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的時間,寧豫卻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這幾分鐘,她腦子高速運轉,想了各種方法。最現實的就是拉著張青悅和她一起唱,她小點聲混過去。然而她剛剛去廁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王美佳唱完后,伴隨著掌聲,她走向寧豫前面,隔著桌子將話筒遞給了她:“該你了。”
起哄聲中,寧豫雖是不好意思再拒絕,卻又實在是唱不了。先站起來接過了話筒,然后有些為難地看向大家,擺著手說:“對不起,我真的不行,唱歌跑調。”
“王美佳都唱了,你不能不來啊?”
“哎,大家唱歌都跑調。”
寧豫應付不來這種場合,左右為難,只能搖頭:“真的唱不了。”
“沒事,隨便唱就行。”
“就是,我們就喜歡聽跑調的,不跑調我們還不愛聽呢。”
人群的哄鬧之中,寧豫抿著唇站在位置上,有點尷尬。
就在寧豫忍受不了這種氣氛,做好了出丑的打算,準備上去隨便唱時,有人主動為她說話,看向起哄最厲害的幾個人:“真唱不了就算了吧。”
他說完話后,其他人也沒再為難,最后有個女生說:“要不你找個人幫你唱吧?”
寧豫剛松了的半口氣又提起來。
抬頭,寧豫的視線在一個個人身上落下又飛快地轉移,考慮著每個人是否在眾人面前唱過歌以及和她的關系等因素,挑選著可能的人選。
只是她平時比較內向,除了張青悅,和班里其他人都不太熟,也不好意思隨便點個不熟的人幫她唱。
忽然有人開口:“我唱吧。”
寧豫向著聲音看過去,是許遠站了起來。他看著寧豫笑了笑,然后不急不慢地越過人群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話筒給我吧。”
接過話筒后,許遠又看著寧豫的眼睛,輕聲說:“大家都是開玩笑的,沒關系。”
坐回位置時,寧豫忍不住回想他剛剛那句話,聲音溫和,安撫似的。
心里浮起各種情緒,酸酸甜甜。
許遠在高三才轉過來,這期間班里也沒什么活動,因此大家都還沒聽他唱過歌。此時見他主動要唱歌,都瘋了似的鼓著掌喊他的名字,起哄聲比剛剛高了許多。
“許遠!許遠!”
“班長!”
寧豫看著他神態自然地站在中間的場地,對著起哄的人群,嘴角帶了些無奈的笑。
那一刻,寧豫所能想起最好的形容,就是眾星拱月中的月。
他就像天生的組織者領導者,好像永遠都不會有緊張、糾結和擰巴這種情緒,對任何事情,在任何環境都總是自信坦然,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許遠唱的是一首有些小眾的歌,寧豫沒有聽過。沒有高音,也沒有抒情,很輕緩隨意的感覺。
他唱得很穩,整個人游刃有余,自在。
“咦,班長在唱歌啊,被人點起來的?”張青悅終于回來,坐下后順口偏頭問寧豫。
寧豫說:“不是,幫人唱的。”
“這么好心,不過好像也正常,他對誰都挺好的。”張青悅沒怎么在意地評價了句,然后從提著的袋子里拿出好多零食往寧豫桌子上放,嘿嘿笑了兩聲:“剛經過小賣鋪沒忍住進去逛了逛,來,咱們再加點餐。”
寧豫又往她桌子上放回去些:“太多了我吃不完,這些就夠了。”說完又看向許遠,寧豫感嘆了句:“班長唱歌好好聽。”
張青悅又磕起了瓜子,點著頭評價:“是啊,這人還真是完美。”嗑了個瓜子,她又加了句:“不過就是太完美了。”
似是被氣氛帶動,有人拿出手機打開閃光燈,舉在手里搖了起來。其他人見狀,也逐漸都跟著加入。
最大的燈光從許遠的上方打下,將他照在一片光亮之中。以他為中心的四周本是一片黑暗,此時卻閃起了星星點點的光亮。
氣氛在此時被推到了最高點。
寧豫雙手支在桌子上托著臉,雙眸認真地看著他,雖然沒有手機錄像,但寧豫非常肯定,他唱歌的場景和畫面,都已經印在記憶深處。
多年以后,也能清楚地回憶起來。
“你好,我能不能出去一下?”
在飛機上醒來時,耳邊的哄鬧鼓掌聲仿佛還沒散去,寧豫一瞬間覺得恍然如世。
她還記得,那時她覺得一切都在好起來。甚至還想著,再等等吧,等她再努力一段時間,等到了大學,她再有底氣些時,就去和許遠告白。
后來,連表白她都沒了立場。
也只是緩了幾秒,寧豫站起來,給里面的人讓了個位置,等她出去后看向窗外。從飛機上往下看去,是燈點連成一片,往上看,則是星辰滿天。
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要到哈爾濱了。
旁邊坐著的女生回來后,寧豫又閉上眼睛休息了會。
飛機落地之后,寧豫跟著人群下了飛機,剛出去時就感受到一股從沒有經歷過的刺骨的涼。
下午時寧豫去商場轉了轉,可能因為是偏南的城市,一年四季都沒有很冷的時候,她在商場轉了一個小時,都沒有找到比較厚的羽絨服和棉褲,大部分都是偏薄款,甚至還沒有她從北京出發時穿的那身厚。
最后隨便挑了幾件,心想就從機場到酒店的距離,應該是夠了。此時到了目的地,寧豫才發現她低估了這個地方的冷。剛開始還能忍受,但沒過幾分鐘,寧豫就覺得從外到內,從上到下,整個人都是冰的。
定的酒店提供接機服務,取了行李箱出去后給酒店負責接送的司機打電話時,寧豫甚至覺得要握不住手機。
“喂,您好,我已經出來了,請問在哪里等您?”哆哆嗦嗦地說完這句話,寧豫來回走著,等那邊的人回復。
“哎姑娘,您再等會哈,我現在在接其他幾個人,馬上好了。”對面是一個男子,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掛了電話后,寧豫將手機放回口袋,雙手縮在袖子里,在胸前抱成一團。
好久都沒有這么冷過了。
等寧豫終于坐在面包車上時,她已經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了,倚在后座上不受控制地發著抖,緩了很久都沒有緩過來。
面包車上坐了好幾個人,明顯超過了限制的乘坐人數,有兩個人擠在門口,每人坐了個小馬扎。因為車里很暗,寧豫只能大概看到他們的輪廓。
漆黑的夜里,面包車在路上前行,不時的震蕩,讓寧豫猜測道路是如何崎嶇不平。
“小姑娘怎么抖得這么厲害?”坐在位置上太擁擠,人挨著人幾乎沒有縫隙,她旁邊的大叔感覺到她抖了很長時間,出聲詢問。
寧豫笑了笑:“抱歉,剛剛在外面太冷了,還沒緩過來。”
大叔打量了她一下,最后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穿衣服都為了好看,在哈爾濱穿這么點哪能行啊,回去了再加點衣服吧。”
“嗯嗯,知道了,謝謝叔叔。”
感覺手機震了兩下,寧豫拿出看了看,是張青悅問她到了沒有。
寧豫給她回了消息讓她放心。
說是在機場附近,但將近半個多小時才到酒店。而且預訂時看著這家還可以,到之后寧豫才發現條件有些一般。房間的裝置家具略顯陳舊,隔音也有點差。
但此時已經很晚,寧豫也顧不上講究太多,簡單洗漱了下,就脫了外套,帶著毛衣和打底褲躺到床上。
簡單的休息了一晚上,雖然前一天睡得很晚,但第二天早上寧豫起得很早。出門時,寧豫才算真正見到哈爾濱的面貌。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以前學過的詩句,好像都在此時有了畫面。
酒店在的地方應該是一個村落,左右兩旁不遠處就有幾戶人家,但正前方并沒有房屋,而是一片空曠的土地,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皚皚白雪,頗有些壯闊之感。
寧豫目測著估計了下,覺得這雪都有膝蓋那么高。
拿出手機找角度拍了張照片,寧豫想了想,發了個朋友圈,還加了哈爾濱的定位。
從這個地方根本就打不到車,只能從機場去市里。吃了早飯后,寧豫又坐著司機的車回到機場。最后在機場打了輛出租車,去提前預訂好的,在余溫咖啡店附近的一個酒店。
相比機場附近的酒店,市里的顯然好了很多。等辦理完入住,寧豫推著行李箱到房間后,才終于緩了口氣,脫了外套直接躺到床上。在路上連軸轉了一天,真的是有點累。
接下來就沒有什么事情了,就是還需要再去買點厚衣服,這事也不能拖。
實在是太冷了啊。
刷了刷手機,寧豫先是點了些飲料和甜點,然后就開始搜索附近的商場。確定完去哪個商場之后,寧豫看了看早上發的那條朋友圈下面的評論,回復了一下。
【怎么樣,都安頓好了嗎】張青悅發來微信問。
寧豫給她拍了張酒店的照片。
【已經到酒店了】
下一秒張青悅就發來視頻通話,寧豫剛接通,她就笑得欠兮兮地問:“怎么樣,冷吧?”
寧豫抱著被子坐倚在床頭:“人都要凍死了。”
“追夫嘛,苦點累點冷點怎么了。”張青悅看著寧豫:“說吧,你兩到底怎么回事。我讓你追他你不追,結果他喜歡你七年,也從沒說過一句?我覺得他也不是那種喜歡但不敢追的人。”
許遠這種性格,看起來是喜歡就會主動的那個。藏了七年都沒有說,還消失了七年,張青悅不信沒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