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從上到下每寸地方都打掃了一遍,日常用品換上剛拆封的新品,搬家公司按照收拾時的序號,依次取出物品按照雇主的要求擺放。
等搬家公司的人完工離開,保潔把被他們踩過的地方又拖了一遍。
衛知念到家時,別墅的燈全部亮著,樓上樓下空無一人。
空氣里飄著清新淡雅的藍風鈴香,熟悉的物品把陌生的別墅填補成了家,衛知念換上拖鞋,上二樓。
臥室陽臺全封閉,整面落地窗恰好對著陸欲闌所住的二十七號,衛知念對這個新家不熟悉,捧著平板站落地窗前研究智能管家。
她的目光漸漸失去焦距,思緒不受控制地回溯。
“衛小姐,蘇總一直跟著我們。”后面跟著一輛黑色林肯,是蘇懷硯常用的座駕,小林單手開車拿起杯架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問衛知念,“要不要甩掉她?”
衛知念扶著額頭靠車窗上,心里兩團火糾纏旋繞,一團因陸欲闌而生,一團因荒唐的放縱。
“你能甩掉嗎?”衛知念有氣無力的回答了小林一句,心不在焉。
“你這是在挑釁我呀,坐穩了衛小姐。”林梧漾前半句可可愛愛,后半句語氣秒變,腳下油門一踩,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漂移穿梭,遇上紅燈就右轉,遇上直行燈飛速通過,不過幾個路口,把蘇懷硯甩得連車尾燈都看不見。
衛知念差點被急轉彎和突然的剎車起步弄吐,胃里沒來得及分解的酒精晃晃蕩蕩往喉嚨口反流。
回社區的路林梧漾開得穩穩當當,把衛知念送到二十六號,步行回自己家。
衛知念從平板上抬起眸,浮著一層晶亮的眸光落在相隔百米的二十七號別墅。
小林出現的時機恰好得像一場經過精心準備的設計,回想起來衛知念不禁懷疑,小林是陸欲闌特意留下等自己的,甚至有可能,陸欲闌一直沒走,就在酒吧外等自己。
下車時衛知念看了眼隔壁別墅,陸欲闌家燈亮著,無法確定她有沒有在家,昨晚陸欲闌人沒到家,燈也是亮著的。
社區闃然靜謐,橘黃色的路燈沿著綠化帶照亮道路,陸欲闌家一樓和三樓燈光倏地熄滅,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她家出來。
大林和小林長得一模一樣,走路姿勢相差無幾,唯一辨別的辦法是她們的聲線。
衛知念看著小林回家,這會兒從陸欲闌家出來的,只可能是大林。
看來陸欲闌早回家了。
排除陸欲闌等自己的可能性。
窗簾在智能管家的控制下沿著電軌道緩緩在衛知念面前合上,擋住她看陸欲闌的視線。
主臥連著衛浴間衣帽間,當季新衣服按照顏色由淺到深整整齊齊掛在衣架上,衛知念挑了套灰色長袖真絲睡袍,沖洗掉身上的塵埃和酒氣換上。
在床上睡了片刻,衛知念開燈坐了起來。
陸欲闌家的燈全熄滅了,衛知念撥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躺回到床上。
不知道是新家還是陸欲闌讓自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衛知念留下一盞昏黃的夜燈,打開微信,找到陸欲闌的聊天會話框。
寥寥幾語對話幾秒鐘重溫完,衛知念點開陸欲闌的朋友圈,上面一條橫線提醒,僅展示最近三天朋友圈。
衛知念的朋友圈也設置了三天可見,實際已經一年沒發過東西。
衛知念給陸欲闌發了一條消息:我住進別墅了。
給房東發這樣一條消息合情合理,就是時間上不太禮貌。
陸欲闌無視她的無禮,回了一個字:嗯。
陸欲闌已經睡下,莫名想起衛知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衛知念的消息恰時跳了出來。
消息回過去,衛知念沒了音訊。
幾分鐘后,衛知念發過來一條:晚安。
不知道這幾分鐘衛知念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陸欲闌鎖上屏幕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柜上,沒回。
微亮的天光穿過云層,半照在別墅上,陸欲闌換了個睡姿,手放在衛知念睡過的枕頭上。
衛知念只是在她枕邊睡了一夜,沒留下任何氣息,獨屬于衛知念的體溫也早消散在空氣中。
衛知念為什么會落淚?
陸欲闌想起那間小小的休息室里,衛知念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樣子,最后卻是抱著自己默默哭。
想不到答案的陸欲闌打開手機,回了衛知念一句晚安。
人的情緒夜間時分最不穩定,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最容易在夜色的掩護下吐露,陸欲闌不輕舉妄動,以免讓衛知念發現自己對她感興趣。
衛知念默念陸欲闌發來的消息,指尖在文字上撫過,隔著網絡觸摸陸欲闌。
晚安,一個蘊含著無數可能的情感,令人遐想的詞。
從陸欲闌嘴里說出來,應該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沒那么多不可言說的深意。
衛知念放下手機,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對著天花板慢慢閉上眼。
她睡了,陸欲闌握著手機等到失神。
沒想到衛知念再沒發消息過來,失算的陸欲闌彎起唇角,打開大燈下樓。
“阿姐,陸總起來了。”特意開窗簾睡覺的小林正玩著游戲,瞧見二十六號別墅一樓燈亮,立馬丟下隊友去找姐姐。
大林摸手機看了看,倒頭睡了回去,“陸總沒叫我,不用慌。”
“我不是驚慌啦。”小林長腿一邁,跨上了姐姐的床,她們姐妹倆小時候擠一張床,長大之后再也沒睡一起,每次想和姐姐睡,姐姐都有無數個理由拒絕她。
大林睡眼惺忪地問:“那是什么?”
“陸總半夜三更不睡覺,你不好奇嗎?她平時就算睡不著,也是在二樓待著,不會去一樓。”
“不好奇。”大林扯了扯被壓住的被子,翻身背對,“我要睡了,你回自己房間。”
“阿姐,我都過來了,就和你睡吧。”小林往被窩里鉆,貼著后背摟大林,“嗚,抱著姐姐的感覺真好。”
來自血脈的吸引力。
“林梧漾。”林梧攸推開腰上的手回頭,迷糊的雙眸一瞬間清明,在昏暗的臥室里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梧漾。
“阿姐~”林梧漾勾她的手指頭撒嬌,林梧攸不說話,擺出姐姐的兇冷架勢。
林梧漾乖乖下了床。
臨走,林梧漾的目光透過門縫落在床上,走廊燈光從背后灑進屋,床上的人已再度躺下,林梧漾輕輕合上門。
二十七號別墅一樓的燈光仍亮著,游戲已經結束,回到自己臥室的小林重開一局,接著玩了起來。
陸欲闌從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在落地窗邊慢慢喝著,視線投向漆黑的二十六號別墅。
我的小貓,什么時候能到我身邊?
冰水驅散喉間的熱意,冷卻昂起的興致,陸欲闌喝下整瓶水,又拿了瓶新的帶上樓。
這一晚,陸欲闌睡得很好,小黑貓回到她身邊,趴在她腿上晃動著尾巴輕輕打呼嚕,陸欲闌摸了摸它的腦袋,小黑貓喵嗚回應,很乖。
月落參橫,充滿朝氣和希望的陽光照亮大地,陸欲闌自然睡醒,沒睜開眼先摸了摸枕邊。
手落了空。
陸欲闌睜開眼,干凈利落地起床,沒有一絲絲賴床。
沿著江邊跑了一圈的衛知念踏著晨曦回清昶公館,身上穿著紫色速干服黑色運動褲,長發扎高馬尾,額間一條淺藍色止汗帶,年輕得像剛進校園的大學生。
上午陸欲闌要和韋氏生物見面,時間約在九點半,陸欲闌吃完早飯去公司,正好遇上回來的衛知念。
社區里車速緩慢,陸欲闌隔著車窗看衛知念,衛知念似感受到了車里的目光,對車里的人笑。
車停了下來。
陸欲闌降下車窗,主動和衛知念說話,“衛小姐去跑步了?”
“是啊,沿著江邊跑了跑。”衛知念走到車邊,“陸總去上班?”
“嗯。”陸欲闌準備升起車窗,衛知念不想話題這么快結束,問陸欲闌,“陸總平時跑步嗎?”
“偶爾。”陸欲闌家里有健身房,偶爾會在跑步機上跑幾公里,保持身材。
“那下次跑的時候叫我,我們做個伴,一個人跑有點無聊。”
陸欲闌神色淡淡,回答簡約,“好。”
車窗合上,陸欲闌側目而視,吩咐司機開車,衛知念沒有離開,站路邊看著。
貼著防窺膜的車玻璃隔絕得了視線,隔絕不了相同的心思。
直至車離開社區,衛知念才往家走。
路上花無眠打來電話,衛知念手機放家里,只戴了智能手表出門,抬著手腕邊走邊接。
花無眠開門見山問她要車,衛知念答應一會兒給她開過去,回家洗澡換了套衣服,去花無眠的小區。
“阿念,咱們是不是最好的朋友?”拿回車鑰匙,花無眠給衛知念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衛知念一眼看出她心思,拿出門卡,“最多一個月。”
“嘿嘿,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住幾天過過癮,保證不超過一個月。”花無眠接過房卡,當即開始收拾東西,一秒都不愿多等,立刻馬上就要搬去衛知念新租的別墅。
花無眠去臥室收拾衣服,衛知念坐沙發上喝茶。
手機響了起來,陌生號碼,沒有備注信息。
衛知念從頭到尾確認了一遍,不是蘇懷硯的手機號。
她接起電話,對方第一時間自報家門,道明目的,“衛女士您好,我是淵瀾集團CHO譚鳴珂,獵頭公司根據匹配信息向我司推薦了您,您有時間來我司聊聊嗎?”
“什么崗位?”
“人工智能部總裁,需要您這樣同時擁有豐富管理經驗和數學才能的人。”譚鳴珂在電話里誠意滿滿,“具體的職責和薪酬待遇,希望您能抽時間來面談。我隨時等候。”
“我考慮一下,給你答復。”
衛知念打完電話,聽了一耳朵的花無眠扒著門框問她,“你要去別人家的公司上班?”
“去看看。”衛知念短信回復譚鳴珂,約面談時間。
花無眠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說出口,“這不太好吧?”
衛知念笑了笑,沒透漏自己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