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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北邙山是群鬼嘯聚之地,但自從三十年前那一役之后,此地兇煞風(fēng)水被破,已經(jīng)不再如以前那般聚陰聚煞,又經(jīng)過御鬼宗在此二三十年的經(jīng)營,已經(jīng)草木繁茂,同普通山脈并無二致——陰煞之氣其實也是靈氣的一種,此地也算是一方靈脈了。
當(dāng)時余清圣曾暗自在山底陰穴布置陣法,吸收陰靈之氣祭煉寶物,留下霍一悲在此看守——當(dāng)下御鬼宗的宗主賀十,便是他的徒弟。如今余清圣本尊已經(jīng)返回西方魔國閉關(guān)修煉,而□□古珣的存在尚自隱秘,此地便算是他留下的一著暗器。
而洪澤湖距離棲霞山——也就是當(dāng)年的北邙山,后被化名古珣的余清圣改為此名——不過數(shù)百里遠近。這洪澤湖方圓萬頃,雖然面積連云夢古澤的十分之一也不到,但也是一片不小的水域了,里面湖島無數(shù),處處迷霧亂陣,靈氣也頗濃郁,因為這種地理環(huán)境,不少妖物棲息其中,更有一些散修在此立足。
自上而下看去,這洪澤湖呈一個口小腹圓的歪嘴葫蘆形狀,周遭群峰環(huán)繞,葫蘆嘴靠近棲霞山北麓,乃是一片緩坡灘涂,約十多里寬,視野曠闊一覽無余,也容易出入;而另一邊則是是岷江的一條支流入口,灌入洪澤湖中,水流湍急,礁石峭立,十分險要。
“虞真人請看,這洪澤湖看似不大,但湖水極深,下接靈脈,這靈脈又分出分支,滋潤湖中各島,靈氣充沛,不少散修在此擇地而居,也有兩三個略成氣候的小門派。不過由于地理復(fù)雜,小勢力無力收攏整個區(qū)域,而強大的修士,又未必注意到此地。畢竟三十年前,附近便是北邙鬼地,縱然有些靈氣,也是無人問津,因此被我家搶先。”
虞璿左手挽著韓半清,佇立云中,她一邊看著下方忙碌出沒的修士,一邊聽著身邊韓半清小心地給她解釋,此時便隨口應(yīng)道:“似乎下面的修士,以御鬼宗的居多。”
韓半清身不由己地被虞璿帶到了這里,雖不解其意,但也不敢真?zhèn)€和元嬰真人別苗頭。虞璿心思莫名,令她難以揣度,也只得勉強迎合。
虞璿半心半意地聽著韓半清說話,卻是想著同余清圣正式見面時的情景,兩人方互通過名姓,余清圣便邀約她參與北邙山之事,后來當(dāng)真在玄昊古墓見時,注意力全在那兩件法寶上,下意識便以為他也是為了陰穴下孕育的幽冥黑蓮,以及玲瓏塔而來。
只是,這時節(jié),再次回想當(dāng)時情景,卻記得余清圣的原話分明就是,攻下北邙山,奪玄昊古墓!
余清圣當(dāng)時原話,猶在耳邊:“北邙山天生煞地,東山曲折矮短,蒼龍無足;西峰尖銳如刃,白虎銜尸;南邊萬年毒沼,朱雀悲哭;北方山巒高聳,玄武拒尸!”
三十年前,此地一場大戰(zhàn),風(fēng)水盡破,西北一帶峰巒破碎,形成矮山環(huán)繞之局,而南邊瘴氣也被吹散,而北麓的洪澤湖,恰連同現(xiàn)在的棲霞山,形成一個錦鯉吐珠之勢。
當(dāng)時虞璿曾經(jīng)深入玄昊古墓,知道里面那口靈穴乃是九陰地煞,而這洪澤湖中靈氣則偏溫煦,雖不知確切是何種地穴,但也多半是陽穴。山南水北謂之陽,山北水南謂之陰,這般倒轉(zhuǎn),又形成一個陰陽反哺的格局。若不是余清圣當(dāng)日便算得此局,便是極大的巧合了。
但巧合歸巧合,虞璿若不曾去尋韓半清,便不會看到這洪澤湖,又或者忘了余清圣當(dāng)日之言,也就罷了,偏偏今日兩樣都叫她遇上想起,若是不取這洪澤湖,倒是有違天意了。
至于相距不遠的天羅、靈霄二派,雖然會造成一些影響,但也并不妨礙。
虞璿并不知道余清圣在昔日北邙山、今日棲霞山還埋下了一處暗棋,但冥冥之中,卻仍然鬼使神差地洪澤湖。
這般一想,她攜著韓半清的手,便輕輕握了握,接著她剛才之語,笑道:“果然是一處福地,我都有心取為別府了?!?br/>
韓半清頓時張口結(jié)舌,半晌才不甘不愿地道:“既然如此,我下去同他們說一聲,攻下此府之后,便送于真人做道場?!?br/>
她雖然有些不舍,但也不算太過可惜,畢竟洪澤湖固是一方福地,但靈氣也并不濃郁,還比不上云嵐谷,對于金丹以下的修士自然是難得的福地,但再往上便算不的貴重了。這也是為什么,韓家雖派了人來助陣,其中金丹修士卻只有兩位客卿,帶著幾個韓氏子弟,半是清剿,半是歷練,而一路推進的主力仍然是御鬼宗的那些修士。
洪澤湖地理險峻,不易查探,只是針對普通修士而言,若是元嬰真人有這閑情,直接將領(lǐng)域一壓,最少方圓千里之內(nèi)一切事物都無所遁形,至于驅(qū)散迷霧,更是舉手之勞。
虞璿小小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笑道:“何必如此麻煩,你且吩咐這些修士撤走,我自會遣人來打理此地?!?br/>
放了韓半清自行離去,虞璿思索了一會,隨手捻了一支百花子劍,以法力封了幾句話,這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往云夢澤方向而去。約莫小半個時辰,敖懷沙便趕了過來。
他剛剛跟著虞璿回到洞真派時,為表自己忠心耿耿,不慕富貴之意,專門尋了樸素道袍穿著,只是過不得幾日,便悄悄換了回去。此時,這二劫修為的龍君玉冠銀袍,踏云光而來,當(dāng)真是人品風(fēng)流,神情倜儻。敖懷沙上前施禮,問道:“公主喚我何事?”
虞璿指了一指下方,道:“我要在此開辟別府,要你替我鎮(zhèn)守?!?br/>
敖懷沙掃了一眼,見這湖泊方圓千余里,雖然和海域比起來甚不廣闊,但在內(nèi)陸卻也卻差強人意了,至于靈氣稍遜,他倒不甚在意。便點點頭,道:“這是公主體恤,懷沙無有不遵?!?br/>
虞璿道:“你也不要閑著,有空替我祭煉一件法器。我也不要你祭煉得如何,慢慢來便是?!眰髁税綉焉骋欢螣拰毜姆ㄔE,又給了他一個拳頭大的法器胚胎。
敖懷沙奇道:“這是南海秘傳的紫云宮的祭煉法門,公主如何得知?”
虞璿道:“只是前面幾層,算不得真?zhèn)鳎布罒挷怀煞▽毜?。待會你同我一道下去,我點開這湖下靈穴,再用陣法定住,把這法器胚胎安在陣眼處。”
這卻是她從公子丹朱那里得來的靈感,公子丹朱于千丈海底之下,點靈穴而辟半洞天。虞璿固然法力遠遠不如公子丹朱,但她是鯤鵬之女,天生便精通空間之道,倒也可以湊合一番。
再加上她離開不凍海時,敖紫篁曾送了她一個紫云宮的法器胚胎為賀禮。這紫云宮是南海龍王落珈的成名法寶,亦是世上有數(shù)的洞天類法寶,雖然虞璿手里只有一個胚胎,祭煉之法也只有前三層,但和空間禁制結(jié)合,靈穴上日夜祭煉,也足夠在水下開辟一方洞府了。
虞璿暫時還沒打算離開鼎湖島,但這洪澤湖,卻是她選定了的一處道場。敖懷沙留在洞真派頗為不妥,正好也借此事把他叫出來。
兩人入了水下,虞璿輕易便尋到了那靈穴所在,果然如她猜測的一般,乃是一方陽穴,只是較之當(dāng)時在玄昊古墓所見的九陰地煞,這湖底的陽煞還頗為弱小,但看這緩緩上升的趨勢,大約百年之后,便可成氣候。
虞璿此時已經(jīng)是元嬰修為,許多手段都能使用,便得心應(yīng)手得多,當(dāng)下便在這陽煞地穴周圍,設(shè)立須彌陣法,安置紫云宮,又吩咐敖懷沙道:“這便是你接下來時日的住所,若嫌地方狹小,便自己努力祭煉。”敖懷沙滿口答應(yīng)。
……
云嶺之外三百里,豐樂城。
此城并無城墻,遠遠望去,四角上各有一座巍峨高樓,飛檐翹角,玉壁金橋,城中最高一座宮樓,更是高有九重,四周樓宇如拱月般相伴,氣象堂皇富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里城外,不時有遁光起落,光華璀璨,而四面八方往來修士,呼朋喚友,也是極為熱鬧。
“水前輩,謝郎君,這豐樂城是好幾家世家共立的來往坊市,不少修士來此停駐,或是寶物交易,并且時常有些稀罕玩意?!?br/>
一架云車自西面云路迤邐而來,卻是蕭家?guī)讉€年輕子弟,陪著水、謝二人出來游玩。水無塵本來沒甚興趣,但虞璿曾有言令他照看謝霜行,便也跟來一起。
除了水無塵,謝霜行兩個,便是那日來接他們的少女蕭卿眉,又有一個同她差不多年歲的少女蕭如秋,沉靜少言。此外三個少年,蕭涵,蕭越,蕭儔,俱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另有一個粉搓玉琢的男孩,才五六歲,也跟在其中。
這云車裝飾極為華麗,光華燦爛奪目,而拉車的是兩頭通身雪白的噴云獸,四蹄騰空,來時風(fēng)卷云繚,聲勢浩大,來往修士見了,無不紛紛退避讓道,不敢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