指,一點點地將夏渺渺手里的一切都搶過來。
只有這樣的設(shè)定,才更適合讓她代入和做夢。
她沒有夏渺渺那樣的家世,也無法和時少青梅竹馬。
但她可以書寫青梅終將敵不過天降的故事。
林佳蕊寫到快意,又新加了一個叫趙戈的猥瑣富二代,安排給夏渺渺做歸宿,也給自己加了個深情男二號,負(fù)責(zé)在書的中后期讓時野吃醋。
同樣的,林佳蕊也不了解時野的家庭。
但她知道,時家是北城首富,她也看了不少豪門秘辛,知道這些家庭里的孩子,大多會有個小三后媽。
她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亟o時野設(shè)定了后媽和后弟。
后媽負(fù)責(zé)每次讓時野郁悶難過,方便她即使出現(xiàn)能夠安慰到他。
至于后弟,她給了那孩子一個天真無暇的人設(shè),畢竟萬一以后長大,存了歹念想侵吞時野的家產(chǎn),是不被她允許的。
她驕傲的想,在這本書里,她就是神。
承載著滿滿的她的意淫的小說,在正式完本那天,卻忽然叫她夢想成真。
當(dāng)腦海中響起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林佳蕊幾乎嚇到昏厥。
叮!美夢成真系統(tǒng)已上線,只要宿主同意交換一半壽命和靈魂力,你書里寫的一切都能實現(xiàn)!
一切,都真實的,如同她的小說里寫的那樣,發(fā)生了。
她原本不信,這樣只存在童話中的故事,怎么可能發(fā)生在她身上?
可第二天,她體育課摔倒受傷,時少就抱著她去了醫(yī)務(wù)室。
那是她書里寫過的情節(jié),時野完成的一毫不差。
她被他輕柔地抱在懷里,陶醉心動。
林佳蕊一天如夢似幻,回了家才被系統(tǒng)通知,那一切都是它制造幻覺,其實抱她的人是體育老師,但只要她簽下條約,就可以讓此事夢想成真!
為了讓她心動,系統(tǒng)表示,可以先用她一年的壽命換取半年的試用期。
僅僅是一年的壽命而已。
少活一年,就能和時少在一起。
林佳蕊動心了,她與系統(tǒng)簽訂了合約。
如她所寫,夏渺渺成了討人厭的惡毒校花,時野徹底討厭夏渺渺。
一切,都按照她書里寫的內(nèi)容,悄然的發(fā)生了。
她漸漸贏得了身邊同學(xué)們的喜愛,攻略時野注意的進(jìn)程也逐漸順利,可某一天夏渺渺被人摁著腦袋撞了墻,卻竟然恢復(fù)了意識。
林佳蕊一開始還忐忑,可很快她就放松下來,因為任憑夏渺渺怎么嘗試著追逐著時野,時野對夏渺渺都不會有任何反應(yīng)。
他遵循著她給的設(shè)定,完全厭惡著夏渺渺。
可夏渺渺卻不知疲憊,日復(fù)一日地追在時野的身后,拋棄了自尊心和面子,正式的從錦恒校花淪為了一出可悲的笑話。
林佳蕊一邊暗自偷笑,一邊又為攻略時野的事情焦慮。
雖然設(shè)定了時野會喜歡她,可現(xiàn)實里的時野,有著一顆極硬的心,哪怕她在他身邊再怎么嬌軟柔弱,他對她的好感值也只是勉力從0變成了1。
即便這樣,林佳蕊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只要她努力攻略,總有一天,時少會喜歡她。
但時野的記憶也開始因著夏渺渺的活躍而變得松動了起來。
她緊張又膽怯,心里忽的生了歹念。
想要繼續(xù)保持這一切,就要給系統(tǒng)提供壽命和靈魂力。
如果……
用夏渺渺的呢?
彼時時野剛進(jìn)入國家隊,一心向著時野的夏渺渺很快跟到帝都去。
林佳蕊將夏渺渺誘騙到了游樂園的某個沒有人的角落,讓系統(tǒng)攝取夏渺渺的生命和靈魂力。
林佳蕊甚至想要系統(tǒng)完全抽走夏渺渺的所有靈魂,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出現(xiàn)在她眼前。
也正是篤定夏渺渺死,林佳蕊傲慢又激烈地將那本書給夏渺渺看。
她入戲太深,已然將時野理所當(dāng)然地當(dāng)成了自己的男友,而夏渺渺則是不要臉的作妖女配,她要夏渺渺好好睜大眼睛,看看清楚,她和時野才是一對!
可讓人沒想到是,時野竟然趕來了。
她嬌聲喚他,時野卻眼神厭惡地讓她滾。
他恢復(fù)了記憶,記起了一切,最終他用他的命,換了夏渺渺的生。
書里的男主角倒下,所有以男主開展的任務(wù)系統(tǒng)全線宣布任務(wù)失敗。
系統(tǒng)也遭受重創(chuàng),無法再施展。
可林佳蕊執(zhí)念已成心魔,她將自己的一半壽命和靈魂力獻(xiàn)祭給了系統(tǒng),來換取世界重來的機(jī)會
這一回,世界是她設(shè)定的世界,只是她自己也沒了記憶。M.XζéwéN.℃ōΜ
本以為,這系統(tǒng)是天賜的良機(jī),只不過,是“上一世”的自己,用了一半性命換來的重頭來過的機(jī)會。
她什么都沒有了。
所有的記憶堆疊,最終形成殘忍的真相。
她丟失的另一半壽命和靈魂力,竟也以失敗為結(jié)局。
林佳蕊丟了傘,痛苦地抱住腦袋,在雨里大聲嗚咽:“你騙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淚水和雨水順著臉頰和雙手緩緩落下。
她的幾次輪回竟都以失敗收場。
夏渺渺和時野在當(dāng)晚找到了薄暮。
大雨初歇,分明極怕冷的少年,卻坐在江畔望著對岸的霓虹燈火。
他聽見聲響,耳朵動了動,轉(zhuǎn)過來,看見他們牽著手走過來。
“都想起來了?”
夏渺渺點頭:“謝謝你,薄暮??墒俏覀冞€想找你問一問,那副畫的事情……”
“笨?!?br/>
薄暮從臺階上跳下來,曲起手指,想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但動機(jī)直接被時野識破,被時野攥住手。
他沒什么表情地把手收回來,小聲和夏渺渺抱怨:“你真的不考慮換個男朋友啦?!”
夏渺渺:“……不換?!?br/>
薄暮又問:“真的想知道?也許,會很痛苦呢?”
夏渺渺堅定地點頭:“沒關(guān)系。”
不管好的還是壞的記憶,知道真相永遠(yuǎn)比蒙在鼓里好。
這樣的輪回,她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薄暮有點遺憾地噘嘴,早有準(zhǔn)備似的,將那副畫遞給她。
再一次看見這幅用色詭異的畫時,夏渺渺的心臟還是極其不舒服地抽搐了一下。
薄暮說:“拿好啦。”
他用僅存的那一點能量,讓她想起來。
彼時時野已經(jīng)恢復(fù)起一些記憶,他們的感情再度升溫,少年在進(jìn)國家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
可林佳蕊騙她,說時野在游樂園里等她。
夏渺渺詢問為什么時野沒有接電話,林佳蕊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她將信將疑地隨林佳蕊進(jìn)去,給時野發(fā)去了定位消息。
夏渺渺沒想到,林佳蕊竟然還會有那種匪夷所思的系統(tǒng)。
她被林佳蕊推進(jìn)了系統(tǒng)吸食的黑洞,同樣丟進(jìn)來的,還有一本寫滿少女心事的小說。
那上面的女主角叫林佳蕊,男主叫時野。
林佳蕊雙眼通紅,透著幾分喜悅瘋狂:“夏渺渺,就是因為你插足在我們中間……如果沒有你……沒有你就好了!你去死吧!你去死好不好!”
夏渺渺極力地想要掙脫系統(tǒng)的束縛,可那些冰冷的鋼鐵堅硬,任她怎么樣都無法掙開。
當(dāng)她幾乎絕望的時候,時野匆匆趕來。
十米的距離遙遙相望,他聲音冷沉地命令林佳蕊把她放下來。
可林佳蕊殺意已決,系統(tǒng)幻化出無數(shù)關(guān)卡。
時野的四周循環(huán)著無數(shù)個電子靶。
系統(tǒng)表示,只要擊中唯一一個真的靶的靶心,就可以讓他前進(jìn)一米。
每一米,都是一道道極難的關(guān)卡。
他靠近她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最后的那一米,幻境中,只有簡單的一個電子靶。
不會移動,也沒有任何異樣。
系統(tǒng)對時野說:加油,請正中靶心!
火燒云將天空點染成血紅一片,時野拿著槍,面上沉穩(wěn),無波無瀾,唯有額間冷汗涔涔,雙手微顫。
他舉著槍,遙遙地對著夏渺渺的方向瞄準(zhǔn)。
夏渺渺被系統(tǒng)禁箍著,她無法動彈,也無法喊叫。
她只能聽見自己因為恐懼而猛烈跳動著的心跳聲,她渾身顫抖著,接受著他的凝視。
她知道為了救她,時野正在經(jīng)受著考驗。
可這最后一米,卻成了一道再跨越不過來的鴻溝。
他只有殺了她,才可以往前跨一米,從系統(tǒng)手里救下被槍殺的她。
這一切,無論對他、還是對她來說,都過分的殘忍。
夏渺渺心中絕望,泣不成聲,直到“砰”的一聲槍聲響起。
子彈穿過胸膛,鮮血染紅了少年的白襯衫。
她呆呆地瞪大了眼,滿臉是淚,怔怔地望著他。
子彈并沒有落在她的心上,他朝自己開了槍。
林佳蕊和系統(tǒng)都沒有預(yù)料到這一切,無形之中,禁錮著夏渺渺的那一切束縛都消失了。
她撲向他,攙扶住他顫抖的身體:“時野!”
可他卻堅定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哭什么?!?br/>
夏渺渺捂住他的胸口:“我們?nèi)メt(yī)院?!?br/>
他卻堅定地?fù)u了搖頭。
“笑一笑,渺渺?!?br/>
他從來都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樣子。
可她笑不出來,眼淚不斷地從眼眶中涌出來,她掙扎著去捂他的傷口,滿手的血,叫她止不住地顫抖。
“時野!”
時野緊緊地?fù)ё×怂穆曇艉茌p很輕:“笑一笑。”
在生命流逝地最后一刻,他再度舉起槍。
“砰砰砰”幾聲,直至槍膛里再沒有子彈,那本林佳蕊寫的書,被射出幾個彈洞。
夏渺渺再轉(zhuǎn)回來,少年身上的重量就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站著了。
他的手自然地垂下,“啪嗒”落地。
一陣刺耳的蜂鳴,游樂園里開始震動。
時野將書打破幾個洞,系統(tǒng)也遭受了不小的創(chuàng)傷,在林佳蕊的一再懇求下,要開始清除記憶了。
時野擁住夏渺渺。
他的聲音已經(jīng)很輕了,像是呢喃的細(xì)語。
“渺渺。”
夏渺渺怔怔地看著他的身體一點點地變成晶瑩的粉末,慢慢消失在風(fēng)里,她絕望地喊他名字:“時野!”
風(fēng)里,還殘留著他身上淺淺的味道。
清冽的皂角味,混著一點兒冷杉的香。
他說:“忘了我?!?br/>
她本應(yīng)該擁有順?biāo)斓娜松?br/>
她是他從兒時起就悄然放在心上的小公主,他們一起成長,他看著她漸漸從雙馬尾的小姑娘漸漸長成了含苞待放的小少女,世間兩情相悅本就難尋,如果忘了他,就能逃離開這夢魘般的一切……
夏渺渺拼命搖著頭,她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心臟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像是被掏空一樣,軟綿綿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忘?
他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曾經(jīng)。
第一次和男生牽手是他,第一次和男生擁抱也是他,甚至第一次偷偷躲在課桌下被偷親,也是他干的。
他從來都不是什么好脾氣的少年,愉悅了會抱住她轉(zhuǎn)圈圈,生氣了會皺著眉要她安靜點,她的生命里全是他的影子。
殘陽落下,他的味道漸漸被血腥味取代,她的腦袋很疼,像是有一只有力的大手在拼命地往里挖掘著什么。
她痛苦地抱著腦袋,執(zhí)拗地想:她不會忘記他。
現(xiàn)在不會,以后也不會。
他說過的。
時野,從來都是夏渺渺的。
……
“渺渺,別哭,我在?!?br/>
低沉穩(wěn)重的聲音,漸漸將她拉回現(xiàn)實。
夏渺渺的瞳仁渙散,又很快隨著眼前揮舞著的手慢慢聚焦,她淚流滿面,看向眼前神情關(guān)切的時野。
她的心口快痛的喘不上氣,抱住他,哭聲道:“時野……我不要忘記你。”
一切真相終于浮出水面,世界重置,記憶被抹殺。
她以為自己是穿書女配,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卣J(rèn)為林佳蕊一路順?biāo)欤瑫r野是林的良配。殊不知這一切都是林佳蕊的臆想。
她和他之間明明沒有任何距離,他們相愛,兩小無猜。
可走到今天這一步,卻繞了好幾個圈。
越想,心里就越痛。
她哽咽著抱住他:“忘不了的,不可以忘記的。”
時野伸手輕拍她的背,柔聲道:“嗯,不忘。我們都不會再忘記了?!?br/>
他不會再讓這一切重蹈覆轍了。
薄暮透支的能量,整個人顯得很虛弱,皮膚慢慢接近一種趨于透明的狀態(tài)。
他在一旁看著相擁著的二人,嫌棄地皺了皺眉頭:“喂,能不能對神奇的回憶大師尊重一點。現(xiàn)在這個時間點,你們在這里你儂我儂合適嗎?”
夏渺渺抹了下眼淚,看向薄暮:“為什么……你會知道這一切?”
時野也看向薄暮,語氣里有幾分篤定:“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br/>
他們倆的注意力都轉(zhuǎn)移過來了,薄暮好開心,他笑瞇瞇地應(yīng)了:“被你說對啦!”
薄暮是被林佳蕊憑空設(shè)計出來的一個人,在書里擔(dān)任金手指男二。
他有著一張純良無辜的臉,林佳蕊給他的設(shè)定是,父母雙亡的天才繪本畫手,他的畫以清新溫暖出名,在書中,也像小天使一樣溫暖著林佳蕊,負(fù)責(zé)在書的中后期讓時野吃醋。
他被創(chuàng)造出來那么久了,卻一直沒有出場。
原因無他,劇情一直沒進(jìn)展到中后期。
夏渺渺驚了,停頓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問他:“那……你為什么要幫我們???”
如果打破這本書的設(shè)定,重回現(xiàn)實,那么薄暮這個現(xiàn)實里不存在的少年,也會自然消失。
薄暮聽聞,伸手揪了下夏渺渺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球,仍舊笑得人畜無害:“因為我喜歡你呀。”
聽他這樣說,在旁的時野沒忍住攥了下拳頭:“好好說話。”
他知道薄暮說的喜歡不是男女情愛的那種喜歡,可這兩個字聽在耳中,就是怎么聽怎么刺耳。
薄暮沖他吐了下舌頭:“喂,這么兇干什么。我都快走了。”
他在這世界游蕩了好久。
沒有親人,也沒有任何朋友,不會生病,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林佳蕊一直在進(jìn)行攻略任務(wù),他就可以永生。
夏渺渺是第一個關(guān)心他為什么身體這么冷的人。
可他無法回答她,他是被創(chuàng)造出來的紙片人。
可林佳蕊賦予了他情感。
所以他感受到了夏渺渺的善意,也同樣感覺到無人牽掛和依戀的塵世冰冷。
更何況,這一切本就是錯的。
林佳蕊貪念一己私欲,拆散了原本相戀甜蜜的情侶,讓他們在一次次重置和輪回里錯過,他在旁冷眼看著,看永遠(yuǎn)不會被林佳蕊感動的時野,也看著永遠(yuǎn)執(zhí)著熱情追在時野身后的夏渺渺。
夏渺渺被時野冷遇,不是不難過的,常常偷偷哭泣。
可當(dāng)每一天太陽升起,她又會像向陽花一樣,執(zhí)著地追在時野的身后,鍥而不舍地讓他多看她幾眼。
好可憐啊。
天才繪畫師男二號,有著豐沛的感情,那天火燒云將整個游樂園染得通紅,他剛被系統(tǒng)創(chuàng)造出來,降臨人間。
他看著悲傷決絕相擁的二人,畫了自己的第一幅畫,取名戀人。
世界再一次重置,沒到他的戲份,他無事可做,便看電視連續(xù)劇一般,看著他們拼命地掙扎和抗?fàn)帲淮斡忠淮蔚叵肫?,歷經(jīng)誤會轉(zhuǎn)變成喜歡,一次次的變成泡影般的徒勞。
所以啊,他就大發(fā)慈悲,成全他們一次吧。
這一回,就別再分開啦。
更何況悲情的男二號,連幸福都不可以擁有。
他注定求而不得,淪為備胎,淪為……林佳蕊那樣的人的備胎。
薄暮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能量耗盡,他快要消失了。
他對夏渺渺帽子上的那個小球球有種近乎孩童般的執(zhí)念,于是伸手用力地拽了拽,聲音清脆:“喂,我給你們念首詩吧!”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郁的日子里須要鎮(zhèn)靜: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這樣被選進(jìn)課文的詩,放在平日里,時野一個字也聽不進(jìn)去,甚至?xí)X得這個少年正在搞笑。
可現(xiàn)在薄暮一本正經(jīng)地用他清亮的嗓音念出來,帶著無形的治愈力,輕緩地落在兩人的心上。
他們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也能感覺到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很純粹的天真,一如他的畫一樣,治愈溫馨。
伴隨著最后一個字的結(jié)束,薄暮也正好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他們的眼前。
空氣里,傳來少年最后的清亮聲音:“所以接下來,你們要幸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