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顏青X阮棠</br> 001</br> 病房。</br> 陸顏青睜開眼睛,明晃晃的光線落下來,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br> 身體感觀一點一點地恢復,只有左邊胳膊酥麻得不行,他斂著眼睫看過去。</br> 少女腦袋正枕在他的胳膊上,烏黑柔軟的長發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鋪散開,她的臉正朝著他的方向,是一張陌生而熟悉的臉。</br> 黛色的眉,濃密卷翹的眼睫,小巧挺直的鼻骨,粉潤的櫻唇,整張臉生得十分精致漂亮,像個洋娃娃。</br> 有關這具身體的所有記憶突然紛至沓來,他記起這個少女是叫阮棠,和這具身體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是青梅竹馬,關系十分親密。</br> 陸顏青毫不猶豫地將胳膊抽了出來,少女淺眠,察覺到動靜,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發現他醒了,一雙落了璀璨星子的眼眸立刻亮了起來。</br> “陸哥哥,你怎么樣了?”</br> 陸顏青沒有回答,一雙桃花眼漆黑如墨,面上一絲多余的表情也沒有,他掀開被單,從右側下了床往外走。</br> 阮棠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個咯噔,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柔聲說道:“陸哥哥,你剛醒過來……”</br>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就對方甩開了。</br> 陸顏青側對著阮棠,聲線淡漠冷沉:“你的陸哥哥已經死了。”</br> 頓了頓,他看著她,目光冰冷,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以后離我遠點。”</br> 阮棠怔了一瞬的功夫,他已經走出了病房,而她睫毛上掛著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br> *</br> 這一年八月盛夏,陽城發生的最轟動的一件大事就是首富陸元明的原配夫人服藥自殺,最終沒有搶救過來,這件事很快就成了所有人的飯后談資。</br> 還有人私底下在傳,陸夫人的兒子誤食了她下了藥的湯羹,也被送去醫院洗了胃,所幸搶救了過來,另外還有人說,其實陸夫人就是想要報復陸元明,故意給她和陸元明的親生兒子下了藥。</br> 眾說紛紜,半個月過去了,大家也沒有個明確和統一的說法。</br> 很快到了九月,阮棠高二開學。</br> 她剛進教室,還沒找個位置坐下來,白雪就湊了過來,附在她耳邊小聲問道:“棠棠,你哥哥……他沒事了吧?”</br> 去年,阮棠高一入學不到一個月,一中的學生就陸陸續續地知道了,高二學生會會長陸顏青是她鄰居家的哥哥,對她特別好。</br> 陸顏青的風評在一中的老師和學生嘴里都很好,其一是他的家世優越,無人能及,其二他的成績次次考試穩居年級第一,是眾人眼里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br> 然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并不恃才傲物,待人處事和煦溫潤,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重話,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br> 阮棠還在發呆,白雪蹙著眉晃了晃她的手,“棠棠,我可是為了你才選的理科,咱們高一開始就是好閨蜜,你有什么秘密可千萬不能瞞著我,知道嗎?”</br> 她回過神來,淡淡地回了句:“他沒事了。”</br> 阮棠說完,不再理會白雪,徑自找了個后排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來。</br> 班主任很快從外面進來,敲了敲講臺,讓眾人安靜下來后,他開始講事情。</br> 阮棠這半個月有些失眠,聽著班主任的碎碎念,有了些許困意,她腦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閉了起來。</br> 她想到半個月前,陸阿姨出事前的前一天晚上,陸阿姨拉著她的手和她說了很多話,當時的她還不明白陸阿姨的意思,現在知道了,卻已經晚了,無事于補了。</br> “棠棠,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能不能答應阿姨,以后好好照顧阿青?”</br> “阿青他雖然沒有和我說過,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歡你,所以你答應阿姨好不好?”</br> 晶瑩剔透的眼淚逐漸打濕了少女纖長的眼睫。</br> 如果她能早一點發現陸阿姨的異樣,陸哥哥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過了,就不會將自己藏起來讓她找不到他了。</br> 那天他從醫院離開后,阮棠再給他打電話,他的電話卻總是關機,去陸家找他,陸家傭人也只說少爺沒有回來過。</br> 甚至就連陸阿姨的葬禮,他都沒有出現。</br> 剛剛她還去了他的班級,他也還沒來報道,她打算等班會課結束,待會再去他們班上找他一趟。</br> 她應該和他道歉,還有就算不能完成陸阿姨的囑托,至少也得讓他振作起來。</br> 下課后,白雪看阮棠往樓梯口走,一下子便猜到阮棠是要去高三找陸顏青,她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挽住阮棠的胳膊,“棠棠,你去哪,我陪你一起去吧。”</br> 白雪發現,一個暑假過去,阮棠似乎不像之前那樣好糊弄了,甚至對自己也冷淡了好幾分。</br> 之前的阮棠,對什么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只要自己給她作業抄,無論自己說什么,要什么,她都會答應。</br> 課間只有十分鐘,高三和高二不在一棟教學樓,阮棠不想浪費時間和白雪掰扯,所以順了她的意,兩人一起去了陸顏青他們班。</br> 他們班也剛剛開過班會,門口一個男生看到阮棠,笑瞇瞇地問道:“學妹,你怎么過來了?”</br> 阮棠說:“我找陸顏青,他來了嗎?”</br> 男生有些吃驚:“我們班主任剛剛說過,你哥哥他轉學了啊,怎么,你不知道嗎?”</br> 阮棠還沒說話,白雪已經驚叫出聲:“不會吧?陸學長他轉學了?他轉到哪個高中去了?”</br> 白雪長得挺漂亮,我見猶憐的那種類型,男生放軟了聲音:“我們班主任他沒說,所以我也不知道啊。”</br> 他看向阮棠:“學妹,你真的不知道嗎?你哥哥他還沒告訴你嗎?”</br> 阮棠面色蒼白,她輕輕地點了點頭。</br> 回教室的路上,白雪一直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囑咐她,知道陸學長轉到哪個高中去了之后一定要告訴自己。</br> 阮棠心情本就跌落谷底,被白雪煩到不行,她忍無可忍,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你這么想知道,自己去問他不好么?”</br> 她的語氣有些兇,讓白雪有些不可置信,“不是,棠棠,你對我發脾氣做什么呀,你是不是和你哥哥吵架了呀?你要知道你哥哥他剛剛失去母親,心情肯定很不好,你要體諒……”</br> 阮棠不想聽白雪說些有的沒的了,她收起手機,加快步伐回了班級。</br> *</br> 阮棠單方面不理會白雪之后,白雪找過她幾次,又在她耳邊說了很多貼心的話,最后看她還是油鹽不進,什么都聽不進去,也不上趕著熱臉來貼冷屁股了。</br> 兩人徹底鬧掰之后,阮棠就沒有作業可抄了,不僅如此,她偶爾還撞見白雪和班上男生說她壞話。</br> 但班上女生大多數都不喜歡白雪,她們更喜歡阮棠這個沒有架子的富家大小姐,只有同情心泛濫的男生才會被白雪徹底糊弄過去,相信她口中所說的,阮棠看不起家境普通的人,所以不想和她做朋友了。</br> 高二上學期很快過去,阮棠抄不抄作業,成績都吊車尾,老師們想喜歡她都喜歡不來。</br> 寒假的時候,陸元明上門找了阮棠一次。</br> 阮棠一點也不想看見陸元明,但她念在他是陸顏青的親生父親份上,所以還是強忍著沒有發火,沒有去質問他為什么這么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和一個女大學生搞在一起。</br> 陸元明倒也沒有那么大,四十上下的年紀,保養的很好,穿著一身筆挺的手工定制西裝,身材也沒有走樣,乍一看像三十剛出頭。</br> 只不過他周身自帶上位者威嚴的氣場,所以給阮棠的感覺年紀很大。</br> 陸元明開門見山,“如果陸顏青跟你借錢,不許借給他。”</br> 從他母親出事之后,他就一直沒再回過家,還自作主張轉到了一個全是混子的高中,陸元明給他打的錢,也給他全部退了回來。</br> 陸元明一開始因為他母親,還對他有點愧疚之情,現在這么長時間過去了,他倒是想看看這小子的翅膀能有多硬。</br> 他前幾天就凍結了陸顏青的所有銀行卡,今天來就是來警告阮棠,不許她借錢給那小子。</br>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竟然妄想和他作對。</br> 陸元明說完,不再多留,轉身出了阮家別墅。</br> 他的話讓阮棠開始擔心,陸顏青一個人在外面有沒有餓著自己。</br> 阮棠父母現在都在國外,她打給了父親的秘書,想讓他幫自己查陸顏青的下落。</br> 她想,自己已經給足了陸哥哥冷靜和療傷的時間,她現在應該可以去找他了。</br> 沒等父親秘書查出來他的下落,阮棠高二下學期已經開學。</br> 開學沒幾天,一中的學校論壇就炸了,起因是一個家住在城西的同學在八中看到了陸顏青。</br> 然后就發現他們一中曾經的天之驕子現在已經變成了八中無人敢惹的小陸爺。</br> 他不再穿著干凈整齊的校服,每一顆襯衫紐扣都扣得工工整整,而是戴了黑色耳釘,成天和一堆混社會的殺馬特呆在一起,學會了抽煙打架,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混子。</br> 一中和八中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相隔甚遠,平時消息根本不流通,所以一個學期過去了,一中的人才從論壇得知陸顏青去了八中。</br> 傍晚放學,阮棠讓司機往城西開,到八中校門口的時候,天色已黑,馬路兩邊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的霓虹燈,燈光璀璨。</br> 而這個點,八中剛好放學。</br> 她下了車,讓司機先回去了。</br> 阮棠長得好看,身上還穿著一中的校服,站在八中校門口,格外惹眼,每個從校門走出來的女生都要對她進行一番指指點點和議論。</br> 她不太在意,她只希望能等到陸顏青。</br> 只可惜,等到八中所有教室的燈被熄滅,都沒有等到他從里面出來。</br> 阮棠想也是,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壞學生怎么會乖乖來學校上課呢。</br> 她轉身往地鐵站走,遠遠地經過酒吧門口,她看到一伙人。</br> 他們抽著煙,在聊天,站在中間位置的少年最顯眼,他身形清瘦高挑,額角的碎發遮住了俊美的眉眼,面無表情,唇色淺淡。</br> 春寒料峭的早春時節,他身上只穿著一件長袖T恤,露出一截干凈明晰的鎖骨。</br> 阮棠看得有些久,他沒發現她,倒是他旁邊的一個男生看了過來。</br> 紅毛提醒道,“陸爺,那邊有個美女在盯著你看呢,看她身上的校服,好像是一中的。”</br> 小馬十分好奇:“臥槽,那是陸爺的老相好嗎?”</br> 楊軍笑了:“什么老相好,一中和咱八中喜歡陸爺的女生加起來都能繞陽城三圈了,肯定是暗戀我們小陸爺的女生。”</br> 周易收回目光:“不過這個妹子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了,陸爺,你不考慮一下嗎?”</br> 陸顏青沒抬眼,等抽完手上的那一支煙,將煙蒂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進去吧。”</br> 他率先轉過身。</br> 就在這時,阮棠輕輕喊了他一聲:“陸哥哥。”</br> 陸顏青的腳步沒有停,上了臺階,就要進去的時候,紅毛說:“小陸爺……”</br> 小馬用胳膊肘捅了捅紅毛的肚子,小聲說道:“別多事。”</br> 酒吧里的溫度和外面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幾個人剛進去就覺得溫暖,幾杯酒下肚,身體開始燥熱。</br> 時不時地有端著酒杯來找他們搭話的女人,或扭著腰肢風情萬種,或眼巴巴地瞅著你,羞澀磨人。</br> 她們湊上來的目的還是為了勾搭陸顏青,而他端著杯淺藍色的液體,不知道在想什么,誰和他說話,他都沒理。</br> 紅毛出去看了一眼,穿著一中校服的小姑娘還在酒吧門口,沒有走。</br> 其他人現在都在舞池里,他偷偷來到陸顏青身邊,“小陸爺?那姑娘還在等你,說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br> 陸顏青不耐煩地打斷他:“和我有關?”</br> 紅毛噎了一下,突然聽到外面的天炸起了驚雷,蓋過了酒吧里的音樂聲。</br> 他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外面此時嘩啦啦地下起了大雨,霓虹燈的光在雨幕里變得模糊不清。</br> 紅毛皺了皺眉,他回到位置上,剛想繼續勸陸顏青,還沒走過去,就發現原本位置上的人已經不見了,門口卻多了道頎長的身影,正要推門出去。</br> 這場大雨下得猝不及防,阮棠被澆了一身,忙不迭地躲到酒吧屋檐下面,然而屋檐太窄,她小半個身體依舊在雨幕里面。</br> 剛想著要不要進去,門就被推開了,她對上了一雙漆黑沉冷的眼睛。</br> 阮棠怔了兩秒,下意識地就要喊:“陸……”</br> 陸顏青神情晦澀,他默了幾秒,冷聲說道:“我不是你的陸哥哥,以后別再來找我。”</br> 阮棠眨了眨眼,輕聲說道:“陸顏青,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時沒有及時發現阿姨的……”</br> 不等她說完,陸顏青轉身又要進去。</br> 阮棠伸出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黑色的卡,“你收下這張卡,我以后就不會再來找你了。”</br> 陸顏青轉過身,低頭看了一眼阮棠手里的卡,眼角微挑,勾了勾唇:“想給我錢?你問問自己配嗎?”</br> 阮棠眼睫微顫,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br> 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阮棠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到,她在他身上,已經完全找不出一絲一縷他從前的影子。</br>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瓣,片刻,她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br> *</br> 接下來一個月,阮棠沒有再去過八中,她的日子照常過,每天上課不是在摸魚,就是在畫畫。</br> 她不再去想陸顏青過得好不好,餓沒餓著。</br> 既然還能去得起酒吧,他應該也不缺錢。</br> 清明節那天,她去了一趟近郊區墓園。</br> 阮棠放下手中的花,俯身朝墓碑鞠了幾躬,她一臉抱歉:“阿姨,對不起,你的囑托我可能做不到了。”</br> 想了想,她又說:“現在的他已經不喜歡我了,甚至還有點討厭我……而且再過兩個月他就要高考了,我想他應該會離開這里,去其他城市吧。”</br> “要是以前的陸哥哥,我可能還有權利去干涉他的人生,但是現在的他……對不起,阿姨,我知道自己沒有盡力,但我、我可能真的不太配。”</br> 一直以來其實都是她在依賴他,而現在的陸顏青,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就只有冷冽和戾氣,讓阮棠覺得陌生,讓她不想靠近。</br> 他變壞似乎變得很徹底。</br> 從墓園出去,阮棠看到馬路斜對面一個穿著黑衣長褲的人,身形有些熟悉,想要細看,那人已經拐進了一旁的巷子里。</br> 她沒有多想,乘車回家了。</br>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阮棠她們班考得很好,班主任出錢,搞了一次班級聚餐。</br> 阮棠本來不太想去,結果班長問她去不去的時候,白雪在不遠處陰陽怪氣,大小姐怎么會和我們一起去窮酸的小飯館吃飯。</br> 于是阮棠沖班長笑了笑,說道:“我去。”</br> 小飯館是班里幾個班委商量之后定的地方,位置有些遠,在城西,不過物美價廉,好評度高。</br> 他們想為班主任省點錢,他剛出來工作沒多久,沒啥存款,今年還是第一年帶班級,工作很負責,也從來沒有兇過任何人。</br> 飯菜確實有些不合阮棠胃口,她吃了幾口,胃就開始不舒服,她和班長說了一聲,出去了。</br> 洗手間挺遠的,阮棠找了一會兒才找到,吐完,洗了把臉,她往回走,沒走幾步,就看到前面的巷子口蹲著幾個黑衣服的混混。</br> 看到她,最魁梧的花臂吹了聲口哨,“美女,一個人出來玩啊?要不要和哥哥們一起玩玩?”</br> 阮棠練過八年的柔道,如果眼前只有一個魁梧大漢,她大概還能打得過,但是現在他身后還有三個小弟。</br> 幾個人賊眉鼠眼,下流猥瑣的眼光在她身上流連。</br> 她假裝沒看見他們,立刻轉過身剛想跑,一個拖把頭已經飛快地跑到她面前不遠處堵住了她的路。</br> 身后腳步聲也逐漸逼近,阮棠出了冷汗,掌心黏黏膩膩,她拿出手機,“你們要多少錢,我可以給……”</br> 話還沒說完,魁梧大漢已經從她手里搶走了手機,“這么好的夜色,光要錢豈不是有點可惜,小寶貝,你就陪哥哥們玩玩,哥哥們保證,不做特別過分的事情。”</br> 阮棠臉色蒼白,她握著拳頭,指尖深陷掌心肉里面,“玩……什么?”</br> 拖把頭壞笑一聲,“就玩脫衣服怎么樣?”</br> 為首的混混點頭:“好主意,小寶貝,那就你先脫,我們去旁邊那個廢棄糖廠怎么樣?”</br> 說著,他收好阮棠的手機,又伸出惡心的手去碰阮棠的手腕。</br> 剛要握上去的時候,手臂突然被人別住,發出骨骼錯位的聲音,與此同時,小腿肚子也被人踹了一腳,他跪在了地上。</br> 事情太過突然,小弟們也才反應過來,看清身后的人是個穿黑衣長褲的少年,眉目清雋,唇紅齒白,長得十分秀氣,黑色的耳釘泛著冰冷的光。</br> 他們立刻撲上去。</br> 陸顏青揪起為首的混混,將他摔在撲上來的拖把頭身上,兩人摔在地上,腦袋同時撞地,發出“咚”的一聲。</br> 剩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飛快地往后跑了。</br> 拖把頭暈暈乎乎之間站起來,對著朝他們走過來的陸顏青破口大罵。</br> 陸顏青低垂著眼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揪起他的衣領,將他的臉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上。</br> 撞了十來下,他再也說不出罵人的話,血液從破掉的額角不斷地往下流,已經染紅了整張臉,畫面有些可怖。</br> 而陸顏青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力度也絲毫沒有減輕。</br> 路燈微弱的光芒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少年膚色如雪,漆黑的桃花眼里全是冷冽陰鷙的光,他唇線很薄,唇角微微勾著。</br> 原本想要沖上去救人的混混看清少年臉上嗜血一般的神情,寒意從脊背處升起,不斷朝四肢百骸蔓延,最后他頓在了原地。</br> 像是看到了從牢里逃出來的殺人犯,又像是看到了地獄里爬上來索命的惡鬼。</br> 他崩潰地大喊:“救……救命啊……”</br> 阮棠看著陸顏青清瘦的背,皺眉:“夠了,你是要……殺人嗎?”</br> 陸顏青僵了一下,他閉了閉眼睛,松開了手。</br> 拖把頭身體滑落在地上,另一個混混將手機還給阮棠,單肩背著他,兩人很快跑遠了。</br> 陸顏青緩緩轉身,逆著光朝阮棠走了幾步,他一雙眼眸漆黑冰冷,空洞的不像是活人,白皙的臉上還沾上了幾點血跡,被夜色襯得格外瘆人。</br> 阮棠本來就被嚇得不輕,看清他的臉,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br> 陸顏青突然眼角微挑,笑了起來,他走到阮棠面前停下,俯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低沉的嗓音刻意放緩:“……怕我?”</br>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覆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多了一絲情緒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br> 陸顏青看到她瞳仁上的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卻依舊病態,充滿不正常。</br> 這一刻他多希望她說不怕。</br> 然而阮棠什么也沒說,她抓起了他掐著她脖子的手,張開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虎口。</br> 一直強忍著沒有掉的眼淚終于一顆一顆落了下來。</br> 她不僅怕他,更怕他剛剛沒有突然出現,她現在會陷入怎么樣的一個境地。</br> 阮棠的牙齒愈加用力,她嘗到了鐵銹的味道,她滾燙的眼淚砸在他的手上,稀釋了他鮮紅的血液。</br> 陸顏青任她死死地咬著他的左手,許久,他嘆了一口氣,抬起空著的那只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頭發,“沒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