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一刻，棠妙心想到了很多事情。
    如果那個時候的蘇靈兒能看到往后幾十年的事情，那么當初蘇靈兒在遇到棠九歌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
    當時他們相識時，蘇靈兒又是怎樣的心情？
    那種濃郁到極致的感情生出來后，蘇靈兒又是如何割舍的？
    未來的事情，很多人都想未卜先知。
    可是未卜先知，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她能想到這些，棠九歌也能想到。
    只是棠九歌還和蘇靈兒一起經歷過那一段纏綿而又刻骨銘心的歲月。
    當時的蘇靈兒，她的心里是喜悅的，還是痛苦的？
    棠九歌的心里沒有答案。
    那種窺見未來后，卻又無力改變，只能看著事態發展的滋味，只怕極其難受。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輕聲道：“你娘若知道我們一直在找她，如此記掛她，她一定會想辦法見見我們。”
    棠妙心知道他這句話不過是在自我安慰，但是他們也確實需要給自己一點希望。
    棠九歌把信折起來，塞進懷里。
    棠妙心瞪大眼睛看著他道：“爹，這封信是我娘寫給我的。”
    “我知道。”棠九歌淡聲道：“你見天亂跑，懷了孕也不消停。”
    “這么重要的東西要是哪天你不小心弄丟了，找誰說理去？”
    “所以還是由我來保管吧，畢竟在我的東西，放眼整個歸潛，沒有人敢動。”
    棠妙心：“……”
    她覺得她爹的這個行為，和幼兒園的小朋友拿到壓歲錢后：
    他們的媽媽說幫他們保管，然后那筆壓歲錢就再也沒有了的感覺是一樣的。
    只是她想想這些年棠九歌十分不容易，手邊完全沒有蘇靈兒留下來的東西，她就又釋然了。
    棠九歌怕棠妙心還要跟她搶蘇靈兒的信，便道：“聽說你這一次能滅定北王府，沐云修是其中關鍵，他人呢？”
    棠妙心回答：“我和孤舟去臨潭玩的時候，他去附近和村子找老百姓聊天去了。”
    這也是他們回程最常見的一種狀態。
    棠妙心和寧孤舟兩人一邊走一邊玩，沐云修最初還跟在他們身邊。
    后面他發現這兩人秀起恩愛來太喪心病狂，他在旁邊就是自己給自己找堵。
    于是每次他們去游名勝古跡的時候，沐云修就去附近的村子打聽民生，跟老百姓說說閑話。
    他不會武功，身體又不是太好，棠妙心怕他出事，這段時間便讓莫離跟著他身邊保護他。
    莫離原本不太喜歡他，也不知道他對莫離說了什么，兩人最近關系還不錯。
    在回程的過程中，沐云修不說完全掌握沿途百姓的生活狀況，以及朝廷政令的下達，那也差不多了。
    棠妙心一心想讓沐云修幫她干活，他主動去查看民生，她自然樂見其成。
    他們正在說話間，外面就傳來了沐云修說話的聲音。
    棠妙心笑道：“剛說到他，他就回來了。”
    劉興旺正準備出去請沐云修的時候，他已經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他一邊進來一邊道：“方才去村子里，恰好遇到百姓從臨潭打上來不少活魚，便買了些回來煮魚火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坐在上首的棠九歌。
    他只愣了一息，便行了個常禮：“見過國主。”
    沐云修其實之前并沒有見過棠九歌，只是棠九歌氣度卓然，再加上棠妙心的眼睛和他的十分相似。
    以沐云修的聰慧，很快就能猜到棠九歌的身份。
    棠九歌笑道：“免禮，我剛才正和妙心說起你，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沐云修微微斂了眸光，對于棠九歌，他不至于畏懼。
    只是他聽過太多關于棠九歌的事跡，他對棠九歌十分欽佩。
    他從容道：“國主也與草民想的不太一樣。”
    棠九歌問道：“哪里不一樣？”
    沐云修回答：“草民之前以為像國主這樣的千古明君，必定威儀極重，是極嚴厲之人。”
    “而國主見到草民，卻絲毫沒有君主的架子，就連自稱也用的是‘我’。”
    “草民便知之前想岔了，能養出殿下這種生性活潑的國主，性子不可能嚴厲。”
    棠九歌笑了起來，問他：“你覺得妙心是什么性子？”
    沐云修看了棠妙心一眼道：“殿下性子靈動活潑，處事思慮周全又常有出人意料之舉。”
    “她體恤百姓，胸懷天下，有國主為殿下打好底子，她往后會將歸潛治理的國富民安。”
    棠九歌看著他道：“你看事看得很準，想入朝嗎？”
    沐云修搖頭：“草民之前和殿下有約，往后三年，跟在殿下身側，幫她做一些雜事。”
    “等三年期滿后，再決定要不要入朝為官。”
    棠九歌聽到這話就想笑，棠妙心說是讓沐云修做些雜事，實際上可能會把所有麻煩事都丟給沐云修去做。
    他和棠妙心對視了一眼，她對他眨了一下眼睛，他便知自己猜對了。
    棠九歌覺得，以棠妙心的本事，三年后是肯定不會讓沐云修離開的。
    他是知道沐云修的能力的，往后有沐云修相助，棠妙心會輕松很多。
    他覺得棠妙心也是個人才，去一趟戎州，滅了定北王府不說，還拐了個沐云修回來。
    棠九歌因為預見了沐云修往后的人生，此時待沐云修格外的溫和：“既然如此，那便隨你的意。”
    “妙心行事一向隨心，你往后多擔待一些。”
    這話從棠九歌的嘴里說出來，分量有些重。
    沐云修忙躬身行禮道：“國主言重了。”
    棠九歌問他：“你方才說要做什么魚火鍋？這是怎么回事？”
    沐云修輕笑一聲道：“前段時間草民和殿下經過一個水庫，那里產一種大頭魚。”
    “殿下命人買來一些香料，配制一番后，用魚頭為湯底，取一個大鍋涮魚肉吃，魚肉鮮嫩無比。”
    自從他把云寧打發走之后，整個人就完全釋然了。
    之前他心里還有一些包袱，自那之后就全沒了。
    他便發現他之前錯過了很多東西，這一路上他迷上了美食。
    他原本因為身體不好，瘦得跟紙片人一樣，最近身上略長了些肉，身體狀況也一日好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