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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升云海,玄穹高九重。
陰重玄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虞璿一行遁光早已遠去,如今愛女法力大進,回返中洲,當不過旬日間事。
在北海時,他自是言出法隨,在北俱蘆洲也可稱一言九鼎,但虞璿回了中洲,便是鞭長莫及,就算想照應,也是力有不逮。玄門上真多在中洲腹地,而無論是妖族還是魔道,看似勢力強橫,其實說到底不過是上一次浩劫時的敗軍之將,不得不退守邊緣。
這也是他為何冒險和虞明月合作的緣故,雙方自然談不上什么情意,純是利益上的勾心斗角。虞明月若是不死,他反而不能放心。
但虞璿卻實實在在是他的女兒。
撇開那具被他溫養(yǎng)一甲子的肉身不提,陰重玄第一眼看到虞璿,便認出了是自己親女,那從骨子里透出的驕傲秉性,實在是跟自己一模一樣。
所謂血脈,并不僅僅指的是肉身軀殼的生育,越是對于至高的存在來說,所謂后裔,實是精氣神的烙印傳承。否則,分神奪舍寄托他人,也可生育后代,連肉身都不是自己的,如何判斷生下來的是自家兒女?
因此,如陰重玄這等境界,在后裔上,其實精神上的烙印,更重于肉身繁衍。
陰重玄號稱北冥帝君,宮中妃妾也自不少,除了虞璿之外,還有十五個子女,俱是純正鯤鵬血脈。但事實上,這些兒女的母親,修為還是太差,并不足以承擔孕育他血脈的任務,因此,只能以化身與之結合,而生下孩兒,資質也只算是差強人意。饒是如此,數(shù)千年來也只生得七子八女。
至于宮中那些異族妃妾,多是他為了收攏各族所納,其中倒是很有幾位修為出色的,但異族之間生育,較之同族繁衍,不但對女方損傷極大,而且生出孩兒資質也多駁雜不純。這些妃子俱是族中翹楚,自然不肯做這得不償失之事。
究其根本,還是歸塘一氏南遷,斷了北冥鯤鵬根基之故,否則如這等妖中巨族,選出幾位堪匹配的女子又有何難?
只不過,現(xiàn)在這話再說,也是無益,虞璿之后,他已經(jīng)不可能再有子女了,哪怕是化身也不行,這也是付出的代價。
唯一可慮的,便是此女同母族尚有因果難以割斷,因果牽系之下,必然也會引出一些麻煩。
陰重玄收回遠眺的目光,淡然道:“五鬼天王到了,為何隱身不出?”
“北冥帝君真是意氣風發(fā)!”隨著一聲大笑,宛如落拓書生的五鬼天王蕭沉舟在數(shù)千里外的云端上遙遙現(xiàn)身,他眼含笑意,微一拱手。“帝君三喜臨門,蕭某不得不說一聲恭喜!”
陰重玄瞥了他一眼,“這話讓某不解,喜從何來?”
蕭沉舟哈哈一笑,道:“這第一喜,自然是帝君同孔雀明王在天外天爭斗三載,終是北冥帝君技高一籌。此戰(zhàn)之后,七天妖僅剩其六,而帝君自是無可指摘的宇內第一妖!”
陰重玄不喜不怒,淡淡道:“這也罷了。”
蕭沉舟又道:“第二件,卻是恭喜帝君同丹朱公子結盟成功。”他哈哈一笑,道:“北冥天池、北海龍宮和我北方魔教一向在北方鼎足而三。帝君素來低調矜持,忽然現(xiàn)身北俱蘆洲,除了是因為得到了丹朱公子的支持,蕭某想不出第二個緣故。”
陰重玄注視著他,這位魔道巨擘五鬼天王,貌不驚人,但言談?chuàng)]灑,自有一種古國士談笑之間指點江山的風采,“五鬼天王不愧是閻羅天子麾下第一人。還有第三呢?”
蕭沉舟指了指南方,笑道:“這第三件么,蕭某卻是要恭喜帝君得一佳婿。”
他這話一出,陰重玄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少有地面露不悅,“蕭天王慎言。”
蕭沉舟笑道:“怎么?難道帝君瞧不上此子?蕭某倒是十分看好。我在他那個年歲,未必有此修為城府。留在無生道中,其實是屈才了!”他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難不成帝君也是嫌棄此子出身,才不肯應允?這也不難,他日此子改投蕭某門下,再向帝君提親,想必就不辱沒令媛了。”
陰重玄淡然道:“你不必以言語擠兌本座。你們同西方魔國同屬魔道,將來勢必有一場爭競。此子得了須彌境傳承,因此兩家都視為重要棋子。但這與本座何干?”
蕭沉舟被他一語道破,也不惱怒,只笑道:“西方魔國有五大魔主坐鎮(zhèn),我們人少勢弱,大劫之中,自然要謀求合縱連橫,以求保身。帝君既然能說動丹朱公子,難道就不曾想過與我們聯(lián)手,一統(tǒng)北方,再圖南下?”
陰重玄冷然道:“你若有心同本座聯(lián)合,何以三年之前,趁機勾結歸塘余孽,又挑唆北海龍族對我女不利?”
蕭沉舟氣定神閑,毫無尷尬之色,道:“此一時,彼一時。孔雀明王洶洶而至,誰又能想到他會敗得如此之慘呢!而事實上是帝君得勝,自然要重新籌謀。帝君乃是堂堂丈夫,自能明白其中道理,豈會如婦人女子汲汲于私仇?因此蕭某才敢大膽作此提議。”
陰重玄既不反駁,也不認可,淡淡道:“此事再議。”
蕭沉舟也沒指望幾句話便能說動他,“帝君此言甚是,如今還只是稍有動作,未到我等真正出手的時候,何妨行棋布子,盡小兒輩縱橫捭闔。”
他又抱拳一禮,斯斯文文地一笑,“他日還望同帝君把酒共酌,再看一天風云如何。”言畢,依舊同來時那般,驟然消失,徒留一天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