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顏竹被姜焰的目光嚇到了,她下意識地就往后退了半步。</br> 以前焰哥哥看她的目光雖然很冷漠,但是遠沒有現在恐怖。</br> 陸顏竹鼻尖一酸,她眼睫覆下來,很小聲地為自己辯解:“她本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矯情怪嘛!又矯情又丑。本小姐都讓她抱了,她還不抱!我哪里說的不……”</br> 瞥見少年的目光愈加陰沉,陸顏竹正要放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br> 孟檸輕輕地扯了扯姜焰的衣角,“姜焰,你嚇到她了。”</br> 陸顏竹脾氣雖然驕縱,但說到底也還只是個才念初一的小朋友。</br> 孟檸見姜焰還是無動于衷,又說道:“你這樣嚇小朋友真的不好。”</br> 陸顏竹瞪著孟檸:“你說誰是小朋……”</br> 她的話還沒說完,姜焰又看了她一眼,少女頓時像一只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br> 孟檸覺得有點好笑,姜焰有這么可怕嘛,他又不是狼。</br> 從貓房出去,姜焰走在前面,陸顏竹抱著孟檸的胳膊遠遠落在后面。</br> 孟檸雖然高二了,但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她現在還沒有陸顏竹高,這樣走路,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人架著。</br> 而且她和這位大小姐的關系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好了?</br> 她想了想,好像從剛剛走出來,這位小朋友就抱住了她的胳膊。</br> 陸顏竹哼了一聲:“壞女人!你說!你和焰哥哥的關系什么時候變好的!”</br> 孟檸彎了彎唇:“壞女人不會告訴你,不過,檸檸姐可能會告訴你。”</br> 陸顏竹:“……”</br> 她迅速松開了孟檸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后,又回頭,拉住了孟檸的手晃了晃,“檸姐姐,”</br> 孟檸:“……”</br> 陸顏竹:“出去玩嘛?出去玩吧!我們喊上焰哥哥一起,好不好?”</br> 孟檸:“……”</br> 她想了想,姜焰待會兒還真不一定有空,他今天來了一趟陸家,應該耽誤了不少事情了吧。</br> 沒等她說話,陸顏竹又像一個炮竹似的沖出去了,一眨眼就沖到了不遠處的姜焰身后。</br> 小朋友果然記吃不記打,總是勇敢無畏。</br> 很快,陸顏竹跑了回來,“焰哥哥要去打工……”</br> 頓了頓,她一臉得意地說道:“不過他答應讓我倆送他去打工的地方了!”</br> 陸顏竹拉起孟檸的手就往前跑,“走吧走吧,我現在好好奇,焰哥哥打工的地方在哪里。”</br> 陸家的專車是豪華型房車,在江陽街站臺對面的馬路邊停下來的時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br> 陸顏竹已經習慣被別人打量了,她想去追已經過了馬路的姜焰,“焰哥哥,我們可以到你打工的地方看看嗎?”</br> 姜焰身體有些僵硬,他的腳步沒停。</br> 孟檸及時地攔住了陸顏竹:“阿姨她們不知道我們出來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br> 她知道,陸夫人是十分排斥和抵觸陸顏竹和姜焰接觸的,從陸夫人看姜焰的眼神就能看出來。</br> 姜焰拐進了最近的巷子里,他站在巷子口,遠遠地看著汽車絕塵而去。</br> 身后突然響起一道女人的聲音,尖銳而刺耳。</br> “別看了,人家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將來可是要嫁入豪門,享受一輩子榮華富貴的,怎么可能嫁給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呢?”</br> 姜焰緩緩轉過身,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她。</br> 姜慧茹這半個月一直在等姜焰給她送錢,結果等到昨天都沒有等到,不過這幾天她的牌運比較好,也不缺錢。</br> 但就是昨天去打牌的時候,她經過這條街附近,無意間路過一家維修店,她隱約覺得電腦后面的少年身形有點像姜焰。</br> 不過當時她急著去趕場,也沒太在意,今天她特地過來蹲一下,結果還真給她蹲到了,就是這個連討好人都不會的沒用兒子。</br> 她越看姜焰就越來氣:“我給了你那么好的一個機會,讓你生在許家,長在許家,結果你倒好,你就淪落到街頭打工的地步?許家不給你錢,你就去求程慧文,她可比許聞聲那個狗東西心軟多了。她連我都能放過,你跪著求她她一定會心軟。還有我說過了,你要是不會當狗,你就去學。”</br> 姜焰緊緊地握著拳頭,透明的手背肌膚下青筋有些猙獰。</br>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你老娘!我告訴你,你嚇不到我。你好好想想,當初如果不是我,你能享受到這十幾年的少爺生活嗎?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敢瞪老娘?”</br> “還有,你以為現在的日子你不好受我就好受了嗎?但凡你要是有用一點,你就該幫我將許家的家產占為己有,結果你呢,急著打工是因為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許家掃地出門了吧!我怎么生了你這種東西,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回去求程……”</br>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姜焰將他的錢包丟到了她的腳下。</br> 他眼底黑漆漆的,像是沒有底的深淵,一絲亮光都沒有,“最后一次。滾。”</br> 姜慧茹心中一喜,忙不迭地彎腰撿了起來,“我養了你,還給了你那么好的生活,你這么點錢就想把我打發了?”</br> 她往前走了幾步,想到什么,又回頭:“我收回剛剛的話,你不想去求程慧文也可以,你至少長了一副小白臉的模樣,你就拼了命勾引人家千金大小姐,人家雖然不會嫁給你,但是可以包養你啊……對了,剛剛那兩個,你喜歡哪一個?”</br> “右邊那個矮的好像就是我當初賣了的那個吧,那個不是很討厭你嗎,怎么都被你吸引了?你連狗都不會當,你是怎么將她迷到鬼迷心竅的地步,現在竟然對你和顏悅色的,是靠你的臉,還是靠你的身體?”</br> 姜慧茹的話像是最尖銳的刺,割斷了神經,姜焰腦子里一直緊繃著的一根弦在終于此刻徹底斷裂。</br> 他的目光陰鷙到極致,手指輕輕地動了動。</br> 姜慧茹脖頸一痛,窒息感和恐懼感如同潮水一般一點一點吞噬了她,她開始驚慌失措,卻對上一雙目光駭人的黑眸。</br> 她開始后悔,她早知道他不是個正常人,她早就該當這個兒子死了。</br> 安靜的巷子里,姜慧茹死命地掙扎著,聲音破碎:“姜焰……”</br> 姜焰耳邊恍惚間響起了少女柔軟的聲音,她說,她希望他這輩子都開開心心。</br> 而她總是喜歡喊他的名字。</br> 他一向厭惡這個名字,可每次聽她喊他的時候,卻又覺得這個名字沒那么難以忍受了。</br> 理智逐漸回籠,他松開手,將人甩開。</br> 他垂眸,眸里一片死寂:“你盡管再來找我試試。”</br> 姜慧茹倒在地上,摸著脖子,急促地喘息著,眼淚翻飛地看著他走遠。</br> 她現在真的好后悔啊!</br> 早知道當初生得是這種不知感恩惡鬼一般的東西,她就不該冒著生命危險,提前一個多月打催產素趕在那一天將他生出來。</br> 這樣現在從許家退休之后,許家也不會虧待她。</br> 她慢慢站起身,快速地跑出了巷子。</br> 姜慧茹惡毒地想,沒有人會愛上他的,高的那個大小姐遲早有一天看清他的真面目,沒有人會接受這樣一個不正常的東西。</br> 而許家那個,當初在山里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就不信,她能夠原諒罪魁禍首生下來的兒子。</br> 以后他只會變成街邊一條野狗,無人問津,最終被其他野狗分尸。</br> *</br> 孟檸還是從許燃嘴里知道姜焰已經從許家搬走了。</br> 那一天,她全天都有課,都是去外面機構上的,等她回來的時候,暮色已經籠罩了整個許家。</br> 她剛拿起筷子要吃飯,許燃開口了:“下午姜焰回來了一趟,他將他的東西全部拿走了,我已經和爸爸說過了,明天就讓人將他的房間改成我的書房。”</br> 孟檸筷子“啪嗒”一聲摔在了桌上。</br> 雖然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姜焰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受制于人,受制于許家,但是,為什么她的到來,反而讓他提前這么多就搬出了許家?</br> 書里面,姜焰他明明是高三的時候才離開許家。</br> 孟檸隨便扒拉了幾口白飯,就回了房間,她鎖了門,猶豫了很久,才撥通了姜焰的手機。</br> 鈴聲響到最后一秒,才被人接了起來。</br> 孟檸松了一口氣,對著手機,小聲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姜焰?”</br> 他沒回答,電話兩端很安靜,她邊聽著他清淺均勻的呼吸聲,邊耐心地等他回答。</br> 良久,少年低沉微啞的嗓音響起來:“我還有事情沒做,沒什么事就掛……”</br> 孟檸連忙開口:“我就說幾句話,不會占用你多少時間的。”</br> “我知道以前我有很多事都做的不對,傷害了你,但我現在是真心拿你當弟弟和家人來看待,所以如果我做錯什么事惹你不開心,你可以直接告訴……”</br> “我搬走不是因為你。”</br> 孟檸的有些委屈,聲音越發的低了:“那你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一聲?”</br> 這么突然她連個心理準備都沒有。</br> “因為……”</br> ——你應該像以前的孟檸一樣討厭我、憎惡我和恨我。</br> ——而不是將他當做家人。</br> ——不是他,卻也是他,將她拉入無盡黑暗與冰原。</br> 姜焰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眼睫低低落下來,黑眸靜靜地凝望著天邊遙遠的月亮。</br> 既然現在,月亮已經回到了天邊,有了新的光芒,也注定此生都與他無緣。</br> 他就不該再去奢想親近月亮,汲取溫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