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敘當然立刻明白了原逸的意思。</br> 還在蜜月期的老婆和自己的兄弟談笑風生,換了誰心里都不舒服。這個盛博也是沒一點眼力,周南敘走過去一把拽過他:</br> “誰過生日啊,一堆客人指望我跟原逸幫你接待嗎?”</br> 盛博當即不好意思地跟花漾笑:“真是對不起嫂子,你看我今天確實忙,這樣,你先玩著,我讓原逸來跟你說這個事。”</br> 花漾忙搖手:“別別別,不用——”</br> 沒等自己拒絕的話說完,盛博就積極地去報信兒了。</br> 花漾伸著爾康手,內心一個咣當。</br> 完了.jpg</br> 剛剛自己提出給孟禾放寬那一公分的要求后,盛博就告訴她,原來必須175的身高這個規矩是原逸定的。</br> 他嚴格地卡在這兒,別說別人,就算現在是盛博的女朋友或親媽來差那么一公分也不行。</br> 所以如果花漾想讓孟禾進公司,必須得原逸開金口才行。</br> 繞了一圈,還是白費心思。</br> 花漾無奈地嘆了口氣,找原逸,那不是為難她這只羊嗎。</br> 花漾閉著眼睛想都能想到原逸冷漠無情拒絕自己的樣子,但眼下,比如何求原逸更急切要解決的,似乎是如何面對原逸知道這件事后的反應。</br> 花漾已經瞥見不遠處狗男人冷下來的臉了。</br> 那邊,盛博被周南敘拉過來好一頓說:“你是不是缺根筋,沒見原逸臉色不對了嗎?”</br> 盛博很無辜:“這不關我的事啊,”他說著朝原逸走去解釋:“你老婆找我有事,我總不能晾著她不理不睬吧?”</br> 這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MIKO酒吧,當時一個喝得醉醺醺,一個在旁邊看笑話,兩人沒有任何交流,今天甚至可以算是第一次見面,竟就有事需要找盛博幫忙?</br> 原逸淡淡抬眸:“她能找你有什么事?”</br> 于是盛博就把孟禾想要加入公司的事情說了一遍,末尾還不忘夸道:</br> “視頻我看了,那女孩兒臺風不錯,各方面條件都很好,之前來Tanna面試就是身高差了一公分卡著,專業沒問題。要不……”</br> 盛博試探著:“看在嫂子面子上放行吧?!?lt;/br> 原逸掃了不遠處的花漾一眼,恰好她也看向了這里。</br> 兩人視線隔空碰撞,可下一秒,花漾卻淡定移開了。</br> 她這個動作讓原逸不太舒服,冷冷道:“如果規矩這么隨便就能破,最初為什么還要立?!?lt;/br> 工作上的事原逸向來公事公辦,六親不認,說好的原則就不能改動,這也是圈里都知道的,不然別人在背后也不會說他變態。</br> 所以盛博也預料會是這么個結果,他聳了聳肩,“那你自己去跟她說,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就不怕嫂子不開心?”</br> 不開心?</br> 原逸覺得她剛剛笑得挺開心的。</br> 求別人都不來求自己。</br> 花漾一個人站在窗邊,到底還是不想冷落了她,又聽盛博廢話了幾句后,原逸放下酒杯,朝窗邊走過去。</br> 正琢磨要怎么解釋的花漾忽然看到男人朝自己走來,馬上不淡定地站直,又咳了兩聲,心里大抵還是有點心虛的。</br> 畢竟盛博那邊沒能成就算了,還把這事捅給了原逸,弄得花漾現在里外不是人。</br> 明明老公是最**oss,自己卻暗戳戳地去找他兄弟幫忙,這是有多看不起他。</br> 原逸越走越近,花漾也愈發往后躲,待他終于在面前站定,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br> “聽說你還給盛博帶了禮物?”</br> 花漾閉了閉嘴,小聲地給自己辯解:“沒刷你的卡,花的我自己的錢?!?lt;/br> 原逸不由輕哂。</br> 她是挺驕傲還是怎么的。</br>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反倒更讓原逸有些膈應。</br> “怎么,你錢很多?”</br> 花漾繼續不怕死地往回頂:“還行?!?lt;/br> 原逸:“……”</br> 過去還會在自己面前裝一裝,自從在酒吧翻車后,這個女人是越來越敢了。</br> 原逸心里梗著一口莫名的氣,沒再說話。</br> 這時侍應生從外面又引進來一個女人。</br>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長發披在背后,閃亮的鉆石耳環在燈光下熠熠生輝。</br> 一進門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br> “咦,衛語藍來了?”</br> 模特和流量明星最大的區別就是身材和氣質,衛語藍的確是矜貴們喜歡的那一類,但她一貫有些清高,普通富二代從來入不了他的眼。</br> 圈子里一直有傳她背靠原逸,所以資源才會那么好,幾年內迅速成長為超模。現在她突然出現在盛博的生日趴,和原逸的老婆正面遇上,氣氛不免有些微妙。</br> 可很快,大家發現了一件更微妙的事。</br> 衛語藍身上穿的竟然和花漾是同一個品牌的同一個款式。</br> 花漾愣愣看著不遠處的衛語藍,一下子有些懵。</br> 人生中第一次與人撞衫,雖說沒有撞出誰丑誰尷尬的境界,但衛語藍到底是國際超模,妥妥的衣架子,在這樣的場合下,再漂亮的女人也打不過超模的身材和氣場。</br> 花漾有些尷尬,低頭看了眼自己,頓了頓,又看向原逸。</br>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眼神,雖然什么都沒說,但在這個節骨眼,原逸感覺到花漾需要自己。</br> 他的心莫名動了下。</br> 現場的氣氛有一點點凝滯,撞衫是這個圈子里最忌諱的事,但眼下卻發生在原逸的老婆和力捧的模特身上,簡直是雪上加霜的災難現場。</br> 半晌無人說話,眾人都在靜靜等當事雙方的反應。</br> 衛語藍初始也有一刻的怔然,但她到底是在圈子里歷練過的,很快就從容笑了笑,對盛博道了一句生日快樂后,朝原逸這邊走過來。</br> 站定,看著花漾,遞來手:</br> “你好,我是衛語藍?!?lt;/br> 在場那么多人,她偏偏要來跟花漾打招呼,這份微妙的心思花漾感應到了。</br> 衛語藍的聲音和表情都很自信,一點都不像在生病輸液的人。</br> 本來在身高上就被比下去了,花漾不想連氣勢都被比下去。</br> 于是緩緩回應伸手,擺出總裁夫人的姿態微笑道:“知道,之前看過你的走秀,不錯。”</br> 說著,不著痕跡地挽上原逸的手臂,“你病這么快就好了嗎?我和原逸還想今晚去醫院看你的。”</br> 花漾語氣帶著一點嘲諷,就差直接說【你戲這么快就演完了嗎?】</br> 衛語藍看到了花漾故意秀出的親密,也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br> 一開始盛博邀請的時候衛語藍沒有想過要來,她不愛參加這種公子哥的聚會,但想到原逸可能會在,又改變了主意。</br> 但衛語藍沒有想到的是,原逸竟然會帶著花漾一起。</br> 愿意帶女人出入自己的社交圈,必然已經在心里肯定了她的身份。</br> 衛語藍笑了笑,又朝原逸伸出手:“還沒恭喜原總新婚快樂?!?lt;/br> 原逸肢體沒有回應,只淡淡掃了她一眼,道:“這衣服不適合你,太過凌厲?!?lt;/br> 衛語藍停在半空的手頓了頓,笑著收回:“是嗎?!?lt;/br> 她垂眸,停頓半晌,意味深長地說:“原總倒是比以前生分多了?!?lt;/br> 花漾:“……”</br> 什么意思,他們以前很熟嗎?</br> 衛語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她再怎么壓倒了花漾,她們之間依然隔著遙遠的距離。</br> 最簡單一句,她是走秀的,而花漾是看秀的。</br> 因此說完那句話后,她與盛博道別離開。雖然只在這個party里短暫地打了個照面,但已然讓氣氛變味。</br> 人是盛博請的,但誰能想到會遇到撞衫的事,還撞到了原逸的人面前,眼下他臉色難看,盛博不敢開腔,攛掇周南敘去說兩句緩和氣氛。</br> 兩人還在商量怎么開口,那邊原逸拿起外套,撂下一句:</br> “走了?!?lt;/br> 周南敘:“……”</br> 盛博:“……”</br> 原逸牽著花漾往外走,臨到門前想起了什么,回頭跟周南敘說:</br> “停了所有和Delin的合作?!?lt;/br> 這就是今晚讓兩個女人撞衫的牌子。</br> 雖說有種飛來橫鍋的味道,但無論如何,這個品牌的公關讓從來高傲驕矜的原逸今晚丟了面子。</br> 他的老婆穿出來的衣服竟然這么容易就撞了,可想而知對方是送了多少同款出去,又是多么地對花漾這個原太太沒上心。</br> 兩人離開寧園公館,上車后,都沒有先開口說話,似乎各懷心事。</br> 其實對于撞衫花漾不是非常在意,過了就完了,況且剛剛衛語藍也沒占多少上風,真正讓花漾不太舒服的是衛語藍最后那句“生分”</br> 花漾不知道她和原逸到底是哪種關系。</br> “你們以前很熟嗎?”路程行至一半,花漾還是沒忍住問。</br> “誰?”</br> “衛語藍。”</br> “以前是公司的模特,后來約滿離開了。”</br> “就這樣?”</br> 原逸微頓,回過頭:“不然你以為呢。”</br> 男人回答得干脆坦然,沒有一絲猶豫遲鈍,花漾轉過去想了想,好像沒什么破綻,便沒再接話。</br> 回家后,彼此依舊各回各房,花漾躺在床上閉目休息,忽然收到孟禾的微信。</br> 【寶貝,你幫我問了嗎?怎么樣?】</br> 孟禾家里條件一般,父母工薪階層,供她讀模特專業不容易,誰都想往最好的高處走,花漾也理解,所以內心來說很想幫孟禾這個忙。</br> 可她今天主動先找盛博,多半已經惹惱了原逸,現在再去求他,勝算估計也不大。</br> 花漾坐起來,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讓原逸答應幫忙。</br> 求人辦事必須得有誠意,于是花漾決定先去做點好吃的,只是原逸不一定就接受。</br> 她覺得自己必須得有planB。</br> 在房里踱步徘徊了片刻,花漾忽然想起陶印印之前說的那個關于原逸的秘密。</br> 她頓時停住,眼睛咕嚕嚕地眨了兩下,有了辦法。</br> 二十分鐘后。</br> 花漾敲書房門:“原逸,我可以進來嗎?”</br> 須臾,男人的聲音傳來:“進來?!?lt;/br> 花漾把帶來的一個盒子暫時放在墻角,然后捧著自己親自去餐廳做的水果沙拉,殷勤獻寶地走進去:</br> “你餓了嗎,我做了水果沙拉,你要不要吃一點?”</br> 原逸抬起頭。</br> 花漾笑瞇瞇的,已經換了居家服,一套粉色的棉質睡衣,顏色嫩嫩的,很可愛。</br> 男人心里輕嗤了聲。</br> 花漾這會打的什么算盤原逸心里清楚的很,她上一次這么好心還是送草莓蛋糕的時候。</br> 原逸不動聲色:“我不餓?!?lt;/br> “……”</br> 花漾planA當即宣告失敗,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她緩了緩,還是掙扎了下:“真的不吃一點嗎?很好吃的,里面有西瓜,很甜?!?lt;/br> 原逸晚上喝了酒,這會其實胃里空空的,吃點沙拉也不錯。</br> 他頓了頓,垂眸看著文件,淡淡道:“你朋友的事我幫不上忙?!?lt;/br> “……”</br> “這樣還要給我吃嗎?!?lt;/br> 花漾沒想到原逸完全識破了自己,識破也就罷了,還一點面子不給自己留。</br> 她頓時收起滿臉笑容,舀了一口西瓜到自己嘴里:</br> “就算我給,你好意思吃嗎?!?lt;/br> 花漾氣呼呼地邊吃邊抱著玻璃碗轉頭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br> “真不吃我的西瓜?”</br> 原逸很輕地抬手揮了兩下。</br> 意思是,這瓜我不吃,這忙我不幫。</br> 花漾看懂了,“好?!?lt;/br> 她徑直離開,門也沒關,不到十秒又走了進來。</br> 這次懷里抱著一個四方小盒子。</br> 原逸皺眉:“干什么?”</br> 花漾心平氣和地:“我是很真誠地請你幫我朋友一次?!?lt;/br> 原逸莫名覺得那個小盒有些詭異,他放下筆:“你抱的什么東西。”</br> 花漾沒答他,左手抱沙拉碗,右手抱神秘小盒,走至原逸辦公桌前,又確定地問了一次:</br> “你真的不打算選沙拉嗎?幫我一次,我以后天天給你做沙拉吃都可以。”</br> 原逸心里還堵著她先找盛博的那股氣,冷淡道:“我決定的事不會變。”</br> 花漾站著不動了。</br> 頓了頓,她把沙拉放到桌上,人走至原逸面前,舉起手里的盒子:“那你是要選這個了?”</br> 原逸直覺不對勁,正想問一句盒子里裝的什么,忽然——</br> “呱?!?lt;/br> 清脆的一聲蛙叫在安靜的書房響起。</br> 原逸遲鈍了一秒,當即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花漾:“你把什么帶進來了?”</br> 花漾眨了眨眼:“一只小青蛙?!?lt;/br> “……”</br> 原逸頓時炸了,倏地從座椅上站起來。</br> 花漾看到他這個反應噗嗤一聲笑了,“你不是吧,真的怕青蛙啊?哈哈哈哈哈?!?lt;/br> 之前陶印印告訴她關于原逸的秘密就是,這個男人從小就討厭青蛙這種生物,每次看到都能躲很遠。</br> 花漾原本是決定先來軟的招,用水果沙拉做糖衣炮彈哄一下原逸,沒想到男人不吃這一套,沒辦法,她只能放大招了。</br> 花漾看著原逸的表情,忍住笑,故意把盒子往他面前送:</br> “答不答應我?”</br> “讓開?!?lt;/br> “那你答應我。”</br> “我叫你讓開?!?lt;/br> “啊,那我只好放它出來咯……”</br> 花漾被逗得笑到不行,原逸往后退一步她就往前進一步。</br> “花漾我再說一次別讓它靠近我!”</br> “就不就不?!?lt;/br> 花漾一點都不怕原逸,又特地跨了一大步靠近,甚至這一次還把盒子送到男人面前,做出一副要打開的樣子。</br> 只是她嘚瑟的動作還沒來得及完成,人突然一個后仰,被原逸一把反壓在辦公桌上。</br> 措手不及,毫無預備,桌上的文件稀里嘩啦散了一地。</br> 下一秒,花漾拿盒子的那只手也被舉過頭頂,死死按在桌上。</br> 她手一松,盒子應聲掉落。</br> 被制服得妥妥貼貼。</br> ……</br> 周圍的聲音驟然靜止了。</br> 花漾整個人被壓著困住,空氣里迅速涌進男人灼熱的呼吸和味道。</br> 帶著絲絲曖昧的酒味。</br> 花漾心跳加快,卻不敢動,仿佛一動就能抵到男人的唇齒,她輕垂著睫毛,卻不小心看到原逸微敞襯衫里若隱若現的鎖骨和皮膚,臉頰騰地燒紅,眼睛躲開四處閃爍,不知該看向哪里。</br> 半晌,似乎覺得無法呼吸了似的,花漾身體動了動,試圖掙扎出原逸的控制,可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br> 無奈之下,盡管心跳如鼓,她仍壯著膽子:“你,你干什么,你松開我。”</br> 話音剛落,花漾另一只手也被抽起舉過頭頂,她一驚,抬起頭。</br> 只見原逸眸色漸深,微微傾身下來,目光緊盯著她:</br>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樣?!?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