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斑？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醫生你可別瞎說，她還活著，怎么可能有尸斑？
    醫生說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這小姑娘還有呼吸，身上卻出現尸斑，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旁邊兩個醫生也圍了過來，對程小燕進行查看了一番，確認這就是尸斑！
    這一下，我整個人的都亂了。
    為什么會這樣？
    看著熟睡的程小燕，隨著她的呼吸，睫毛微微顫抖，胸口一起一落。
    她還活著！
    她還有呼吸，有心跳，有脈搏……她還有大好的青春！
    我顫顫巍巍地牽起她柔弱無骨的小手，上面黯紫色的尸斑，清晰可見，就像一道陰森的傷疤一般，在嘲笑著我的天真……
    很顯然，這尸斑是最近出現的。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程小燕要么穿短袖，要么穿吊帶裝，那時雖然我沒怎么仔細觀察過她，但她能正大光明穿成這樣，足以證明當時她身上是沒有尸斑的。
    之后，她來到D棟，每天都是穿著肥大的病號服，尸斑什么時候出現的，很難說。
    不過，最值得懷疑的，顯然是她的奶奶。
    自從她奶奶來到D棟后，程小燕就像變個人似的，變得沉默寡言，整日憂患死亡，恐懼一切……
    我腦子里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尸斑，是她奶奶留下的！
    老何說，那老太婆不是人，不是鬼，只是一具尸體。
    她把所謂的尸毒，傳染給了程小燕。
    這也就是為什么——程小燕會害怕糯米的原因！
    我渾身顫抖起來，越想越覺得可能，越想越感到后怕。
    這個該死的老太婆，到底對程小燕做了什么？
    思考戛然而止，救護車終于到了愛康醫院。
    醫護人員們抬著擔架，往大樓里沖，上電梯，奔向ICU病房。
    我本能地想跟進去，被一個瘦小的醫生推開，ICU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沒想到，才過了幾分鐘，門居然又打開了。
    還是剛才那個瘦子醫生，他帶著口罩，眼神冰冷地望著我，說：“剛才送進來的那個女孩，是D棟的病人吧？“
    我似乎知道他要說什么了，有些慌張地說：醫生，你可以一定要救救她！
    “你是D棟的守夜人，應該明白D棟的規矩——住在那里的病人，除非把醫藥費繳清，否則是沒有權利得到救助和搶救的。”醫生皺了皺眉，說道。
    “什么意思？現在人命關天，你跟我說這個？”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突然很激動地吼道，沖過去，一把揪住那醫生的衣領。
    “你……你想干嘛，放手！”醫生臉色一變，緊張道。
    我憤怒地凝視著他，咬牙說道：“不求你醫者仁心，也不求你懸壺濟世——只希望你好好想想，你現在是一個醫生，面前有一個垂死等待救助的病人，難道——你打算放棄她嗎？“
    “這是醫院的規定，我能怎么辦？”醫生一臉無奈道。
    “什么狗屁規定！老子就問你一句，就不救人！”
    怒火幾乎已經填滿了我整個胸腔，這個時候，我離失控已經不遠。
    真是可笑。
    送到門口的病人，居然還能不救？
    D棟又怎么樣？
    難道D棟的人，就該死嗎？
    我空著的手，握緊了拳頭，只待他說一個“不”，便會毫不留情地轟在他臉上。
    “志勇！”
    一個呵斥聲響起。
    是孫姐。
    她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抓著我的手，嚴厲說：“松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孫姐，他——”
    “你相不相信我？”
    我頹然地松開了手，仿佛感到世間一切都充滿了無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他們，淚水已逐漸模糊……
    “咳咳咳，孫主管，你看這人真是太過分了！”那男醫生捂著喉嚨，一臉氣憤地說道。
    孫姐什么話都沒說，目光冰冷地掃在那個醫生臉上。
    那醫生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畏懼孫姐。
    “馬上進行手術，如果失敗，你將會失去這份工作。”孫姐冷聲道。
    醫生一聽，臉色頓時變了，說：可是，她的情況很危險，就算現在搶救，能成功的概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啊。”
    “你也知道情況危急，還有閑心在這跟我廢話！”孫姐破天荒地怒喝道。
    “好好好，我馬上進去。”
    醫生不敢再多說，急急忙忙地進了ICU。
    我茫然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孫姐。
    百分之十？
    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孫姐，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聲音顫栗地說道。
    從來沒有過，這么害怕失去一個人……
    想到在琉璃山和她的對話，她說，希望有一天迷路的時候，我還能回來背她……
    可是，如果她人走了，我該怎么背？
    一股巨大的絕望感，涌上心頭。
    孫姐想把我拉起來，但她的力氣太小，怎么都拉不動，有些氣惱地拍了一下我的腦袋，訓斥道：“百分之十的概率就不是概率了嗎？結果還沒出來，你現在就打算放棄了？這樣的你，和剛才那個醫生又有什么區別？”
    我苦笑一聲，說道：“是啊，哪怕還有一絲希望，我也不能放棄——只是，我現在能做什么了？”
    “站起來，擦干你的眼淚，像個男子漢一樣。”孫姐的聲音柔和了一點。
    我按照她說的，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孫姐，這次真的謝謝你。”
    “等救好她了，再謝我也不遲。”孫姐說。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時間眼看一分一秒的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ICU的門，還沒有打開。
    孫姐在我身邊，一步也沒有離開，就像一個大姐姐一樣，不斷地安慰我，鼓勵我。
    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也逐漸的，似乎可以接受某種難以接受的現實了……
    哐當——
    門開了。
    我和孫姐同時起身，充滿期望地看向了那個瘦醫生。
    和他一起出來的，還有幾個神色黯淡地小護士。
    看到他們這幅表情，我心猛地一顫，艱難地開口道：“醫生，我朋友她……”
    “對不起，我們真的盡力了……”
    醫生不敢看我的眼睛，有些心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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