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廠管三餐，現在這個點食堂還有早飯，只不過大多數人都吃完上班了。
    “吃吧。”花昭又塞了個饅頭在小東手里，再親手盛了兩碗湯放到他們面前。
    小東看了看媽媽，捏著包子沒下嘴。
    女人眼眶泛紅地點點頭。
    小東這才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花昭怕他們尷尬，自己也盛了碗粥，拿了個小籠包，裝作沒吃早飯地再吃一點。
    對面的女人確實輕松了一些，肩膀都不那么緊繃了。
    花昭隨口問道：“我叫花昭，你叫什么名字？”
    沒想到人家會跟她交換姓名，女人愣了一下，說道：“我叫高迎弟。”
    這名字一出，花昭那句你為什么不回娘家都問不出口了。
    但是還是得問。
    “我今年29了，你多大了？”花昭問道。
    其實她非常不喜歡說自己的年紀，而且她也不止29了...但是她不想多說！她永遠29！
    高迎弟驚奇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19！”
    真不是夸獎，她就是這么以為的。
    村里有些19的姑娘長得都比她著急呢。
    花昭呵呵笑了好一會兒。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對面女人和孩子都放松了，覺得她好親切。
    好像他們是認識了很久的好朋友，一點不需要尷尬。
    高迎弟不自覺露出個微笑道：“我今年28了，比你小一歲。”
    “我是東北人，10年前來京城的，你呢？”花昭問道。
    想得到別人的信息，最好先拿出自己的信息，這是顯得有誠意。
    “你竟然也是東北人？”高迎弟很驚喜，她還以為花昭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呢！原來是老鄉！瞬間覺得花昭更親切了。
    花昭早就聽出她的東北口音了，也覺得有些親切。
    兩人交換了一下老家地址，雖然不是同一個省的，但是沒關系，東北三省是一家，大家都是東北人嘛。
    “你叫迎弟，那你后面迎來弟弟了嗎？”花昭帶著點玩笑似的問道。
    高迎弟也沒覺得這個問題有什么不妥，只是想起弟弟，她的笑容稍淡。
    “迎來了，我是家里的老三，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下面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她說道。
    “最后到底迎到了，你爸媽很高興吧？”花昭道。
    “嗯，可高興了！”高迎弟笑道：“當時我都10歲了，我記得我爸媽逢人就笑，家里還買了2斤肉請客，我爺爺立刻就給我弟弟起了名字，上了族譜，他們我們家唯一一個男孩。”
    “規矩挺大，還有族譜，我們家就沒族譜。”花昭道。
    “我聽我爺爺說他原來是南方人，逃難的時候逃過去的。”高迎弟道。
    “那你弟弟今年也18了吧？結婚了嗎？”花昭問道。
    高迎弟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頓了一下道：“三個月之前我接到家里的信說他正要結婚，不知道現在結了沒有。”
    三個月前，家里來信說弟弟要結婚，讓她出100塊錢。
    她家的錢都在婆婆手里，怎么可能拿的出來？
    她男人不想她為難，就想把家里的糧食賣一點幫她郵回去。
    100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城里人1個多月的工資，但是放到農村人身上，卻是幾袋子糧食。
    趙家因為這個正鬧不愉快，趙強偷偷出去賣糧食的時候就被打死了。
    她就更不可饒茹了。
    后面都發生了什么，她都不想細想。
    只記得自己剛剛被攆出來的時候，又接到了娘家的信，催她要100塊錢。
    她更沒有了，只把自己的遭遇連拼音帶錯別字地寫回去，希望他們借她點錢，讓她買點吃的，或者買票回娘家。
    寫完借了村里好心人的錢買了信封和郵票，郵寄回家。
    然后3個月都沒有等來回信，更沒有等來娘家人郵寄的錢或者來人接她。
    她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寫封信回去問問吧，也許他們沒收到。”花昭看得了坐在不遠處的李小江。
    他已經吃完了。
    花昭對他道：“辦公室里有信封和郵票吧？給我拿來一些。”
    李小江很快就回來了，拿了一沓，20來個信封，上面都貼好了郵票，還有一沓信紙和一只筆，放到桌子上就走了。
    花昭眼含滿意，她就是想一次多給高迎弟多拿一些，怕她以后不好意思再來拿。
    就這些高迎弟都有些手足無措了：“用不了這么多，一封就行！”
    “沒事，他們不回信就一直寫，寫到他們不好意思，如果這么多信他們一封都不回，那以后再也不用寫了。”花昭道。
    高迎弟知道她什么意思。
    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但是很快就忍住了，不想當著花昭的面，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流淚。
    她扭頭看了一眼小東，猜他已經吃飽了，就想帶他告辭。
    “謝謝你給我男人報仇，謝謝你請我們吃飯...沒事我們就先走了。”高迎弟道。
    花昭問道：“去哪？回橋洞底下嗎？”
    這問題有些尷尬，戳人心窩子似的。
    高迎弟看向花昭。
    “你在這個村沒有土地吧？即便有你前夫家也不會給你種吧？你現在急需一個住的地方，還有一份工作，養活自己和孩子。”花昭問道她：“你想要嗎？”
    高迎弟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緊張地看著花昭：“我，我，我需要！”
    她確實需要，但是花昭一時還沒想好給她安排到哪里。
    李小江站在旁邊道：“酒廠有缺，正打算招幾十個工人，到時候不管是車間還是廚房，都需要人。”
    花昭卻搖頭：“她不適合在生活在甜水村了，你想離開嗎？”
    高迎弟拼命點頭，眼淚被甩下來。
    花昭一個外人替她想得這么周到...
    如果有選擇，她當然想離開這里。
    李大頭死了，李老頭關起來了，但是李家還有二頭三頭毛頭！
    這幾天她偶爾遇見他們，就能看見他們落在她身上陰惻惻的視線！
    村里還有幾個流氓，經常去橋洞底下找她。
    之前他們礙于李大頭的威信，又見她扎手，才沒有真把她怎么樣。
    現在李大頭死了，她繼續住在橋洞底下，早晚要死....
    還有趙家的她的大伯哥小叔子，看她的眼神也不善.....
    要不是這里還有同情她可憐她的人肯給口飯吃，讓小東活著，她早帶著小東走了。
    “你想去南方嗎？去鵬城，那里工作多，工資也高，一個月二三百塊，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幾種工作，你隨便選。”花昭道。
    高迎弟連連點頭：“去哪都行！”
    花昭失笑：“你這也太好騙了，我幾句話你就答應去南方，以后在外面可不要輕信別人，天上不會掉餡餅，給你餡餅的人都是騙子，村里那些女人，很多都是這么被騙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