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檸沒有錯過姜焰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br> 她提到陸顏青的時候，明顯他是不高興的，周身氣壓甚至都低了幾度。</br> 所以她猜，他現在和陸顏青的關系應該不是太好？</br> 孟檸稍稍放下心來。</br> 姜焰薄唇緊緊地抿著，他想開口說些什么，但話到了嘴邊還是咽回肚子里了。</br> 他有什么立場去管她的事情？</br> 她現在喜歡誰，以后又要嫁給誰，這些又和他有什么關系呢。</br> 就像許聞聲說的那樣，他對她而言，不就是一個將她賣到山里面的卑賤保姆生的兒子嗎。</br> 孟檸猶豫了半天，還是輕輕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姜焰……”</br> 姜焰睫毛掃下來，沉寂如死水的黑眸對上少女澄澈明亮的眼眸。</br> 孟檸對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心虛，她別開了眼，“我上次去陸家的時候見到陸顏青了，我感覺他長得一點也不像好人。所以如果以后，他想讓你幫他做事，你最好……先考慮清楚后果，再決定要不要做。”</br> 頓了頓，她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還有，如果你缺錢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你，等你以后賺錢了再還給我。”</br> 姜焰的心情忽然之間輕松下來，然而也就輕松了一瞬。</br> 他想到剛剛的流氓，眼底陰鷙的光再次閃過，清雋的臉上情緒漸漸淡下去：“你跟了我一路，就只是為了和我說這個？”</br> ！！！</br> 孟檸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就說自己的跟蹤怎么可能沒被他發現……</br> 他明明那么敏感。</br> 果然是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自己放水了。</br> 孟檸此刻終于理解剛剛他眼神里對她的嫌棄是怎么來的了，她抿了一下唇角，不死心地辯駁道：“我才沒有跟著你，我是來逛街的。”</br> 她的話音剛落，就見他轉身往街里面走，背影還是又冷漠又無情。</br> 孟檸有了今天早上的經驗，抬步就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著。</br> 姜焰突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一瞬不瞬地看著她。</br> 孟檸腳步也頓住，她小聲地說：“我現在確實是在跟著……”</br> 姜焰冷聲打斷了她的話：“跟緊點。”</br> 孟檸“啊”了一聲，臉上閃過茫然的神色。</br> 姜焰瞇了一下眼睛：“不是想逛街嗎？”</br> 孟檸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和他肩并肩并排往里走著。</br>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她側眸看他的側臉：“姜焰。”</br> 她怎么這么喜歡喊自己名字。</br> 姜焰眼睫輕顫了一下，他淡淡地應了一聲。</br> 孟檸：“你到這里來是因為你現在在做兼職嗎？”</br> 姜焰沒有猶豫地點頭：“嗯。”</br> 頓了一下，知道她不放心還要問，他又補了一句：“幫人破解密碼。”</br> 本來孟檸還沒多想，一聽他說幫人破解密碼，立刻聯想到了獲取別人手機驗證碼、和幫別人竊聽他人隱私等一系列不正當行為。</br> 她覺得，如果姜焰想做這些事情，他是能做得出來的。</br> 畢竟根據小說定律，反派的智商一般都高的可怕，而主角的運氣都好到驚人，最后才能打敗反派成為書里唯一贏家。</br> 姜焰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又補了一句：“幫那些忘了自己密碼的人。”</br> 孟檸松了一口氣，又問：“那你現在不用去上班嗎？”</br> 姜焰：“晚點沒關系。”</br> 反正那些人解決不了的單子都會堆在那兒等著他過去弄。</br> 孟檸點了點頭，心情徹底放松下來，她開始好奇地打量街道兩旁的店鋪。</br>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整條街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有點格調的工作室吸引了。</br> 外面的墻刷著白色的油漆，墻的兩邊都刻著像是神秘圖騰之類的花紋，左右花紋還不同。</br> 門口還掛著一個木牌，上面不知道是誰用毛筆寫了幾個字，字跡龍飛鳳舞，十分灑脫不羈。</br> 孟檸看了半天，才勉強認出店名是叫“不癡情紋身店”。</br> 原來是個紋身店啊。</br> 她剛收回目光，就發現姜焰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看。</br> 孟檸被他這么盯著，耳朵尖隱隱發燙。</br> 她以為他是誤會她想進去紋身了，開口解釋道：“我就是隨便看看。”</br> 她從上輩子開始就是乖乖女，再加上身體不好，本來就不怎么逛街，更別說來這種地方了。</br> 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紋身店，難免就有些好奇。</br> 姜焰眼底的情緒有些晦澀，還有些狼狽，他抿著唇沒說話，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就抬腳往前走了好幾步。</br> 孟檸忙不迭地跟上去。</br> 再往最里面走，兩人路過一家射擊店，孟檸不由地放慢了腳步。</br> 她掃了一眼店鋪里面的架子上擺放著的獎品，看到最上面的鎮店之寶時，眼睛亮了亮。</br> 那是一對漂亮的貓咪玩偶。</br> 一只黑色的，一只白色的，眼睛十分好看，尾巴長長的，布料看起來就很上乘。</br> 孟檸覺得黑色的那只玩偶有一點像煤球崽崽，她看著有些心動。</br> 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潛在的顧客，朝孟檸吆喝道：“小美女，玩嗎？十塊錢一次。”</br> 孟檸指著小黑貓，問道：“老板，我想要那個的話，是不是得打中所有的氣球呀？”</br> 老板得意地一笑：“你說對嘍。”</br> 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怎么想得這么美呢，一開口就是問他的鎮店之寶，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厲害。</br> 孟檸想了想，她以前從來沒有碰過這種東西，玩了也肯定拿不到想要的獎品。</br> 而且，她更怕好勝心上來，一玩就玩上癮了，從而耽誤姜焰去打工，最后害他被老板罵。</br> 她禮貌地說道：“謝謝老板。我還是算了。”</br> 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走遠的老板：“……”</br> 這姑娘怎么不走尋常路呢？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啊！</br> 但你倒是先試試啊！試一試你又不會死對不對！</br> *</br> 晚上十一點，孟檸合上書，關燈上了床，</br> 她蓋好被子后剛想睡覺，程慧文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來。</br> 通話時間不長，只有五分鐘。</br> 程慧文主要關心了一下她的學習進度，最后還問了她，姜焰輔導的怎么樣。</br> 孟檸一一回答之后，母女倆互道了晚安，掛了電話。</br> 她將手機放在枕頭底下，剛把眼睛合上，門外就又傳來了一聲細微的敲門聲。</br> 孟檸起身，打開燈，踩著拖鞋去開門。</br> 門一打開，她就對上一雙漆黑幽深的漂亮眼眸。</br> 姜焰帶著些許夜晚的寒氣站在門外，少年身形清瘦挺拔。</br> 孟檸視線再往下，發現他手里還拿著好幾本書。</br> 姜焰定定地看著她，頓了幾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嗓音有點啞：“去把外套穿上。”</br> 少女剛從床上起來，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短袖睡裙，手臂和脖頸肌膚都暴露在空氣里面，睡裙是收腰設計，顯得她腰身纖細，不堪盈盈一握。</br> 孟檸搖了搖頭：“我不冷的，你有事就直接告……”</br>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瞥見姜焰開始脫外套，怔愣間，帶著少年體溫和氣息的外套已經披在了她的身上。</br> 她還沒回神，他又將手里的幾本書遞到她眼皮子底下，并淡聲道：“這是初中部分，周日結束前給我。”</br> 孟檸：“……”</br> 她今天下午放學前才剛把姜焰給她的小學練習冊寫完，結果沒想到，還沒等到第二天初中的練習冊他就給她送來了……</br> 沉默了片刻，她決定奮起反抗，開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姜焰，我們下個星期就要期末考試了。”</br> 姜焰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絲危險。</br> 現在，在孟檸眼里，姜焰就是個紙老虎，他的眼神并沒有嚇到她。</br> 盡管她很慫地縮了下脖子，卻依舊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替我突擊一下高中的知識會比較好。”</br> 姜焰頓了頓，將拿著書的手收了回來。</br> “明天下午放學在圖書館門口等我。”</br> 丟下這一句話，他就轉身下了樓。</br> 孟檸什么都還來不及問，少年就拿著幾本書走遠了。</br> 她關上門，將他披在她身上的黑色外套拿下來看了一眼。</br> 所以……這算不算是她和姜焰之間關系質的飛躍？</br> 就算姜焰輔導她學習是程慧文給他布置的任務，這件外套總不是了吧？</br> 而且上次她身體不舒服也是他背她去醫院的。</br> 孟檸覺得，雖然姜焰表面上對她還是冷冰冰的，但心中說不定有一塊微不足道的小角落，已經開始動搖，已經開始承認她是他的家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