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漾被原逸這個撕紙的動作愣了下,反應片刻,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莫名覺得有些玩味。</br> “你干什么?”</br> 原逸沒看她,視線落在窗外不斷后退的光影上,淡淡回:</br> “你已經結婚了。”</br> 花漾頓住,忽而氣笑了似的,“你什么意思?”</br> 原逸略微蹙眉,轉頭看她,“那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加嗎?”</br> 花漾不喜歡這樣生硬又強勢的態度,她把話頂回去:“我加個朋友不行?”</br> 原逸看了她幾秒,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緒。</br> 幾秒后,他從車載垃圾桶里拿出剛剛撕掉的碎片,重新放回花漾手里:“隨意。”</br> “……”</br> 車里又恢復了寂靜,氣氛透著一股壓抑,花漾捏著紙碎片,余光瞥原逸的側顏,莫名覺得有些情緒梗在兩人之間,卻不知道怎么說。</br> 回到家,各自回房,關上門。</br> 花漾心里煩,要回來的碎片看都沒看就丟進了垃圾桶,她根本沒興趣去加付竟,單純就是剛剛那一刻有些賭氣罷了。</br> 他管那么寬干什么?</br> 手機忽然響,是孟禾發來的微信。</br> 【你去哪了?怎么半天沒回來?】</br> 花漾無精打采地敲過去:</br> 【我已經回家了。】</br> 孟禾回了個OK,沒再回復。</br> 突然橫出的一張紙條讓花漾心煩焦躁,她想了很久,還是沒忍住給孟禾發了一大段話去傾訴:</br> 【我剛剛出去遇到了付竟,他給我留了手機號,你都不知道怎么那么巧,跟見了鬼似的,我老公竟然看到了!現在他好像還生氣了:(】</br> 孟禾收到消息思索片刻,這件事到底因自己嘴瓢而起,她決定坦白從寬。</br> 【其實是我昨天面試的時候不小心說了過去付竟追你的事……你別生氣,我是為了暗示原總你有很人追,讓他要珍惜你!】</br> 【付竟第一排的位置是他調到第三的,付竟現在給你手機號他不開心,原總是在吃醋吧?嘿嘿,要不你哄哄他?】</br> 花漾看到屏幕上孟禾打來的話,腦子懵了幾秒。</br> 吃醋?</br> 原逸吃醋?</br> 怎么可能?!</br> 孟禾又噼里啪啦地給她分析:</br> 【人家昨天偷偷跟我打聽你愛吃什么,今天你就跟舊情人交換手機號,換了我也不開心啊,快!我給你支個招,你現在趕緊去抱著他親一口,保證什么不開心都煙消云散!】</br> 花漾換身處地的想,假如現在自己看到原逸和衛語藍在偷偷交換什么**的東西,那可能已經悶悶不樂氣炸了。</br> 所以……</br> 原逸喜歡自己?</br> 雖然不是很相信這個設定,但是一旦按照孟禾的猜測去想,似乎一切又變得可以解釋了起來。</br> 花漾忽然感覺渾身不自在了起來。</br> 她一直認為自己跟原逸是塑料夫妻,相處到現在三個多月的時間,最多是在塑料的份上多了一點面子,即原逸對內對外都給足了她這個總裁太太的面子。</br> 但是喜歡?</br> 花漾真的感覺不到。</br> 她只感覺到了自己單方面對他日漸加深卻偷偷藏著的好感。</br> 外面一陣風刮過,窗戶被風彈回來,發出不小的聲響。</br> 花漾思緒被打斷,起身去關窗,邊關邊想,深秋了,原逸好像還一直蓋著一條薄薄的被子。</br> 她站在窗邊默默想了會,在柜子里找出一床毛毯。</br> 從盛典現場回來原逸就在書房坐著沒吭聲。</br> 他什么事都沒做,就那么坐在那,反復沉淀和清理著自己的思緒。</br> 付竟出來的時候他看到花漾一直在伸長脖子看,后面她出去了,付竟也跟著出去了。</br> 自己當時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沒控制住離開了現場,剛走到門前中庭,就看到付竟和花漾站在中庭說著話,沒過多久,付竟就給了花漾一張紙條。</br> 到現在回憶起這副畫面,原逸仍然極度不適。</br> 原逸不清楚自己這種突然生出的帶著占有欲的情緒從何而來,他松了松領結,無意中想起盛博說的話——</br> “你就差把喜歡她寫在臉上了。”</br> 可原逸覺得不可能。</br> 他了解自己,從最初見到花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并不是自己的理想型,他們的結合不過是一場迎合長輩心愿的戲。</br> 假戲怎么可能會成真。</br> 原逸目光垂在桌面,想起了什么似的,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協議書。</br> 好像現在只剩下這個能證明自己當初果斷的心意,一開始他就決定了他們的婚姻時限和結果,怎么可能會半路變了心思。</br> 可原逸卻在漸漸地在意花漾每天是否過得快樂,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br> 他曾將這一切歸于責任使然。</br> 可僅僅是責任的話,今晚的他不該會是這樣的反應。</br> 原逸思緒有些亂,書房門忽然響,花漾在外敲門:</br> “原逸?”</br> 還沒等原逸出聲,花漾就推門進來了。</br> 原逸下意識地地將協議書按到一堆文件下面,不動聲色道:“有事嗎?”</br> 花漾看到了他這個動作,只是沒有多想,以為是工作上的事。</br> 她抱著毯子走進來:</br> “都降溫了,你睡在這個單人沙發上會冷的吧?我給你拿了一床毯子來。”</br> 花漾突然的關心讓原逸心底憋著的那點情緒莫名散開不少,只是他慣于藏起自己,神情仍淡淡的:</br> “謝謝。”</br> 之后再無多言。</br> 饒是花漾心里有再多想說的話,在這種場面下也說不出來了。</br> 這個男人根本就毫無反應啊……</br> 這哪里像吃醋的樣子?他明明就很平靜。</br> 再說,正常的男人在半夜收到老婆送來的愛心毛毯,怎么可能就回一個謝謝?</br> 花漾覺得這事不對,她回到房里翻來覆去,抱著枕頭各種分析,還是覺得不能輕信孟禾的話。</br> 這種事不能光聽女人的,得問男人,說不定男人的立場又不同。</br> 于是花漾首當其沖找到了馬哲:</br> 【我有個朋友,她和一個男的交換聯系方式被男朋友看見了,男朋友很生氣,你說那個男朋友是不是吃醋?】</br> 馬哲的回復犀利無比:</br> 【有兩種可能。1,男朋友吃醋。2,男朋友喜歡那個男的。】</br> 花漾:???</br> 畫面突然彎了起來。</br> 她怎么沒有想過這種可能?</br> 花漾認真坐正,開始分析起了第二種可能,她快速打開微博,搜尋付竟和KR相關的合作消息,找著找著,花漾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br> 次日清晨,原逸剛從客衛洗漱出來,就看到花漾靠在門口看著他。</br> 眼神帶著一種嚴厲的考察和審核意味。</br> 原逸莫名有種被帶進局子眼神逼問既視感。</br> “干什么。”</br> 花漾只看不說話,過了會,一陣風似的飄走。</br> 原逸:“……”</br> 餐廳吃早飯的時候,吃到一半,原逸又發現花漾撐著個腦袋在看自己,神情莫名嚴肅。</br> 原逸被看得不自在,“你有什么事就說。”</br> 花漾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頭埋進碗里吃面。</br> 原逸:“……”</br> 這一早上,花漾幽幽的身影時不時就在原逸面前閃一下,復雜的眼神觀望幾秒,什么都不說又離開。弄得原逸十分莫名其妙,到了公司開會都不太專心。</br> 媒體部的負責人在匯報昨晚名人宴的各項數據,末了還著重提了下:</br> “因為付竟的座位問題,昨晚他的粉絲在微博喊話《Marver》排番位不公平,撕得很激烈,這件事有沒有必要做出回應。”</br> 想起昨晚付竟給手機號花漾的事,原逸心不在焉地回:“有什么好回應的,他有那個資歷坐第一排么。”</br> 付竟最近是人氣頂流,之前和《Marver》的合作一直很好,這次這個位置排得眾人也有些不解,但老板的心思誰都摸不透,可能付竟突然不入他的眼,或者暗地了得罪了老板,這都說不準的事。</br> 《Marver》主編小心建議道:“這期付竟有個內頁采訪,上市后應該能緩解不少粉絲的不滿。”</br> 原逸皺眉:“采訪?”</br> 主編好像看出了原逸眉眼中的那點嫌棄,馬上解釋道:“是他們組合的采訪,不是他個人。”</br> 場地和服裝、版面都定好了,如果這時候原逸來一句取消,虧損的不僅是錢和人力物力,最要緊的是,空出的那幾頁版面臨時也找不到人來填。</br> 全場安靜了約一分鐘。</br> 最后,原逸輕輕淡淡地嗯了聲,算是默認了這個采訪。</br> 一碼歸一碼,意識到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后,原逸及時攔住了自己。</br> 畢竟他不能因為付竟一個人,而讓他們整個組合和雜志所有的編輯團隊白忙。</br> 開完會回辦公室的路上,原逸邊走邊囑咐翟羽:</br> “你待會去幫我買個禮物。”</br> 翟羽察言觀色:“T家昨天在恒泰剛開了專柜,聽說有一條從意大利過來的手工定制鉆石手鏈,七位數,獨一件,很適合太太。”</br> 原逸絲毫沒有考慮:“就它了。”</br> “是。”</br> 兩人乘電梯回到辦公室,千夏站起來通知原逸:</br> “衛小姐來了,在里面等了您很久。”</br> 原逸輕輕皺眉,不悅地看了千夏一眼。翟羽立即上前幫他推開門,關門后才過來告訴千夏:</br> “只有原總的太太才可以坐在里面等原總,以后不要再犯這種錯誤。”</br> 千夏微微一怔:“可是他們……”</br> “沒有可是。”翟羽把會議上的文件交給千夏,見她還不解的樣子,又細聲提醒道:“你還嫌外面的新聞不夠多嗎。”</br> 千夏:“……是。”</br> 辦公室內,安靜無聲。</br> 衛語藍等了原逸半個小時,見他終于回來,眼尾輕輕挑了挑。</br> 雙手遞上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聲輕輕道:</br> “給你的新婚禮物。”</br> 原逸從進來視線幾乎沒有落在她身上,這份禮物自然也沒有收進眼里。</br> 他處理著文件未簽的字,聲音寡淡:</br> “如果只是來送禮物,那可以走了,我還有個電話要打。”</br> 聞言,衛語藍緩慢放下交疊的雙腿,身體朝前傾了些:“走?”</br> 她頓了半晌:“我記得你以前對我很溫柔。”</br> 原逸筆尖一頓,抬起頭:“衛小姐,那不叫溫柔。”</br> “不是溫柔是什么?”</br> “是對你的尊重。”</br> 衛語藍好似不信似的:“尊重?”</br> “你自重,我便尊重。”</br> “可你明明——”衛語藍話到嘴邊又收住,幾番囁喏著唇心有不甘地想說什么,終是控制住了情緒,自嘲地笑出來:</br> “結了婚到底是不一樣。我明白了,難怪打那么多電話都不接。”</br> “你可以出去了。”原逸態度冷漠,邊說邊趕客地撥起了電話,等手機那邊響起花漾的聲音時,他才怔然發現自己這一連串無意識的舉動。</br> 花漾喂了好幾聲:“干嘛?”</br> 聽到花漾清透嬌俏的聲音,原逸的心情都莫名跟著好了些似的,清了清嗓:“晚上等我回家再睡。”</br> 他要把禮物給她,順便……為昨天的事道個歉。</br> 衛語藍一聽就知道原逸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她低頭輕輕笑了笑,重新帶上墨鏡。</br> 從總裁辦公室出來時,衛語藍神色已經恢復了跟平時一樣的淡然自信,她身材高挑惹眼,踩著高跟鞋離開了KR大樓,深色墨鏡下,誰也窺探不清她的表情。</br> 時尚集團沒有不透風的墻,從1樓接待臺到58樓會議室,不到半天的時間,衛語藍出入原逸辦公室的事傳了個遍,甚至各種捕風捉影。</br> 孟禾和方柔在練習室里也聽到一堆八卦,眾模特訓練結束圍在一起議論紛紛:</br> 【衛語藍怎么跟總裁太太似的隨意進出老板辦公室?別不是在里面來了頓快餐吧?】</br> 【他們倆本來就有一腿,衛語藍要不是原逸捧能有今天?哪個資本會免費捧人?】</br> 【而且這次十周年的封面還特地去巴黎拍,你見公司對哪個模特這么重視過?】</br> 【那你們猜原總那個新婚太太知不知道?】</br> 【知不知道都一樣,豪門不都這個樣子,睜只眼閉只眼唄。】</br> 幾個女的邊說邊笑,方柔在旁沉下臉,從嗓子里恨恨地抵出一句:</br> “衛語藍真惡心。”</br> 孟禾雖不是當事人,卻也聽得無比刺耳,對著花漾的微信對話框幾次打了又刪,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br> 付竟的事自己已經多嘴過一次了,不能再讓花漾陷入困擾。</br> 除非有一天,這件事情鐵證如山,她親眼看到。</br> -</br> 一天三個會,兩場應酬,全部結束后原逸才回了家。</br> 深夜十二點,原以為花漾肯定已經睡了,卻沒想到臥室的燈竟然還亮著。</br> 原逸手搭著外套走近,輕輕敲了兩下門,沒人應。</br> 他試著擰了下門,門開了。</br> 房里亮著一盞小燈,ipad還在播著韓國偶像劇,花漾躺在床前的沙發上,歪著身子睡著了。</br> 她穿著白色印花的睡衣,上身趴在床上,長發散了一半遮住臉頰,長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顫著,看起來毫無防備,像只軟綿綿的無害小綿羊。</br> 沙發旁還有個人形高的大熊,也擺成了看電視的樣子,乖巧地坐在一旁。</br> 她安靜起來的樣子,倒是沒那么調皮。</br> 原逸輕輕笑了下,而后看了下室溫,17度。</br> 就這么躺在這里睡肯定不行,本想去推一下花漾叫醒她,可手到了女孩肩旁原逸又停住。</br> 似乎有些不忍心打擾。</br> 頓了頓,原逸把自己的外套放到一邊,抱起她,從床尾繞到床前。</br> 放下的時候,動作格外的輕,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一樣,身體前傾著,將她在床上放平。</br> 再輕輕試著從身下抽出自己的手。</br> 花漾皺了皺眉,翻過身伸手抱住原逸,夢囈似的說了幾句話,又睡著。</br> 突然兩只軟綿的胳膊抱住自己,原逸背脊一僵,滾了滾喉頭,只覺得身體里血液流動的速度倏地加快了。</br> 他一動不動地保持這個姿勢冷靜了片刻,等確定花漾再次睡過去了后,第二次嘗試起身。</br> 可很奇怪,只要他一動,花漾就會纏住他,很依賴似的抱著不放,甚至最后一次,手腳并用地鎖住了原逸,嘟噥著:</br> “讓我抱一抱嘛。”</br> 被迫躺在床旁的原逸心里微妙一動,內心突然涌出一股無以言表的愉悅感和滿足感。他目視前方IPAD里還在播放的偶像劇,半晌——</br> 這電視還挺好看的。</br> 要不我就在這看一會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