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對視了多久，過了一會后寧豫才覺得周圍安靜的世界又變得喧鬧起來，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
    “真不一起啊？”蔣至隨問。
    許遠還在看她，卻沒有其他動作。寧豫率先笑了下，對著他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然后又抬頭看向蔣至隨，改口：“一個人好像是挺慘的，那我就打擾啦？”
    “你跟誰招手呢？”
    “一個老同學。”
    許遠這時走了過來，看向寧豫：“你怎么在這？”
    寧豫對著他笑了笑：“最近工作需要來出差。”
    “竟然這么巧，上次聚會后也沒機會見過，原來你在哈爾濱？”
    “嗯。”
    蔣至隨一臉驚訝的看著兩人。
    許遠向他解釋了句：“我們是高中同學。”
    “哎原來世界這么小嗎，這也太巧了吧。”蔣至隨表情夸張的感嘆，招呼著：“走走，過去吧，既然你兩是老同學那就更不用拘束了。”
    “鍋里的就算了，我把這些還沒下的菜帶上。”蔣至隨端起桌子上還沒下的食材。
    許遠拿上剩下的兩盤。
    見他們似乎是剛過來還沒有開始吃，寧豫就沒拿自己已經用過的餐盤，拿著外套跟上他們。
    他們那桌坐了三個人，一男兩女。兩個女生坐在一邊，男生坐在另一邊。
    蔣至隨將菜放到桌子上后，和大家打了個招呼：“碰見個朋友，就叫上一起了，而且還是大遠他高中同學。”
    “你們好，我叫寧豫。”寧豫看著他們自我介紹了一下。
    “你好你好，我叫李文音，這是夏郁蔥，來坐這吧。”坐在最外面的女生短頭發，很開朗的笑著往夏郁蔥那邊挪了挪，叫寧豫坐過去。
    寧豫坐下后，另一個男生跟她打招呼說：“你好，我叫張振。”
    等他們都打完招呼后，許遠往小料區去了，于是蔣至隨挨著張振坐下。
    李文音的性格確實比較活潑開朗，雖然和寧豫剛認識，但已經毫不見外的拉著她聊了起來，同時也沒有忽略坐在最里面的夏郁蔥。
    況且還有蔣至隨這個話多的人在，寧豫也沒有感覺到尷尬，和她們說著話。
    許遠回來時拿了一副全新的餐具放到寧豫桌子上，然后在她對面坐下。
    “謝謝。”寧豫意思性地扶了下餐具，向他道謝。
    面對面坐著，寧豫抬頭時就能看到許遠的臉。
    或許是那天晚上見面時他還總笑，寧豫沒太察覺，今天就一下感覺到許遠的態度淡了許多，不笑也不怎么說話，帶著些壓迫性的氣場。
    飲料都在許遠面前，有酸梅湯和橙汁，他看著寧豫問：“喝哪個？”
    “酸梅湯吧。”寧豫轉過頭，將杯子遞給他，接過時再次道謝。
    “哎，忘了。”張振拍了下腿：“要不然說起情商還得看我許哥嗎，瞧我們在這坐了半天也沒想起來給人倒杯水。”
    蔣至隨接話：“就是別總冷著一張臉就好了，倒杯水跟要債似的。”說到最后蔣至隨自己樂了一下，胳膊肘推了推許遠，開起他的玩笑：“聽見沒兄弟，笑笑給我們看看唄。”
    調戲似的。
    回應他的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眼神。
    和其他幾人的笑。
    寧豫也覺得有點好笑，但沒笑出來。目光低垂著，隔著桌子落在他搭著的手上，白皙皮膚上時隱時現的筋骨，他又瘦了很多。
    本來以為這個話題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李文音在此時問：“他高中也這樣嗎？”
    顯然是在問寧豫。
    “高中啊，”寧豫抬頭看向許遠的眼睛，彎著唇角露出些笑意，很緩慢地說：“我覺得他很溫和。”特別溫和。
    寧豫看到他垂著的手指顫了下，但最終也只是抬眸看著她，沒有說話。
    “溫和？”李文音不可思議地看向許遠，試圖將溫和與眼前這個眉目清淡的人對上，最后搖了搖頭：“真不敢相信，我都想象不出來他溫和起來是什么樣的。”
    夏郁蔥也說：“我也想象不到，大學四年，我們好像都沒說過幾句話。”
    “別說你了，”蔣至隨說：“我跟他一個寢室還說不了幾句呢。通常都是我說，他聽著。等我說了一堆說完了，他才回應一句。”
    “哈哈哈哈哈。”最后張振笑著總結：“可能這就是成長出來的棱角吧。”
    大家以許遠為話題中心聊了幾句，他則像身外人似的，幾乎沒有插話。食材上來之后，還沒等同樣坐在最外面的寧豫有所動作，他已經拿起公筷開始往鍋里下菜。
    一半辣的，一半不辣的。
    他們點的是鴛鴦鍋，最外面這邊是辣的，另一邊是番茄鍋。張振和夏郁蔥好像都不能吃辣，所以坐在最里面，只吃番茄鍋里的。蔣至隨和李文音坐在中間，兩個鍋里的都會吃些。
    剛剛一個人的時候已經吃了點，寧豫并不是很餓，在第一波的肉和菜好了之后夾了點菜，吃得速度很慢，看起來是跟其他人一樣一直在吃，但其實并沒有吃多少。
    因此當蔣至隨發現番茄鍋里的肉和菜都已經被撈完時，辣鍋這邊還有很多，于是往許遠這邊靠了靠，拿起筷子以辣鍋為主場開撈。
    當時寧豫正在夾一個丸子，見他突然拿著筷子過來，手反射性的往旁邊躲了躲。
    許遠正要夾菜，收手不及，在冒著泡的鍋底中夾到了寧豫的筷子。
    蔣至隨看到后隨口開了個玩笑：“你兩怎么筷子還打起架了。”
    寧豫抬頭看了許遠一眼，許遠的臉在火鍋冒出的熱氣的遮擋下若隱若現，只有深色的雙眸格外清晰，里面一片沉靜。
    某種氣氛好像在他們之間流淌。
    莫名其妙的，心忽然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手上感覺到筷子上的力道一松，是許遠放開了她的筷子。
    “抱歉，”許遠收回手將筷子放到餐盤上，看著寧豫問：“再給你重新拿一雙？”
    寧豫搖了搖頭，很淺地笑了一下：“沒事，不用。”
    為了證明她并不介意，寧豫說完之后又夾起了剛剛想夾的那個丸子，低頭吃了起來。
    心跳的速率還沒有降下來，寧豫感覺耳朵有點燙。
    還有仿若小鹿亂撞般的那種不自在。
    雖然在一起吃火鍋，大家也都是用自己的筷子在同一個鍋里撈菜。但自從和許遠的筷子碰了那一下后，寧豫再用筷子夾著菜放嘴里時，總會覺得有些曖昧。
    心不在焉地，寧豫又隨便吃了一些，每次想要撈菜時也是等許遠撈完后再去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好像那么大一個鍋，容不下他們兩雙筷子似的。
    吃飽喝足之后，一群人拿著東西準備離開，去付賬時才發現許遠已經付過了。
    張振問許遠：“你怎么付了，今天不是說好的我請嗎？”
    “都一樣。”
    “那我微信轉給你，說好了今天是我脫單請你們吃個飯，你這”
    張振還要再說，蔣至隨搭上他的肩膀：“沒事，他付了就付了吧，你下次再請。”
    見他說完張振還是沒有理會，硬要給許遠轉錢，蔣至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他，眼神往寧豫身上掃了下。
    張振反應了一下后恍然，但他說了脫單要請客，現在沒出錢又覺得心里過不去，于是看了眼時間：“現在還早，我們再去ktv玩會？”
    看到他們小動作的寧豫也明白蔣至隨的意思，本來是張振要請他們吃飯，但由于后來她也過去跟他們一起吃的，而且她和張振也不認識，再讓他來請就不太好，所以許遠付了錢。
    寧豫看了看許遠，難怪吃飯時張振說他情商高。他與人之間的相處中所表現出來的這種細節，總是透著恰到好處的細心與周到。
    “是啊，走吧，好不容易脫單有個機會表示一下，今天這個錢不花他心里難受。”夏郁蔥嗔笑地看了一眼張振，附和著說。
    張振看著夏郁蔥笑了兩聲，走過去替她拿包。
    聯系到他們說脫單請客的話，寧豫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是情侶。
    “就是，以前都是你們一個個的脫單請客，難得輪到我這個千年寡王。”
    蔣至隨笑得欠欠的，下巴往許遠那點了下：“你千年寡什么王啊，咱這位萬年的還沒說話呢。”
    許遠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
    見沒人給肯定的答案也沒人反對，出門后，張振掃了一圈眾人，半是詢問半是陳述：“那就去了啊，離這也不算遠。”
    蔣至隨說：“這么早回家也沒意思，去吧。”
    哈爾濱的雪仿佛永遠都不會化，地面上還結著層冰。夜間有風吹過，剛出門寧豫就不自覺地想打顫，于是將手放在兜里，頭也低著往羽絨服里縮了縮。
    霓虹燈下，許遠看了一眼寧豫，然后走到她旁邊，問：“你想去嗎？如果不想去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