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慧文的車在商場門口停下后,后面跟著的兩輛車也同時停了下來,張文余迅速下了車,走上前替她們拉開車門。</br> 站在商場門口的門店經(jīng)理看到程慧文,忙不迭地走過來,恭敬地說道:“董事長夫人,適合女孩子穿的衣服都在二樓,請跟我來。”</br> 程慧文點了點頭,她看著孟檸,溫和地說道:“檸檸,我第一次帶你買衣服,待會你自己多挑幾件好不好?”</br> 孟檸懵懵地看著程慧文,余光忍不住偷瞥了一眼姜焰的方向。</br> ……她們不是說好來給姜焰買衣服的嗎?</br> 程慧文笑了笑:“你放心,我沒忘記中午答應你的事情。你先挑,等你挑完,我再幫姜……焰焰好好挑。”</br> 她伸手在孟檸頭發(fā)上揉了一下:“乖,聽我的話好嗎?”</br> 孟檸乖巧地點頭,那她待會兒隨便拿幾件好了。</br> 許燃臉色忽地一變,她側(cè)眸朝孟檸看過來,便宜妹妹今天怎么會是這個反應?</br> 她以前對爸媽的所有示好不都是嗤之以鼻么?</br> 甚至她還經(jīng)常對爸媽大呼小叫的……</br> 是不是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結(jié)局只會是一無所有,所以現(xiàn)在才開始爭寵了?</br> 許燃這么想著,臉色更加難看了。</br> 許家最后只會是她和哥哥兩個人的,誰也不要想從她手上搶走一分一毫。</br> 姜焰不配,孟檸她、更、不、配。</br> 上了二樓,程慧文親自替孟檸挑了幾件漂亮的小棉襖,門店經(jīng)理又讓店員遞上來一條厚實柔軟的羊絨圍巾。</br> 程慧文接過圍巾,再次將孟檸拉到鏡子面前,一圈一圈地,耐心地替她纏上圍巾。</br> 站在母女倆旁邊的經(jīng)理和店員們紛紛夸贊表小姐戴上這條圍巾真好看,仿若仙子下凡一般。</br> 許燃和姜焰遠遠站在人群外邊,眼底的情緒都有些復雜。</br> 許燃目光在孟檸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側(cè)身轉(zhuǎn)向姜焰,勾了勾唇,輕聲說:“姜焰,你應該比我更討厭她吧?她搶了原本屬于你的一切,還想方設法地讓爸媽將你從許家趕出去,你難道不想做些什么……”</br> 姜焰垂眸看著許燃,他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眉眼間卻斂著一絲絲戾氣,眼神銳利而冰冷。</br> 許燃有些發(fā)怵,她沒再繼續(xù)說下去。</br> 以前她以為姜焰是她親弟弟的時候,她一直想裝成溫柔善良的好姐姐樣子。</br> 但不想,無論她裝得多好,他都沒有喊過她一聲姐姐,還直接拆穿了她的偽裝。</br> 從那時候起,許燃就明白了,姜焰和她是同一類人,天性冷血薄情,只是他不屑于偽裝罷了。</br> 所以后來,她索性也不在他面前表演什么姐弟情深了,這些年,兩人好歹一起長大,她和他偶爾還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br> 但也僅此而已。</br> 他剛剛的眼神也提醒了她,她想用他去對付孟檸,顯然是不可能的。</br> 除非孟檸自己把他惹急了。</br> 姜焰視線越過許燃,遠遠落在試衣鏡前面的孟檸身上。</br> 像是眾星捧月一般,二樓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她身上。</br> 少女對他的目光渾然不覺,摘了圍巾之后,朝程慧文笑了笑,撒嬌似的說了一句什么話。</br> 他的視線往下。</br> 她的脖頸纖細,線條弧度流暢利落,似乎只要他輕輕一碰,就會在他掌心里徹底碎裂開來。</br> 程慧文聽了孟檸的話,點了點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一樓。</br> 男裝在這里。</br> 孟檸覺得姜焰應該不太想看到她在他旁邊,畢竟剛剛在二樓的時候,他和許燃站得很遠很遠。</br> 想了想,她和程慧文說了一聲,便出了商場的門,打算在附近逛一逛。</br> 孟檸沒讓保鏢跟著,她怕迷路,沿著馬路往前走了一會兒就停住了,剛想轉(zhuǎn)身往回走,耳朵突然捕捉到了輕微的貓叫聲。</br> 聲音若有似無的,聽上去很虛弱的樣子。</br> 孟檸蹙了蹙眉,順著聲源方向看過去,斑馬線中央躺著一只白色的貓,它其中一只后腿受了傷,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染紅了它躺著的地方。</br> 白貓的叫聲有氣無力,并且越來越低,輕不可聞。</br> 孟檸稍稍抬眼,行人綠燈倒計時還有四十五秒。</br> 來不及多想,她小跑過去,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白貓抱在懷里。</br> 白貓很怕人,在她懷里死命地掙扎著,但由于它現(xiàn)在太虛弱了,掙扎了幾下就掙扎不動了。</br> 孟檸抱著它起身,她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就聽到右邊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喇叭聲,她側(cè)眸,一輛大貨車正朝這邊急速駛來,距離近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br> 眼看著就要撞上她了,手臂突然被人從后面狠狠一扯,貨車近似擦著她的后背沖過斑馬線,瞬間開遠了。</br> 孟檸提起來的心臟終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她這時才想起呼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br> 手臂還被人抓在手里,她緊緊地抱著懷里的貓,被動地跟著那人的步伐,直到對方停下來她才停下來。</br> 他放開手,低聲喊她的名字,聲線淡漠,聽不出情緒:“孟檸。”</br> 孟檸輕輕地“啊”了一聲,她平靜下來,開始打量救命恩人,視線從少年單薄的校服慢慢移動到他輪廓分明的臉上。</br> 她眼睛微微睜大,整個人呆呆地看著姜焰。</br> 怎么會是他……</br> 他不是應該很討厭很討厭自己的么。</br> 而且他剛剛好像喊她的名字了?</br> 少女懵懂發(fā)愣的模樣格外礙眼。</br> 姜焰定定地看著她,狹長的眼眸漆黑而幽冷,他冷聲道:“你下次要是還想死,死遠一點。”</br> 孟檸剛剛才經(jīng)歷了死里逃生,再加上長這么大,她從來沒有被人這么兇過,眼里瞬間起了一層水霧,她聲音有些哽咽:“我不想……”</br> 穿書前,因為先天性心臟病她每天都在擔驚受怕,每次暈倒再醒過來,她總是會瞞著父母和哥哥,一個人躲著偷偷大哭一場。</br> 她真的一點也不想死,她只想好好地活著。</br> 姜焰覺得格外煩躁,他知道自己剛剛說話的語氣太重了,但是他沒預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br> ——少女紅著眼圈,吸著鼻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br> 姜焰記起前不久孟檸將他的房間砸得亂七八糟,撕掉他所有的書時,他沒忍住怒火,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死死地抵在墻上,問她:“你是不是想死?”</br> 那個時候,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卻越笑越開心:“你說得對,我就是想死……但是你放心,我就算是死,也會拉著你一起的。姜焰,因為這是你欠我的。”</br> 她將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更加用力地往自己脖子上按,并惡狠狠地說:“你不是想弄死我嗎?來啊,用力啊,殺了我啊。”</br> ……</br> 姜焰覺得,孟檸以前的樣子令人憎惡。</br> 現(xiàn)在看起來更礙眼了。</br> 兩人一貓正僵持著,程慧文已經(jīng)結(jié)完賬,和許燃出來找他們了。</br> 看到孟檸懷里抱著一只臟兮兮的貓,許燃皺起眉頭,停住腳步。</br> 孟檸眨了眨眼睛,看向程慧文,小聲地問道:“媽……媽,我能不能先送這只貓去寵物醫(yī)院?”</br> 程慧文剛剛接了一個電話,公司有點急事等著她回去處理,她想了想,說:“我有點事得回公司一趟,你姐姐陪你一起去吧。”</br> 孟檸剛想說她一個人去就可以了,許燃先開口了。</br> 她看著孟檸懷里半死不活的貓,嫌棄的表情一閃而逝,她柔聲道:“媽,雖然我很想陪妹妹去,但是你知道的,我對貓過敏,讓姜焰陪她去吧。”</br> 程慧文怔了怔,有些愧疚地看著許燃,“媽媽一時著急忘記了,那就這樣吧,姜焰你陪檸檸去醫(yī)院。”</br> 沒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她看向司機:“老李,現(xiàn)在送我去公司。”</br> 商場附近就有一家寵物醫(yī)院,走路過去七八分鐘就到了。</br> 姜焰一言不發(fā)地走在前面,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拔,孟檸小心翼翼地抱著貓,跟在他身后。</br> 到了醫(yī)院門口,前面的人停了下來。</br> 孟檸沒有多說什么,她帶著虛弱地已經(jīng)叫不出聲的貓進了門。</br> 張文余剛剛提前給院長打過電話,在一樓等候的醫(yī)生和護士看到孟檸,立刻迎上來將貓接過去做檢查。</br> CT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醫(yī)生指著X光片子,溫和地給孟檸解釋:“你的崽崽一只后腿骨折了,需要做手術。術后也要靜養(yǎng),大概要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段時間你可以將它放在我們醫(yī)院,我們是有專人看護的。當然,你和家長要是實在舍不得它,術后也可以將它接回家自己照顧。”</br> 許燃對貓過敏,肯定不會讓她把貓帶回去養(yǎng)的。</br> 孟檸想了想,問道:“那我可以每天來看它嗎?”</br> 醫(yī)生笑了笑:“當然可以。”</br> 手術過程不可以陪同,孟檸就在外面等,她想等白貓安全出了手術室再回家。</br>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晚上六點了。</br> 孟檸想到還在醫(yī)院外面等她的姜焰,她迅速起身往門口跑去,想讓他先回去。</br> 門外空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停在那里,姜焰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br> 孟檸覺得他可能是先回去了。</br> 她想起下午的時候,他惡狠狠地跟她說,下次想死,死遠一點。</br> 雖然語氣真的很兇,但說到底還是他救了她。</br> 孟檸這么想著,突然心口一顫。</br> 她終于想起了原文里面孟檸的死。</br> 那一章當時在網(wǎng)上連載的時候,她的同桌看完特別氣憤,一整個早自習都在和她抱怨。</br> “氣死我了,竟然有好多人覺得和你同名的那個女配是姜焰殺的。”</br> “就算那個孟檸真的不是自殺,那兇手也絕逼不可能是姜焰啊!”</br> “我家焰焰崽雖然長大后為人更加冷漠、陰戾和絕情,做事手段狠厲,但這個時候還是很單純的好吧!”</br> “而且就算是經(jīng)歷過一切苦難成年后的姜焰也只會讓那個孟檸生不如死,怎么可能讓她一死百了,這也太便宜她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