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吉吉自睡夢中醒來。
抱著膝蓋,他警醒的向風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而,那里一片漆黑,機警的等待了半晌,然而只有風在呼嘯,完全沒有人接近這里的癥狀。
看了一眼手腕上發出幽暗綠光的手串,吉吉站了起來,摸索著向風傳來的方向走著,直到手指摸到冰冷的柵欄。
似乎是勾到了什么東西,吉吉只覺得手腕上一痛,緊接著,他“啊”一聲,看到原本整齊纏繞在他手腕上的幽綠豆子散珠一般從他手腕上脫落了。
“地豆……”吉吉趕緊伸出手向地豆們抓去,然而風實在很大,手指戳到柵欄上也僅僅抓住了三四顆而已,其余的地豆全部被風裹著向他右方的方向飛去。
顧不上疼痛的手指,吉吉只是失神看向那些地豆。
黑暗中,地豆們像散落在夜空中的星子,又像流星,轉瞬即逝,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怔怔的,吉吉看了看地豆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風來的方向,最后,當風戛然而止的時候,他瞇了瞇貓一樣的眼眸,最后垂下睫毛,目光落在手中僅剩的幾顆地豆上,他有點心疼的喃喃道:“呀……只剩下這么幾顆了……”
***
風來的時候,珀瑪也抬起了頭。
和之前的單人牢房不同,他現在被關在多人牢房,和他一起的犯人一共十三名,根據這個人數,他猜測自己被關的樓層不會很低,大概在地下三層到七層之間。
看,老犯人就是這點好,尤其是他不是一味坐牢,除了坐牢,他還會做些“小生意”,這讓他的消息比一般犯人甚至獄卒還要靈通些。
他打賭,這一層的獄卒好幾個都是新人,對于這座監獄的熟悉度還不如他呢~
僅僅一夜過去,珀瑪的變化非常大。
尤其是在他的新任“室友”們的眼中。
畢竟大家基本上都是一起被關進來的,進到這里來,絕大多數人都認命了,休養生息的休養生息,聊天的聊天,偶爾還有幾個揮著拳頭想要在新底盤打出一片天地的。
只有珀瑪,從被扔進來的那一刻起,便面色灰敗,和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的待在被扔到的地方,他一動沒有動過。
被分配任務的時候,也一動沒有動過;
被同牢房的犯人欺負的時候,不動;
由于完全沒有做任務被獄卒毆打的時候,仍然一動不動。
“他已經是個死人了。”看著這樣的珀瑪,“室友”中年紀比較大的老者便十分高深的嘆道。
然而,接下來的走向讓所有犯人都糊涂了:
先是幾個小鬼忽然從欄桿里鉆進來直接走到珀瑪身邊了,給他塞吃的、塞喝的不算,還幫他做活兒!
這個廢柴不簡單!
這是獄中有人啊!
瞬間,同屋的其他犯人頓時沒人去欺負他了。
然后大家就一起被趕出原本的牢房了。
按照罪名被訂好服刑的樓層,孩子們做的迅速又隱蔽,很少人看到拐角處發生了什么,然而等到他們來到新的牢房時,原本就和珀瑪一個房間,如今又和他一個房間的犯人頓時發現珀瑪不一樣了。
拿起分配到的新活計,他立刻開始做了!
明明之前一次沒有碰過,然而他做的著實又快又好,別人剛剛縫了幾針←這次他們分到的新任務是縫衣服,其他犯人換洗下來的舊囚服,他居然已經全部縫好了!
這是一間全然黑暗的牢房,只有為了他們工作方便,獄卒給每個犯人發了一支蠟燭而已,只有一根,無論有沒有做完活計,只有這一根。
“你們如果誰需要蠟燭,就用錢和我換。”吹滅自己的蠟燭,珀瑪忽然開口了。
聲音清朗,居然又是平時珀瑪的聲音了!
“不要這里的積分,要外面的錢!”面對懵懂的室友,珀瑪說得更加詳細了一些。
然后,他就熟練的在黑暗中活動了起來。
圈定屬于自己的一小片地盤,將自己做完的活計保護好,然后,他將孩子們塞給他的幾顆地豆……種在了自己的地盤上。
萬幸這里不是那種光禿禿四面金屬的牢獄,而是長年累月有人居住、臟兮兮的牢房,在這種地方,是有土的。
不嫌棄這種地方臟,珀瑪就是按照土層肥厚程度給自己圈定地盤的。
爸爸說過:土多的地方就是好地盤,不但可以抗寒抗熱,還可以栽種食物,正是所謂的“兵家必爭之地”。
也就是這些新犯人不懂行情,沒有人和他爭,否則這么好的地方還不一定輪得到他。
啊……也不一定,他已經不再是當年弱小的孩子了,如今他的個子高大,常年有在牢中鍛煉的習慣,肌肉也發達,又有豐富的打架經驗,如今的他和人對戰,還真不一定會輸了。
珀瑪迅速盤點好了自己現在的優勢與優點。
然后便開始養精蓄銳,等待重新開張的第一筆“生意”上門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過來找珀瑪買蠟燭了。
這些笨手笨腳的家伙,完成所有工作之前早就把蠟燭用完了,想要做工必須有光,想要光就必須有蠟燭,沒有蠟燭的人……剛好想到了珀瑪的話。
看,就是這樣,重新開始就是了,沒有什么難的。
住在新分到的臟兮兮的牢房中,珀瑪再次從零開始了。
當風吹過的時候,他正在給新種植的地豆們松土。
別的犯人都是剛從外面進來,對于這股突如其來的風,他們并沒有覺出任何不對,甚至還有人抱怨風太大、有點冷。
然而珀瑪卻立刻站了起來。
雙手緊緊抓在柵欄上,風再大,珀瑪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冰……水……雪的味道。”
“啊……是外面的味道。”
阿貴說過,這座監獄的外面四周全部都是冰天雪地。
于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珀瑪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接下來,任憑風繼續吹,他繼續去耕作自己小小的地豆田了。
***
“這是第幾次了?”星獄·第一層,亦是頂層的辦公室內,在這全層唯一一間辦公室內,一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人面帶微笑對站在辦公桌前方的下屬道。
“您……我追隨您開始……這是第五次,今年……這是……這是第二次……”男人明明在笑,笑容也和藹,問話似乎也沒有什么犀利的,然而站在辦公桌前的大漢卻渾身都在顫抖,低著頭,他努力將碩大的塊頭縮小一點,更小一點。
“你追隨我幾年了?”臉上仍然帶著笑容,坐在辦公桌后的男子笑的更加和氣了。
“二……二十三年……”對面的大漢也顫抖的更加厲害。
“二十三年?”男子笑著,笑著……
笑容消失的瞬間,他忽然爆喝一聲:“二十三年里只發生過五次類似事件,今年卻發生了兩次?你是不想追隨我到第二十四年了嗎?”
原本和氣的人生起氣來是最可怕的,男子爆喝的瞬間,雙目圓瞪,眉毛幾乎豎起,那一刻的他宛若修羅!
然而只是一瞬間而已。
他說完,立刻撥動轉移面朝背后的玻璃,只留給了大漢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背影。
大漢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我!我這就徹查這件事!城里一定是出現害群之馬了!我要把他們全部找出來,然后一一處理掉!保證一個都不會剩!”
大聲的將自己的保證說出來,男子用額頭點地,一動不敢動,也一聲不敢吭,他豎起耳朵聽著前方的回應。
然而前方卻靜悄悄,過了許久之后,他才聽到對面有聲音過來。
“也不怪你,我們這里越來越大了,人也越來越多,給予自由的情況下,總有人會因此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按照你想的去做吧,讓我看到成果。”
“否則,我就會按照我想的去做了。”
他說的溫柔,然而,仍然跪在地上的大漢卻是整個脊背都濕透了。
“還有一天,拍賣會就要舉行了。”
“把它辦成最大一次拍賣會吧,也是最后一次。”
“我有不好的預感,短時間內我們不能再辦拍賣會了,索性這一次辦大一點,然后無限期關閉,讓過來的人對以后有個念想。”男子再次開口了,將徹查的事情交給自己的下屬,他似乎完全不打算過問此事了,于是提起了其他的事。
“是。”額頭仍然抵在地上,大漢低聲稱是。
“這一次,會有很多很重要的人物過來,你要帶人打掃好衛生,不要失禮。”
“是。”仿佛一個木偶,大漢口中似乎只剩下了這一個字。
風聲呼嘯,回蕩在碩大的辦公室中,幾乎比他的聲音還要大了。
“還有……”聲音低柔,男人停頓了一下,半晌之后,他抬起頭來,微微看向天花板的位置:
“你聞到騷臭味了嗎?”
“風來的剛好,剛好提醒我,是時候做一下徹底清理了。”
“不止明面上的東西,管道里的臟東西,你這次也一并處理一下吧。”
男子輕聲道。
“……是。”然后,大漢再次低聲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卷已經在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