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嚇得半顆心臟都快跳出來,他生怕再抬頭的時候會對上一雙宋天澤凌厲的眼睛。
事實上并沒有。
這家伙連眼睛都沒睜開,即使擒著他的手腕也在輕輕地打鼾。
洛寒確定了,這只是他身體的本能反應,頓時也就松了一口氣。
*
這天早上,宋天澤翹了一節毛概課,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平梓那邊兒就給他打了通電話。
他左手拿著手機,右手也沒閑著,“喂。”
“喂,大神今兒又翹課啊。”
“有事兒說事兒,忙著寫檢討呢。”
平梓那頭先是好好幸災樂禍了一番,才正兒八經說正事兒,“下午有一場籃球賽,你來不來?”
“不來。”宋天澤拒絕得很干脆,“手快寫斷了,拿籃球肯定使不上勁兒,你隨便拉個人頂一下吧。”
“哈哈哈哈……啊不行,一想到你寫檢討的樣子我就賊樂呵。”
“再笑把你嘴撕了。”
他不知道這破三千字的檢討怎么就這么漫長。不過好歹高中有豐富的寫檢討經驗,那些話術他到現在還能背出個八.九分來。
想想就覺得好笑。
他畢業時候怎么就沒想到把那十幾張檢討書從班主任那里要回來呢?那樣的話連抄都不用抄,直接把稱呼和日期換一下不就完事兒了,還擱這兒受這罪。
本來想拒絕完就掛電話的,可是他緊接著聽見平梓說了一句:“計科對戰商院,不過我聽說洛寒也是一員,好像是頂替了其中一個臨時有事的人。”
洛寒?
宋天澤今天其實是沒什么心情打籃球的,但是他一聽到這兩個字他就莫名渾身來勁。
臉上挨了這臭小子一拳,現在還為了他要寫操蛋的三千字,跟誰說去。
他立即改變了主意,馬上通知平梓:“慢著,我反悔了,我去。”
“啊?這就改變主意了?”
“對,改變主意了。”
*
下午兩三點的天氣實在悶得人發燥。
雙方隊員都換上了各自隊伍的球衣準時到場。
在平梓的奮力宣傳下,今天這一場來了宋天澤的很多迷妹,一個個把礦泉水、功能飲料、干毛巾甚至葡萄糖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備好了。
宋天澤渾身的肌肉緊實而富有美感,隔著一層薄薄的籃球服都能清晰地看見他完美的輪廓和線條,通常只要他往球場那兒一站,再自信的對手也會被削下去一半的氣勢。
但今天宋天澤不是單純為了展現球技的。
他有意無意地往對方隊員那里瞥,卻沒有看見某個人的身影。
平梓不會是故意騙他的吧,那可真就沒勁了,就算贏了也不舒坦。
正悶著呢,一道清脆的男聲隨風入耳:“抱歉,我來晚了。”
場上的球員不約而同地扭頭。
此時的洛寒和平時的模樣大不相同。他穿著略顯大的大紅色籃球服,細碎的劉海間圍了條純白的發帶,滾圓的眼睛亮閃閃的,皮膚白得發光。陽光下,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漂亮得像是從漫畫里走出的少年。
剎那間,宋天澤眼珠子都開始發直。
除了漂亮,他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形容詞。
不管他有多討厭gay,他都無法昧著良心否認洛寒的漂亮和美。
這也是為什么那次打架沒忍心揍他臉的原因。
所有人員到齊,裁判哨子已經含在了嘴邊。
洛寒知道會在這場比賽里遇見宋天澤,他知道了也沒打算躲。
他是個男人,他有不服輸的精神,他要讓宋天澤明白,就算輸,他洛寒永遠都不會怕他。
正式開始前,宋天澤挨個拍拍隊友的肩,說:“那個戴發帶的我來防,你們不用管。”
事實上那幾個隊友沒覺得洛寒會對他們構成什么危險,因為他雖然個子高,身上看起來卻沒什么肉,沒什么攻擊力。
洛寒沒聽清宋天澤和隊友嘀咕的什么,只是一上場就發現宋天澤一直在盯他,不管是運球,傳球,跑到哪兒他盯哪兒,還時不時用余光瞟他。
洛寒不管他,只顧運到自己手里的球,就在他終于找到絕佳時機,縱身一躍準備投籃之時,宋天澤幾乎是同時貼著他跳了起來,并以身高的優勢打掉了即將落筐的籃球。
眼睜睜地看著球彈到對方隊員手里,洛寒心里挺不是滋味兒的。
他沒好氣地瞪了宋天澤一眼,卻對上他一臉得意的表情。
“你……”洛寒憤憤地繞著球場跑到另一邊,努力想擺脫宋天澤的控制,結果非但沒有達到目的還把自己累得半死。
“洛寒!接球!”
洛寒集中了精神,穩穩接住了隊友扔給他的球,卻毫無防備被人從身后禁錮住,他和籃球被死死卡在了宋天澤結實的臂彎里。
宋天澤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后背,還不忘在他耳畔進行言語挑釁:“沒想到你也會打籃球啊,來過兩招。”
洛寒雖然力量敵不過他,可散打也不是白練的,他趁著宋天澤稍微放松的空當,手肘向后狠狠一搗,成功掙脫了他的鉗制,然后輕盈一躍。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條漂亮的弧線,在籃筐邊緣打了個轉兒,從正中間落下。
“好樣兒的!”
場外爆發出震撼的掌聲和驚呼。
“那個戴發帶的是不是美術系的洛寒啊!太帥了!”
“對對對!好像才搬到本部這邊來!”
“我記得他公開出柜的!嗚嗚嗚!我沒機會了!”
“腿也太細太白太長了吧!簡直就是女團腿啊!我一個女生都羨慕死了啊啊啊!”
“洛寒小哥哥加油!瘋狂打call!”
宋天澤耳朵尖,聽見場外為洛寒加油的聲音,不由得躁得皺皺鼻子。
感覺就好像什么呢,全世界都喜歡洛寒,只有他一個人討厭,只有他和別人格格不入一樣。
這種想法越放越大,越大就越令人不爽。
特別是洛寒反過來拋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的時候,他就更咽不下這口氣。
……都是什么鬼。
進過兩球過后,洛寒的狀態漸入佳境,以飛快的速度追平了比分,還有種要趕超的架勢。
又一次,球從遠處飛了過來,宋天澤和洛寒幾乎同時起身,想用同樣的方式扣籃。
輸贏在此一搏了。
兩方隊友和觀眾的心也跟著揪成一團。
那一秒鐘,洛寒馬上就要碰到球了,卻在空中,結結實實被宋天澤那硬/邦/邦的胳膊撞了一下,然后整個人重心不穩,側身摔落在地。
宋天澤還飛在天上呢,籃球被他迅速地一扣,全然不知地上發生了什么。
他站穩了腳跟,看向比分板。
不錯,贏了。
“洛寒!你沒事吧?你怎么樣?”
“嚴不嚴重?要不要去醫務室?”
身后吵吵嚷嚷的,宋天澤這才轉過身來,看見洛寒捂著一只胳膊倒在地上,表情很是痛苦。
洛寒也是個硬骨頭的,愣是沒讓人扶,捂著胳膊自個兒艱難地站起來了。
他向關心他的人擺擺手,瞪了宋天澤一眼,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宋天澤心頭微動了一下,右腳不受控制地邁出去半步,又怔怔地收了回來。
然后他就受到了一群人的言語攻擊。
“操,宋天澤,你這是干什么啊?太過分了吧?”
“你說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陰險!”
宋天澤被堵得說不出話,低聲“操”了一句就離開了球場。
這叫個什么事兒。
他是是不喜歡洛寒沒錯,但絕沒有想用這種方式,反正當時跳起來的時候他眼里只有球,都完全沒看見洛寒,能全怪他么!
剛剛看洛寒起來那樣子……好像還摔得挺嚴重的?
畢竟是他把人弄成這樣的,他不可能不愧疚。
郁悶了半晌兒,他還是回宿舍去了,還特有良心地去北門藥房順了一管藥膏。
洛寒果然就在寢室里歇著。
比賽輸了倒沒什么,反正本來也能料到結局,但是被宋天澤撞那一下讓他實在不痛快。
上次打架留下的淤青還沒退呢,好嘛,又給他來這么一下子。要是這樣過完下面兩年,畢業那天是不是就得坐輪椅拍畢業照了?
沒辦法,姓宋的就是討厭他,討厭gay呢。
他坐在椅子上悶悶不樂的。
這時,宋天澤旋了鑰匙進門。
洛寒抬眼和他對視一秒,立刻氣鼓鼓地收了回去。
要是有力氣,他真想離開宿舍,可現在他疼得半邊身子都快沒知覺了。
他以為宋天澤回來就是去洗澡,沒想到他卻直直地朝自己走了過來。
洛寒立即豎起一道警戒線,“你還想干什么?”
宋天澤用食指撓撓太陽穴,撓完又用另一只手撓撓脖子,“傷著哪兒了,給我……看看。”
“太好笑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把我弄成這樣的。”洛寒嘲諷道。
宋天澤理虧,但也不愿意完全拉下臉,皺皺眉頭說:“你就不能別這么小心眼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洛寒干笑兩聲,“對,你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行了吧。少在那里假惺惺的。”
說“假惺惺”宋某人可就不干了,他說話做事確實有時候沖了點,但他跟這個詞可從來都不沾邊,這簡直是對他人格的污蔑。
宋天澤知道他被撞了不好受,也就沒想多廢話,回憶起來他摔的好像是左邊兒,就作勢要去扯他左邊的衣服。
洛寒下意識往旁邊一躲,“你干什么!”
“就看看你傷哪兒了,別那么小心眼兒。”
“誰要你管!”
“你別再動了,讓我看看。”
兩人共同抓著洛寒左側的領子,誰也不讓誰,宋天澤一使勁兒,把他半邊衣服“刺啦”一下撕了個大口子,一大片紅腫露了出來。
“你……”洛寒氣得面部逐漸扭曲,只恨自己不是剪刀手愛德華,不能把姓宋的腦袋給剪掉。
衣服撕都撕了,宋天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往掌心擠了一大塊藥膏就朝洛寒左肩上抹。
洛寒愣了愣,再想躲也沒處躲。
他沒想到宋天澤是要來這一出,詫異地抬頭看他。
宋天澤沒給別人上過藥,手法不免有些青澀和粗魯。
藥倒給他買對了,涂上去清清涼涼的,鎮痛效果很明顯,洛寒也就不再反抗。
“啊嘶……輕,輕點,很,很痛……”
“知道了,你稍微,忍著點。”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觸碰洛寒的皮膚,以前都只是偷著看,其實一直特好奇他這白得跟鬼的皮膚到底觸感如何。
觸感好軟,軟得跟團棉花似的。
不對,不準確。
應該是跟剝皮兒的煮雞蛋似的,很滑,很細膩。
“叫你輕點兒,混蛋……”
洛寒簡直要無語了。姓宋的揉得叫什么玩意呀,門口踹面那大媽動作都比他溫柔,是不是還生怕他好快了啊?!
揉了幾分鐘后,宋天澤的手猛然頓住——
他都不敢相信,他那沒出息的二兄弟,居然……
洛寒掀起眼皮,看見他一副如臨大刑的樣兒,頓時有點兒開心,“呦,這么摸一個gay,可把你惡心壞了吧?”
宋天澤把藥膏放在他桌上,聲音莫名發虛,“……算了,你,你還是自己擦吧。”說完紅著臉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