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起了花漾的長發,她愣愣地看著車廂里的那束花,思維好像空白了幾秒,但又迅速清醒過來——</br> 花?</br> 什么意思?</br> 是原逸送給自己的嗎……</br> 花漾之前演練了一百遍的畫面這一刻卻全部卡了殼似的,完全忘了該怎么反應,滿腦子就在想一件事:</br> 不可能,不可能</br> 這絕不可能……</br> 她甚至還往旁邊看了幾眼,會不會是沒看到自己的臟衣服。</br> 直到原逸走到她旁邊,拿出那束花送到她面前:</br> “給你的。”</br> 夜色遮住了花漾的臉紅,她心跳得厲害,茫然伸手接過來,卻只能靦腆緊張地回了一句謝謝。</br> 兩人相對而站,片刻無聲,只有玫瑰的香氣縈繞鼻尖。</br> 花漾頓了頓:“你……不是買給奶奶的嗎。”</br> 的確,原逸本是想要給夏玉嬋買花,可店員卻告訴他,今天的玫瑰是法國空運來的。</br> 送給太太,對方一定會喜歡。</br> 當時原逸遲疑了幾秒,但也僅僅是幾秒,便跟對方說:“要兩束。”</br> 但面對花漾的提問,原逸沒有說實話,他隨便找了個借口:“花店今天做活動,買一送一。”</br> 花漾:“……”</br> 剛剛溢出的那點感動和不知所措,瞬間跟退潮似的退了回去。</br> “你還喜歡占這種便宜?”</br> 原逸關上車廂門,很平靜道:“不然送的也浪費了。”</br> 花漾:“……”</br> 好吧,原來給自己的是贈品。</br> 果然塑料夫妻送塑料花。</br> 花漾那點女人的小心思小虛榮小滿足一下就消失得干干凈凈,手里的鮮艷玫瑰也仿佛瞬間成了塑料假花似的,沒了半分顏色。</br> 回到家,花漾說了句晚安后直奔房間,留原逸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進臥室。</br> 他沒有馬上回書房。</br> 就那么站在那,聽到臥室里傳來窸窣走動的聲音,站了很久,思緒有些亂。</br> 他…竟然還想跟她再待在一起。</br> 原逸當然知道這不可能,他慢慢回了書房,關上門。</br> 天氣是真的冷下來了。</br> 睡了幾個月的單人沙發,昨天無意睡在了臥室,才突然感受到了同床共枕的溫暖。</br> 原逸心不在焉地打開電腦,準備讓自己工作,可無論試著怎么投入,他都無法在腦海中擺脫花漾的影子。</br> 空蕩寂寞的書房,不知怎的,越來越冷了。</br> -</br> 花漾原本是想甩了那束玫瑰的,什么狗男人,買一送一的花也好意思送給自己。</br> 她花漾是缺人送花嗎?</br> 別的不說,大學的時候曾經有追她的男人用貨車運了整車的玫瑰來,她驕傲了嗎?</br> 破贈品,花漾把它往垃圾桶隨手一扔,氣呼呼地坐在床上。</br> 可沒過一分鐘,又當成寶似的趕緊把花撿起來,還找了個能說服自己的借口——【就當是凈化空氣了】,把花插到了花瓶里。</br> 做完這一切,花漾的手機響了。</br> 是孟禾給她打來的電話。</br> “聽說你今天來公司了?”</br> 花漾有些詫異:“你怎么知道?”</br> “原總公然牽著一個女人的手離開,除了是你還能有誰啊,公司都傳瘋了。”</br> 花漾馬上找了個椅子坐下來:“都傳什么了?”</br> 孟禾當然不會告訴她什么正宮大戰小三那些難聽的話,笑道:“說你好看啊,說原總寵你唄,都嫉妒你。”</br> “……”</br> 花漾現在一聽別人說原逸寵她就心虛,外面的人要是知道這人買花給自己都是贈品不得笑死。</br> “對了。”孟禾繼續說,“我告訴你個好消息,明天我要給《Marver》拍平面廣告了,這次公司就選了三個模特,我資歷最淺,估摸著是因為你的緣故盛總才給了我這個機會。”</br> “真的?能占幾版?”</br> “害,就是一個彩妝品牌的演示模特,可能只有一張臉或者一雙眼睛能入鏡,哈哈哈。”</br> “那也不錯了,慢慢來,在哪拍?我可以來看嗎?”</br> 孟禾明天要拍的地點是《Marver》雜志專用的攝影廠,那里專用來拍攝各類廣告平面。因為是好姐妹第一次拍廣告,花漾與孟禾約定明天去探班,給她打氣。</br> 于是第二天,花漾吃完早飯收拾了下,就打算按照孟禾給的地址過去。</br> 原逸昨天晚上都沒怎么睡好,這會看到花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像要出門似的,問:“你去哪?”</br> 花漾還記著塑料花的仇,愛理不理:“去見個朋友。”</br> 花漾在海城沒什么認識的人,原逸也希望她能多和朋友之間走動,便沒有多問,只叮囑司機老秦要安全接送。</br> 兩人的車幾乎一前一后離開了碧江瀾庭。</br> 翟羽每天會提前將當日的工作安排告訴原逸,他在車上做簡短匯報:</br> “九點有一個會,十點半約了奇約集團的樂總,下午兩點恒泰分店開業,雜志那邊,周年慶的總裁專訪需要拍一些照片,本來約了明天,但明天您說了要接老太太出院,不安排工作,所以您看……”</br> 原逸看著滿滿當當的日程表,半晌,說:“十點鐘過去,半小時內拍完。”</br> 翟羽馬上應下,給攝影廠打電話安排。</br> 另一頭,老秦也將花漾送到了攝影廠。</br> KR旗下的這個攝影廠光是棚就是二十個,分別適合不同的需求,男裝女裝配飾,都在不同的棚里完成。</br> 孟禾她們今天要拍的是一個彩妝副線品牌的新產品,三個模特分別演示睫毛膏,口紅和眉筆的上妝效果。</br> 盛博挑了她和方柔,還有另一個長相不錯的模特來拍攝這組平面。其中她和方柔都是第一次,兩人都異常興奮。</br> 花漾到的時候,孟禾出來接的她,說是探班的朋友,安保的人也沒有太為難就放行了。</br> 棚里正在拍方柔的,她上好了妝,擺出造型讓攝影師拍特寫。</br> 孟禾和花漾進來后坐在下面看方柔拍,邊拍邊聊:</br> “我今天的運氣也太好了,來了才知道,今天其他幾個棚拍的都是大腕。”</br> 花漾:“誰啊?”</br> 孟禾捂嘴笑:“我猜你可能并不想知道。”</br> 花漾反應了幾秒,“你別跟我說是付竟。”</br> 孟禾:“哈哈,就是付竟他們組合,今天在這拍十周年內刊的寫真呢。”</br> “……”</br> 還真是冤家路窄。</br> 正聊著,攝影師讓孟禾準備,花漾趕緊讓她過去。</br> 下一組是孟禾,方柔的部分暫時拍完。</br> 她從幕布前下來,坐到花漾旁邊打招呼:“嗨,你好。”</br> 之前的名人宴上兩人見過,花漾也淡淡笑了笑:“你好。”</br> 方柔很善于結交朋友,她覺得孟禾有背景,作為她朋友的花漾,必然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而且光是看花漾身上穿的,手上帶的,都不是一般家庭能消費得起的物件。</br> 所以趁著兩人在下面的時間,方柔主動跟花漾聊起了天。</br> 但她們之間并不熟,花漾也不是很喜歡跟陌生人聊,正好想上廁所,就跟方柔道了聲歉離開。</br> 走出攝影棚,問了工作人員,找到了洗手間。</br> 蹲在隔間里,花漾聽到外面有人推門進來,而后悄聲聊著天:</br> “金主公然來探班?這么明目張膽嗎?”</br> “是啊,早就有人說他是彎的,今天總算實錘了。”</br> “所以你猜他倆誰1誰0。”</br> “哈哈哈誰知道呢……”</br> 花漾:“……”</br> 都什么亂七八糟的,這圈子也太亂了吧。</br> 她對這些八卦沒興趣,上完廁所就出去了。</br> 這時剛好上午十點差五分。</br> 花漾走了半天后卻找不到來時的攝影棚,她有一點路癡,出門分不清東南西北,最關鍵的是,這里每一間棚都長得一模一樣。</br> 試著給孟禾撥了個電話,卻無人接聽,想來她應該還在拍。</br> 花漾只好憑著記憶往回找,隱約記得那個棚門上有掛一個紅色的牌子,她正沿著每一間攝影棚找,突然看到前面走來一排人。</br> 熟悉的氣場讓花漾直覺感應到了什么,她微抬起頭,意外發現走來的竟然是原逸!</br>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里面搭配黑色襯衫,藍色花紋領帶上別著昨天她見到的那款銀色領夾。</br> 時尚又精英的感覺。</br> 他旁邊跟著三個男人,其中一個是翟羽,邊走在邊說著什么。</br> 花漾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原逸,一時有些懵,便低頭閃到了一邊躲過去。</br> 等原逸他們走過去了,才緩緩回頭去偷看,心里好奇——</br> 他來這里干什么?</br> 孟禾剛好給她回來電話,從她那問到了攝影棚的房號,花漾趕緊對號找了過去,一進門就聽到在候場的模特在那說八卦:</br> “我們今天真是走大運了,剛剛小姐妹告訴我原總也來了!”</br> 方柔眼睛頓時一亮:“什么?他也來了?”</br> 孟禾和花漾相對一視,沒吭聲。</br> 方柔接著又追問:“知不知道原總來干什么?”</br> 模特回她:“現在還不知道,我小姐妹正在打聽,不過我猜是來探誰的班吧?”</br> 上午這個點正在廠里拍攝的就只有三個棚,除了孟禾他們這一組,還有付竟所在的組合,另外一間不知道是誰,但大概也是某個藝人預定了。</br> 孟禾把花漾拉到一邊悄悄問:“你老公該不會是來找你的吧?”</br> “當然不是。”花漾說,“他都不知道我來這里。”</br> 花漾也覺得原逸出現得有些奇怪,他又不是明星模特,大上午的平白無故地來拍廣告的地方干什么。</br> 難道真的像那個模特說的,探班?</br> 可是探誰的?</br> 花漾正想著,腦子里忽然冒出剛剛在廁所里聽到的那番對話,又連串反應過來付竟也在這里!</br> 身體一陣發涼。</br> 雖然之前有過那種荒唐的揣測,但到底沒有親眼所見,花漾還是對原逸抱著一點幻想,就算說他喜歡男人也只是嘴上吐槽嘴炮一下過個癮。</br> 她不敢想自己的猜測成真會怎樣。</br> 她有勇氣跟原逸做一對塑料夫妻,有勇氣偷偷喜歡他,卻沒勇氣去面對他永遠不會女人這件事。</br> 心里胡思亂想,花漾后悔剛剛應該跟著原逸,看看他到底是去哪里,而不是在這里沒有方向一樣的亂猜。</br> 孟禾見花漾有些走神的樣子,建議道:“要不我陪你去看看?”</br> 花漾趕緊搖頭,“不用了。”</br> 頓了頓,她問:“你知道付竟他們在哪個棚拍攝嗎?”</br> 花漾想了很久,如果自己聽到的那對主人公真的是原逸和付竟的話,那么原逸一定會出現在那個棚里。</br> 她只要去看一看就會得到答案。</br> 但這其實是很難的一個決定,要親自去面對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br> 花漾慢吞吞地起身,猶豫再三,還是按照孟禾告訴她的位置,找了過去。</br> -</br> 這次《Marver》十周年特別刊,原逸作為整個集團的總裁和雜志出版人,也接受了一波采訪。他的時間很緊,來棚里只有半個小時,訪問和拍攝都要完成,</br> 翟羽邊走邊給原逸對著訪問稿的問題,沒有注意到原逸在步行中忽然停滯的半秒。</br> 不動聲色,不易察覺。</br> 等到了攝影棚門口,原逸身形突然頓住。</br> 他回頭,朝剛剛走過的地方看過去。</br> 翟羽有些莫名:“怎么了?”</br> “打電話給老秦,問她送太太去哪了。”</br> “是。”</br> 翟羽馬上就給老秦撥了電話,問了過后有些意外。</br> 原逸看到他的表情,似乎得到了印證:“也在這里,是不是。”</br> 翟羽低頭:“是。”</br> 原逸剛剛經過的時候原本注意力在翟羽說的問題上,花漾走過來的身影也只是余光掃到,并沒有在意,可偏偏她突然一躲,反倒讓原逸的視線落了過去。</br> 明顯這個人是看到自己才躲開的。</br> 所以原逸從那個拐角經過的時候便多看了一眼,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br> 今天花漾穿了一套香家的套裝,白色系的,背影很軟糯。</br> 原逸一眼就認出是她,但當時身邊都是下屬,攝影棚已經準備就緒,他沒有辦法停下來上去問個究竟。</br> 現在站在門口,在確定了那個身影就是花漾后,原逸也同樣發出了一樣的疑惑。</br> 依稀記得早上出門的時候,花漾說,今天要去見個朋友。</br> 而剛剛九點在公司開會提到十周年雜志內容選題的時候,主編隨口提了一句,今天付竟和團隊在攝影廠拍攝。</br> 這樣的巧合讓原逸不得不將兩人聯系在了一起。</br> 名人宴那晚扎進心里的那根隱形的刺又騰地冒了出來,一陣陣的,沉悶不爽。</br> 原逸努力讓自己暫時不去想那些,他推門進了攝影棚,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情緒淡淡道:“開始吧。”</br> 攝影師見人來了,馬上讓主持人過來準備拍攝。</br> 可很快,不僅是攝影師,在場所有人都發現,原逸根本就不像一個要來拍攝訪問的狀態,他臉色很沉,眉頭鎖著,心思也都不在訪談上。</br> 主持人小心問著問題,攝影師也很緊張地拍著,下面眾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br> 盡管沒人敢對老板有半分要求,可拍到一半,原逸還是撂挑子不干了。</br> 他突然站起來往外走。</br> 翟羽馬上跟上。</br> “去問問付竟在哪個棚拍攝。”</br> 原逸就想知道,花漾是不是真的還惦記著那個會唱歌彈琴給她聽的老同學。</br> 他坐在攝影機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如坐針氈,滿腦子都在想花漾和付竟,付竟和花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女人的一言一行都開始滲入自己的世界。</br> 而他無法控制。</br> 翟羽告訴原逸,付竟的組合在C6棚拍攝。</br> 原逸直奔C6棚,他幾乎沒有任何停留緩沖的打算,到了門口直接就推開了門。</br> 正在拍攝的一眾工作人員回過頭來。</br> 幕布前正在拍每個人的單人特寫,付竟的已經拍完了,他站在臺下也微微一愣。</br> “原總?”</br> 經紀人很會來事,馬上上前打起招呼:“喲,原總,什么風把您吹過來了,您今天也來棚里嗎?要不待會等他們幾個拍完了我做東咱們一起吃頓飯?”</br> 他說他的,原逸一個字都沒聽進去。</br> 他就在全場尋找花漾的身影。</br> 但環視了一圈,原逸發現……C6除了兩個女性工作人員,其他沒有任何女人在場。</br> 他的心好像松了那么一點下來,淡淡瞥了身邊的付竟一眼。</br> 付竟:“……?”</br> 不知怎的,這個眼神讓他有種突然被刀鋒在臉上劃了一刀的感覺。</br> 原逸什么話都沒說,轉身就準備出去,可就在這時,C6的攝影棚門被打開了。</br> 一個小腦袋探頭探腦地伸進來,像是在偷偷找誰,大家以為是工作人員,沒在意,可只有原逸和付竟快速認出了那是花漾。</br> 而花漾,也幾乎是同時看到站在一起的原逸和付竟。</br> 三個人三雙眼睛互相看著對方,一時間,三方的心思都有些混亂。</br> 付竟對在這里看到花漾很意外,他兩步上前道:“你怎么來了?”</br> 這句話聽在原逸耳里,是一句份外熱情的驚喜。</br> 聽在花漾耳里,卻好像是被撞破奸/情后尷尬驚慌的掩飾。</br> 花漾雙腿好像被灌了鉛一樣的挪不開,她不敢相信推門真的看到這兩人站在一起,而且更讓她無法相信的是。</br>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還多了一樣鐵證。</br> 原逸今天的領帶上,別了昨天她看到的那個銀色領帶夾。</br> 而付竟的領帶上,也有。</br> 一!模!一!樣!</br> 哦,是情侶款嗎?</br> 領夾反射的光刺痛了花漾的心和眼睛,她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了原逸一眼后,迅速關上了門。</br> 同理,花漾的這一走,在原逸心里,也坐實了什么似的。</br> 他的心突然疼了下。</br> 回頭,所有從心底涌出的情緒都怒還給了付竟。</br> 付竟很無辜,甚至被看得莫名發寒。</br> ???</br> 到底怎么了?</br> 為什么這位大佬好像對他充滿了敵意……</br> 攝影棚里工作人員多,原逸不想在這里爭論什么,質問什么,只是很冷地睨了付竟幾眼后,跟著花漾追了出去。</br> 他剛一出門,迎面就撞上一個女人,女人燙著大波浪,披著一件外套,因為撞到的緣故,外套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清涼性感的裙子。</br> 原逸無心停留,道了聲抱歉就往前走,女人卻攔住他:</br> “原總,這么巧?是我,方柔,你還記得——”</br> “滾。”</br> 方柔的話甚至都沒說完,就被原逸一胳膊推到旁邊。</br> 她踉蹌了兩下站住,看著男人的背影,慢慢蹲下來撿起外套。</br> 捏住衣角的手心慢慢收緊,方柔很不甘,很失落。</br> 為什么,他甚至都不能認真地看自己一次……?</br> 而前面,花漾慌不擇路地跑開了。</br> 她現在就跟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該往哪里跑,腦子里也很亂,沒想到自己只是來看孟禾的拍攝,卻意外撞見了原逸和付竟的實錘。</br> 花漾腦補出兩人醬醬釀釀的畫面,突然就有點反胃。</br> 起初是難以置信,慢慢就變得生氣,像是受到了欺騙一樣。</br> “花漾。”</br> 身后原逸在喊。</br> 可花漾根本不想停下來,她不知道自己一旦停下來要說些什么,她實在沒有辦法裝什么都不知道。</br> 她現在不可以見原逸。</br> 她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br> 可原逸不這么認為。</br> 他強勢,干脆,非要把花漾拉到面前問個清楚。</br> 于是還無頭蒼蠅般跑的花漾下一秒就被一雙手拖進了一個黑漆漆沒有開燈的攝影棚里。</br> 知道是原逸拖住了自己,花漾生氣地甩開:“你別碰我。”</br> 花漾想去開門,卻摸不到門在哪,再加上周圍什么都看不清,一時著急,更是把原逸對自己的禁錮理解為做賊心虛甚至是想要“殺人滅口”</br> 她不禁喊:“你要干什么?!”</br> 原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控制不了情緒,就覺得先前壓在心底的那股不爽成倍爆發出來了似的,“這句話不是我問你嗎,你要干什么,你來這里干什么?”</br> “關你什么事,我堂堂正正來看朋友。”</br> “堂堂正正?”原逸想笑,“堂堂正正你看到我跑什么?”</br> 花漾梗著脖子炮彈似的往回懟:“我不跑留下來看你們惡心給我看嗎?”</br> 原逸:“我們惡心?”</br> “不然呢,難道你們棒棒,我站在旁邊為你倆的愛情鼓掌嗎?”</br> ???</br> 原逸忽然覺得好像哪里不對。</br>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說什么?”</br> 花漾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說你這個騙子大渣男,喜歡男人就喜歡男人,干嘛要騙我結婚,浪費我青春?你以為我好欺負是不是,你……”</br> “等等。”原逸打斷她,越聽越糊涂:“我喜歡男人?”</br> “別演了,我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你和付竟的同款領帶夾真不錯,情侶款是吧,他拍照你也跑來探班,你可別跟我說你也兼職模特來拍廣告的,行了原逸,我跟你演戲演夠了,咱們離婚吧。”</br> 花漾發射子彈一樣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說完總算解氣了。</br> 也把這幾個月來藏在心里的不解和委屈一并爆發出來。</br> 她偷偷喜歡上了他,他卻不喜歡自己。</br> 不喜歡就罷了,還喜歡男人。</br> 太欺負人了。</br> 原逸沒有說話。</br> 攝影棚本就空曠,沒人說話后更顯安靜,靜到仿佛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靜到花漾略微急促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充滿了委屈。</br> 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原逸的辯解,花漾更加氣憤:“你說話啊,你有本事騙婚,你有本事現在馬上跟我解釋!”</br> “你要我解釋是嗎。”原逸忽然淡淡開口,聲音刺破靜謐,帶著一絲暗啞。</br> 花漾揚著聲音頂回去:“你敢嗎?你有的解釋嗎?”</br> 又安靜了片刻,就在花漾以為這狗男人自己都無法洗白了的時候,忽然察覺有一股溫熱的氣息朝自己撲面而來。</br> 緊接著,一雙手托住了她的后腦,下一秒,唇被狠狠地封住。</br> 黑暗中,花漾瞪大了眼睛。</br> 手不知所措地抵在原逸胸口,大腦瞬間一片空白。</br> 對方力道很大,花漾倉促地接受著這個并不溫柔的吻,身體一再后退,直到退無可退,被逼在了墻角。</br> 唇貼著唇,曖昧氣息瘋狂涌入灼燒著花漾,她閉著眼睛,想逃離唇.齒間的糾纏,卻又被霸道地握住不松手。</br> 直到快喘不過氣來,原逸才倏地松開她,呼出的熱氣撩撥臉頰:</br> “我敢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