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辰驚疑不定地看著姜焰。</br> 剛剛姜焰搶在他前面將孟檸抱起來的時候,他就驚到半晌才回過神來。</br> 姜焰,那個臉上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冷然表情的人,那個淡漠而孤僻的人,竟然會主動對一個人好。</br> 而少女窩在他的懷里,漂亮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信任和依賴。</br> 在宋星辰印象中,孟檸和姜焰這兩個人一直不太對付才對,明明上學期的時候,那個喜歡孟檸的高三混混還經常找姜焰的麻煩。</br> 宋星辰想起來,好像上學期期末的時候,他就再沒看見那個混混帶人過來圍堵姜焰了。</br> 所以孟檸和姜焰的關系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親密了?</br> 孟檸喜歡的人一直不都是他宋星辰嗎?</br> ……不對,從上學期他再三警告孟檸不要再發短信騷擾他開始,她后來就再也沒給自己發過短信,就連過年都沒給自己發新年祝福了。</br> 她現在是喜歡上姜焰了么。</br> 宋星辰鼻間輕輕地嗤了一聲,像是對女生善變的嘲諷,又像是對自己好管閑事的嘲諷。</br> 他回過頭,將他剛剛放下的草莓牛奶拿起來,丟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快速走了出去。</br> 孟檸看了一眼被宋星辰丟進垃圾桶的飲料,內心莫名升起一絲絲失落的情緒,轉瞬即逝。</br> 她抬起頭,不偏不倚地撞上姜焰清冽的視線。</br> 那雙弧度優美的眼眸漆黑幽深,清雋冷白的面上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沒有,周身也透著冰冷的氣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兇巴巴的。</br> 孟檸看著眼前的姜焰,突然覺得剛剛那個抱著她的溫柔少年像是一場夢。</br> 不過眼前的姜焰,她已經非常習慣了。</br> 她眨了眨眼,“你餓嗎?我請你吃晚飯呀?”</br> 姜焰移開了視線,他沒說話,她只當他是默認了,坐在床邊開始穿鞋子。</br> 右腳的雪地靴拉鏈有些僵硬,她彎著腰,試了好幾次都沒有將拉鏈合上。</br> 孟檸勁都要耗完了,她坐直身體,深呼吸一口氣,剛想再努力試一次。</br> 少女還沒來得及低頭,一直站在她旁邊沒有看她的少年已經走到了她身前。</br> 姜焰蹲下來,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肚子,另一只手覆上拉鏈,毫不費力地就將拉鏈替她合上了。</br> 他低著頭,孟檸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br> 做完這些,姜焰很快站起身,淡淡丟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br> 孟檸依稀還能感覺到他掌心覆上來的觸感,臉頰沒來由地有些發燙,她拿起書包,快速跟了上去。</br> 考慮到姜焰待會兒還要去打工,等出了校門,孟檸帶著他進了一家離學校最近的路邊小店。</br> 兩人要了一份湯包和兩碗牛肉粉絲湯。</br> 孟檸活了兩輩子第一次來這種小飯館,再加上牛肉粉絲湯是南城的特色食品,她是第一次吃,隱隱有些期待。</br> 等兩碗冒著白氣的粉絲端上來,她沒忍住咽了咽口水。</br> 服務員從消毒柜里取來兩雙干凈的筷子,孟檸接過來,剛想開動,余光瞥到熱氣騰騰的粉絲上漂浮著的香菜,突然想起姜焰不吃香菜。</br> 原主當初也知道這一點,曾經還經常讓廚房將每樣菜里都放很多的香菜,最后還是許燃受不了要求廚房重做,原主才消停一點。</br> 說起來,原主對許聞聲和程慧文是怨恨的,但對于許燃,她一直是自卑的,羨慕的,嫉妒的,甚至想要成為許燃。</br> 所以她在許燃面前從來不敢胡亂發脾氣。</br> 孟檸低著頭,用筷子一點一點地將面前碗里的香菜挑了出去。</br> 少女神情認真而安靜,抓著筷子的手指細長好看,指尖蔥白,像是造物主精心打磨過的白玉。</br> 姜焰斂著眼睫,一瞬不瞬地看著她。</br> 孟檸將所有香菜挑出去之后,將自己面前的碗推到了姜焰眼前,將他的換到了自己的眼前。</br> 她彎唇笑了笑,神色溫柔:“吃吧。”</br> 姜焰其實聞著味道就有點不太喜歡,但他依舊沉默地拿起筷子,將粉絲湯全部吃完了。</br> 味道真的一般,卻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br> *</br> 這學期開始因為新增了舞蹈課,九班和火箭班周四一起上的鋼琴課被換到了周三下午。</br> 九班的男生們這學期開始有了護花對象,上課前也不磨蹭了,一個個地跟在孟檸身后,趾高氣揚地進了鋼琴教室。</br> 火箭班的男生原本都圍在許燃身邊,她正在課前練習,順便用自己已經過了八級的鋼琴技藝吸引一波注意力。</br> 結果九班的人一進來,圍在她身邊的人注意力就全被吸引走了。</br> 許燃余光掃了一眼孟檸,目光陰沉而隱忍。</br> 彈琴需要集中注意力,她拼命壓下心中慌亂不安的情緒,可手指卻像是不聽大腦使喚似的,就要彈錯之際,坐在她身邊的顧瑤握住了她的手。</br> 顧瑤看著孟檸的方向,輕蔑地笑了笑,她附在許燃耳邊,輕聲說:“她變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還不是泥巴里面長大的鄉巴佬一個,上了一學期鋼琴課了,估計連五線譜是什么都還不知道。她哪里配和我們這種真正的大小姐相提并論,你等著看她出丑吧。”</br> 許燃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抽出自己被顧瑤握著的手,她壓低聲音,柔聲道:“瑤瑤,你想做什么?”</br> 許燃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顧瑤現在對她趨炎附勢、百般討好是因為她是許家千金,如果有一天,顧瑤知道了孟檸也是許家的真千金……到時候顧瑤她會怎么做呢。</br> 不過那個時候自己都高中畢業,快上大學了,身邊也該換一批新的朋友了。</br> 當初,許聞聲嫌這個女兒丟臉不肯早點公開她的真實身份,許燃同樣也不肯向外人承認這個一無是處的人是自己的親妹妹,便告訴身邊同學孟檸是她的遠房表妹。</br>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現在親妹妹越來越耀眼,搶了自己的風頭,比她一無是處,更讓自己難受。</br> 顧瑤可沒錯過許燃臉上絲毫的表情變化,她心中些許不悅,但想著她們家還得借助許家的勢力,她勾了勾唇:“等上課你就知道了。”</br> 沒幾分鐘,上課鈴聲響了,授課老師走了進來,照例先讓優秀學生上臺演示。</br> 一直以來,這個優秀學生都是許燃。</br> 而今天,她剛想點許燃的名字,顧瑤忽然舉手,“老師,不如讓九班的孟檸同學給我們演示一遍今天的曲子吧,一直都是我們班的許燃上去,對他們班來說不公平。”</br> 老師想了一下,覺得顧瑤的話有點道理,點了點頭,“哪位是孟檸同學,上來吧。”</br> 九班的男生有些慌,雖然他們班都是大部分都是靠砸錢砸進來的,但是都是富貴家庭的孩子,鋼琴總會一點,一首完整的曲子總能彈出來。</br> 而孟檸不一樣,她一直在鄉下長大,什么都不會,悟性也差,所以鋼琴課從來沒認真上過,不是在和他們玩游戲開黑就是在睡覺。</br> 孟檸都準備靠在墻上閉目養神了,猝不及防被老師點名,猛地一下就站了起來。</br> 許燃回頭瞧了一眼孟檸臉上的表情,捕捉到一絲絲慌亂,滿意地笑了笑。</br> 今天要學的曲子《少女的祈禱》是八級難度,正如顧瑤所說,孟檸現在可能連五線譜都沒摸清。</br> 九班男生除了孟檸前桌,其他人都一臉悲壯地目送孟檸走到前面,在鋼琴前面坐了下來。</br> 孟檸指尖剛觸上琴鍵,余光注意到許燃身邊的女生正用一種近似怨毒的目光看著自己。</br> 她微微偏頭,輕輕笑了一下,“感謝火箭班的同學給我這個機會展現我們九班的水平呀。”</br> 顧瑤咬著牙,看你還能得意多久。</br> 一個鄉巴佬竟然變得這么漂亮,上天真是可笑。</br> 孟檸看了一眼五線譜,就將五線譜合上了。</br> 果然看不懂,顧瑤原本都要笑出聲了,結果下一秒,連貫動聽的樂曲響了起來。</br> 兩個班的男生原本注意力都在少女姣好雪白的容顏上,此刻都不自覺地往下移動。</br> 少女的手指靈動而漂亮,像是雪白的蝴蝶,扇動著翅膀,在黑白琴鍵上翩躚起舞,流暢而自然。</br> 一曲結束,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孟檸驚艷絕倫的琴聲里,還沒有走出來。</br> 孟檸前桌第一個站了起來,他一邊用力拍手,一邊夸張地嚷嚷道:“我覺得這首曲子可以改個名字,叫作《仙女的祈禱》,我們仙女檸姐彈得實在是太好聽了!”</br> “仙女還用祈禱么,你快閉嘴吧你。”</br>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九班的鋼琴水平!雖然沒有檸姐這么優秀,但也差不離吧!”</br> 許燃定定地看著孟檸,她之前只看到這個妹妹容貌改變了,此刻才注意到她的氣質也早就變了。</br>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br> 好像是春節之后她從國外回來,又好像是早就在變了。</br> 高一那個剛被程慧文從鄉下接回來,渾身都是刺,看她的眼神絕望又卑微的妹妹,好像已經不在了。</br> 孟檸回到自己位置上,漂亮的眼眸彎成兩盞小月亮,求表揚似的看著姜焰,小聲問道:“我彈得怎么樣?”</br> 姜焰正在看書,翻頁的動作一頓,他側眸,平靜地說:“彈錯了一個音。”</br> 孟檸:“……”</br> 這到底是什么狗耳朵哦,明明她覺得自己已經補救得很好了。</br> 她剛想趴在鋼琴蓋上睡一會兒,一只手伸了過來,在她眼前放了一罐子好看的手工硬糖。</br> 孟檸愣愣地看著姜焰。</br> 少年還在看書,側臉線條流暢而凌厲,周身氣質冷然淡漠。</br> 仿佛將糖果放過來的人不是他。,,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