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溪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成千上萬的璀璨星辰,仿佛一個縮小版的宇宙。
她下意識張望四周觀察環(huán)境,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非在樂家大宅,而是置身于一片星海當中。不勝枚舉大小不同,形狀各異,散發(fā)著淺淺光芒的星正在圍繞著她慢速旋轉(zhuǎn)。
她所在的是一片黑漆漆的空間,在這里唯一的光芒就是星辰所提供的。
樂溪躺在虛空星海中,身下是和上空一樣的黑暗星辰虛空。她往下面看了一眼,生出置身于懸崖深谷的暈眩感。
樂溪伸手摸了摸左右兩邊,雖然看著是空蕩蕩的,但摸起來卻是摸到了實物的堅硬感。樂溪心下大安,微微側(cè)身,恰好看見了她身后冰晶形狀的系統(tǒng)。
在系統(tǒng)的面前,是一面橢圓形青玉鑲邊雕花的鏡子。鏡面上影像閃過,至于畫面具體是什么內(nèi)容,以樂溪的姿勢和距離卻是看不太清了。
她掃了周圍一眼,撐著虛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樂溪朝著系統(tǒng)走過去,周遭的星辰自動為她讓出一條通暢無阻的道路。
樂溪腳步頓了頓,視線在星辰上面停留片刻,旋即邁開步伐緩緩走去,站定在系統(tǒng)身后。
系統(tǒng)沒出聲兒,樂溪也沒有說話,而是選擇垂眼,往一直吸引著她心神的鏡面上看去。鏡子里的畫面,樂溪一點都不陌生。
不是別的,正是樂溪進入杜錦瑟身體后所做的一切,以及她死后未能親眼看見的后續(xù)。
當樂溪瞧見盛夏飛雪,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系統(tǒng),抿了抿嘴。來自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一定是系統(tǒng)搞出來的。
這一段畫面,系統(tǒng)來來回回看了數(shù)十遍,樂溪十分耐心地陪系統(tǒng)一次次觀看,并不打擾它。在此過程中,樂溪臉上更無一絲一毫的耐煩流露出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鏡面上的畫面終于消失了。鏡面仍然明亮光滑,不過失了那些神奇的畫面,卻和尋常人家所見的玻璃鏡毫無差別了。
這時,系統(tǒng)終于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你真了不起??!”
系統(tǒng)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帶感情,所以樂溪并未能聽出它這句話的褒貶。沉吟片刻,樂溪唯有淡淡回道:“過獎了!”
系統(tǒng):“……”反諷聽不懂嗎?
樂溪才不管系統(tǒng)的心理活動是什么,抓住自己最關心、最著急的事情,連忙問道:“你可以告訴,我的任務是什么了嗎?”
系統(tǒng)選擇性忽略了她的問題,自顧自地說道:“我在定你為任務者候選人之前,了解過你的一切。你本該溫和聰慧,但是在做任務的時候,你卻選擇完全脫離了你的本性的方法,太極端偏激了。仇恨可以使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但我希望你不要如此?!?br/>
系統(tǒng)一提起仇恨,樂溪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家人的慘死和書房里仇人的小人嘴臉,眼睛不受控制地紅了。
她用力咬著下唇,咬了自己一嘴的血,而后才慢慢松開。
她捂著隱隱作痛的心臟,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緩和了下心情說道:“我也知道自己的手段偏激了。但是不是你說的嗎?任務完成的越快越好。我擔心分數(shù)不及格會失去任務資格,所以才選擇這種辦法。”
氣氛一瞬間凝固了下來,半晌過后,被樂溪噎的無話可說的系統(tǒng)發(fā)話?!啊坏桨雮€小時,確實很快。”
不錯!它是說過這樣的話,盡管再不想承認但那也是事實。
“就算是這樣,你會做出以死明志的選擇,也是受到了內(nèi)心仇恨的影響。你認為呢?”系統(tǒng)說。
“我承認!”樂溪點頭,毫不猶豫應道。
系統(tǒng)解釋說:“做任務的時候,任務者的心境越平和,成功的希望也就越大。每當你投入一個正式任務世界之時,我就會封印起你的仇恨。等你從任務世界回來這里,封印就會自動消失,直到你進入新的世界,又會再次自動封印。”
“如果你同意了,那么我們就簽契吧!”
“我沒意見?!睒废谀X中細細回味了一遍系統(tǒng)的話,小幅度點了點腦袋。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暫時性封印,并無大礙。
系統(tǒng)的冰晶身體閃爍了一下,一支尖毫從它的身體里飄到樂溪右手邊上。
樂溪抓住筆桿,拿到眼前端詳。
筆桿是由一種樂溪從未見過的白玉制作的,通身光滑照人,唯有筆桿頂端雕刻了一根指甲大小的紫竹。筆桿握在手里,細膩柔滑,沁涼透心。往下再看,筆端上已經(jīng)浸染了淡金色的液體,濕漉漉的,卻并未有滴落的征兆。
此時,系統(tǒng)已經(jīng)移動到了樂溪近前?!澳阒恍柙谖业纳眢w上簽下你的名字即可?!?br/>
樂溪的姥姥出身書香門第,琴棋書畫詩酒花樣樣精通,每一樣拿出來都不輸給名氣極盛的大家。不過,樂溪的母親熱衷演戲,對此類雅事并無多大興致,只了解了一些皮毛。
可能也是因為愧疚自己母親一身才華無人繼承,樂溪才剛學會認人,樂母就把她扔給了她外婆教導。
樂溪遺傳到了其外婆的天賦,加上她在后者離世之后,也未曾荒廢聯(lián)系。堅持了二十余年,成果頗為豐富,所以區(qū)區(qū)毛筆字根本難不倒她。
系統(tǒng)剛一說完,她就行云流水地簽上了自個兒的大名。
系統(tǒng)飄去鏡子前,欣賞了一下身上秀麗欣長的倆字,跟以前任務者雞扒似的大字一對比,感動得不得了。
“我跟你講解一下你的任務吧?!毕到y(tǒng)欣賞完畢,回到樂溪身旁,收回了白玉尖毫。
樂溪聞言立時站直身體,端正身姿,做出認真專心聽講的模樣。
“我家主人由于意外,出生時失去了所有的情感。這一缺陷導致了他修煉進入了瓶頸,數(shù)萬年無所寸進,最要命的是主人還有步入岔路自毀的征兆?!?br/>
“主人的父親無可奈何,便想了一個辦法,取了一些世界的小說,創(chuàng)造了千萬書中世界。要求主人分裂靈魂投入其中體悟?qū)せ仄鋪G失的情感。并且要學會全心全意去愛一個人,他的靈魂才能回歸本體?!?br/>
“但是……九千年過去了,主人在書中世界輾轉(zhuǎn)輪回,其他感情倒是找回來的差不多了。就是……就是這回歸的最重要的一種情感——愛情,一根毫毛都沒有領悟到?!?br/>
系統(tǒng)先是解釋了任務的由來,接著要說明的就是樂溪的任務了。其實,系統(tǒng)說到這里,不需要后續(xù),樂溪也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出所料,接下來系統(tǒng)所說的話,完全和樂溪的猜想重合了?!盀榱耸沟弥魅嗣撾x書中世界回歸,于是主人之父便遣了我去外世界,挑選合適人選去協(xié)助主人領悟愛情。”
“說得通俗接地氣一點兒,就是讓你去攻略我的主人的意思。用你的演技攻略懂吧?”系統(tǒng)一口氣說完,看起了樂溪的反應。
樂溪頭部向左歪了歪,面露疑惑,揪著系統(tǒng)話中的某一字眼,強調(diào)詢問了一遍?!澳阏f……演技?”
“對??!你不需要自卑,也不需要質(zhì)疑自己。雖然說相比較我之前選擇的,不是電影學院專業(yè)出身,就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任務者,你差上不少距離。不過,怎么說你也是一代影后的女兒,就算你不是專業(yè)人員,天賦也是極好的,我相信你差不到哪里去。”
系統(tǒng)本來有些沾沾自喜的,但是不曉得想到了什么,它的聲音陡然的轉(zhuǎn)低,話鋒一轉(zhuǎn),登時改口。“不!她們就是一群廢物,除了失敗就是失敗。你半點不比她們差,你是良才美玉,你最棒了!”
聽著系統(tǒng)近乎夸張的贊美,樂溪扯了扯嘴角,當做是給系統(tǒng)的回應,同時心道:居然想靠演技獲取別人的真心?如果一直使用這樣的心態(tài)的話,前的任務者會一直失敗,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仔細一想,系統(tǒng)那位主人好像也有些可憐。
系統(tǒng)卻誤以為樂溪經(jīng)它一說,失去了信心,不禁為她加油打氣?!拔抑牢壹抑魅穗y搞,攻略他的任務難于上青天,但你千萬莫要喪氣,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樂溪一聽系統(tǒng)還要繼續(xù)廢話連篇,速度揚手制止,插話問道:“停!我都明白了!只心里仍有一點疑問。茫茫人海,我要怎么找到他?又要怎么認出他?”
“主人的眼睛里藏有一片宇宙!”提及這點,系統(tǒng)情不自禁扼腕興嘆?!澳惴判?,雖不能保證遠近,不過我為你選擇的身份都是和主人有所聯(lián)系的。當你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會明白我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亦會知道誰是你要找的人?!?br/>
系統(tǒng)在四周的星辰飄來飄去,“這里每一個星辰都代表著一個書中世界。去吧,隨便伸手觸碰一顆,你就會進入任務世界了?!?br/>
“有一點你需要注意的是,你進入任務世界是需要寄體的,因為原主人將身體贈送給了我是有條件的。故而,撇開攻略我家主人這一重中之重的任務,你還需要完成身體原主人的心愿?!毕到y(tǒng)忽然想起一個遺忘的要點,連忙提醒道。
突然,系統(tǒng)停頓一下,支支吾吾地補充道:“任務世界排斥我的本體,我不能跟隨你一同進去。這個是系統(tǒng)商店,有需要你可以購買金手指??瓤取鞘裁础瓦@樣了,你可以走了?!?br/>
它不是不可以進,而是去的多,失敗的多了。盡管看不見,不過后面三千年它的主人好像可以感應到了它,每次和它一起過去的任務者都會遭到強烈排斥。剛一接觸到它主人,任務者就被打上了任務失敗的標簽。
后來,系統(tǒng)吸取了教訓,再也不敢本體進入。
雖然,那并沒有什么卵用就是了,任務者該失敗還是在失敗。
系統(tǒng)說著,扔給樂溪一個赤紅色珠子。珠子接觸到樂溪的手心,化為一道流光躥入樂溪手腕,在其肌膚上化作一粒朱紅色的小圓點。
“謝謝!那我走了?!睒废榱搜凼滞蟮男〖t點,朝系統(tǒng)微微頷首,就近選了一顆星辰,瞬息便消失在了星海虛空。
旭日東升,天方初亮。
平坦開闊的馬路上已是車來車往,汽車摩擦地面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喇嘛滴滴聲,此起彼落。
臥室的大床上,雪白的被單微微拱起,不見其人。從外面能看見的只有一條白玉手臂,和一簇散落在羽絨枕頭的青絲。
想來是臥室的主人,昨夜臨睡時忘記了拉上窗簾。
清晨柔和的日光,透過窗戶,斜照在了她露出的玉臂上,雪白的肌膚,染上了淺淡的柔黃。
床頭柜上擺放的鬧鐘,時針又繞完了一圈。床上的拱起,終于動了。
樂溪迷迷糊糊從被子里鉆出來,微微睜開的眼睛剛一接觸到日光,便本能地瞇起,用手擋住。
剛好這個時候,原主一生的遭遇輸入了腦海,樂溪干脆捂著眼睛就著這個姿勢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