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懷揣了大半輩子的仇恨,許是壓抑得太久了,愈老愈發的不能釋懷,在這月色慘淡透著幾分涼意的夜里,阿爺更加想找人訴說一二。ωωω.ΧしεωēN.CoM
望著自家小孫女,阿爺的目光陷入了回憶,他似乎憶起了兒時時光,那時他還是羅家的小少爺,錦衣玉食、無愁無憂......
阿爺聲音滄然道:“說起來,咱們羅家曾也風光過,大宅深院、奴仆眾多,家中每日進出的金銀不知幾何,屋內陳設盡顯奢華。
而羅家在江湖之中的地位更是不容小覷,只要羅家護的鏢從無人來犯,只因他們都懼怕羅家,或者說......他們懼怕你高祖父和高祖母。”
阿茶歪著頭看著阿爺,看來這傳說中的高祖父和高祖母很厲害了。
阿爺又陷入回憶之中許久,方才又道:“據說你高祖父曾是佛家弟子,后來還俗自創了一套劍式與功法,他先后拜訪過兩位江湖有名之士,均是贏了二招。
一時聲名大振,傳揚四海,不少人慕名而來下帖挑戰,均是輸了兩招而回。
一兩個人輸上兩招便也罷,可人人都輸兩招,這說明什么?”
阿茶:說明高祖父有點風騷?
您老覺得這是一個小孩子能回答出的問題嗎?
看著阿茶迷惑的眼神,阿爺也反應過來,他訴說的對象只是個孩童。
阿爺搖頭苦笑一下,又道:“你高祖父因此得了個名號,羅二招。”
阿茶表面不發表意見......
心里暗道:“這名號是認真的嗎?”
“他老人家自此之后在江湖中越發有地位,正是意氣風發時碰見了你高祖母,她老人家年輕時是一位嬌俏頑劣的小女娘,善暗箭、可以說深諳暗器一道,那時頗被江湖所不恥,因此得罪了不少江湖中人,你高祖父碰見她那日,便是她被人追殺之時,當時她身上的暗器已用完,到了窮途末路、決一死戰之刻,卻不想被你高祖父所救。
二人便因此結了緣有了分,成親生子。
這天底下的父母許是都逃不過養育二字,別管他們曾是江湖一代俠客還是平常兒女人家,有了孩子便會為他們的將來而著想,你高祖母厭惡了打打殺殺、居無定所的日子,為了孩子的將來,二人決定立業扎根,給后代子孫創造出一片天地,于是便開創了羅門鏢局。
一來不算離開江湖,二來有個正經營生。
她們二人曾在游覽各地時,撿到過一塊天來飛石,此石內含玄鐵,是建造兵器不可多得的好材料,二人在開創鏢局前便打造了陰陽二劍。
陰劍、柔中帶剛,內含玄機,上面鑲嵌了諸多色彩寶石,在外人眼里以為是女人家用來裝飾的無用之物罷了,實則不然。
陽劍、致剛致韌,亦可削鐵如泥,天下無任何一兵器可以與之匹敵。
得此寶劍,于他們二人來說,猶如猛虎添翼,他二人一明一暗,一陰一陽配合得更是天下無雙。
時日久了,江湖中人誰不給羅家三分顏面。”
阿茶眨了眨眼眼睛,暗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阿爺說起羅家最風光時的語氣滿是高昂激蕩,只聽他話音一轉,又遺憾惋惜道:“你高祖母武功平平,只是善于機括一學,后輩卻無一人能繼承她老人家的衣缽,只因天賦有限。
你高祖父曾認為、未學得此道沒什么不好,暗箭傷人終歸不是君子所為。
可卻不想,他的內功心法,后輩亦是無法繼承......”
這話讓阿茶一怔:這是怎么呢?
講到此處,阿爺眼里晦暗不明,坐了起來望著窗外殘月,喃喃自語道:“許是天意要滅我羅氏一門?
不然,凡修煉羅氏內功的后輩均是落得經脈寸斷、七竅流血而亡的下場.....”
這話里的含金量讓阿茶一驚,一時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羅家內功竟如此邪門?
她這一世的祖上,練得該不會是歪門邪功吧?
羅家被滅,難不成還是正道之光降罰?
若是阿爺知道自家孫女的內心活動,怕是要吐血而亡,這時阿爺只怪自己沒那能耐,亦是不敢學此心法。
不只是阿爺這般想,連羅家那位老祖宗也不敢讓羅家后輩們修習了,只因就剩阿茶的曾祖父這一只獨苗苗了,再折騰下去,恐有斷后之災。
沒了那么多苗苗,高祖母一病不起,沒兩年便去了。
羅家高祖父傷心不已,為了后輩只能到處去尋找適合羅家劍式的內功秘籍,運氣還不算差,找到一本,傳給了羅家曾祖父,外人不知其中蹊蹺,還以為羅家曾祖父這一輩繼承了高祖父的衣缽,是以羅家在江湖之中一直還有幾分薄面。
“到了我這一輩,羅家血脈更是稀薄,你曾祖父便收了些徒弟們來充充門面,羅家內部也是從這開始慢慢腐爛。
徒弟之間的內斗,外人窺視我羅家秘笈與陰陽二劍,里外合擊,竟害了羅家百口死于非命......”說到這,阿爺情緒激動,額間青筋直暴,恨意漸濃,雙眼猩紅起來。
阿茶乖乖地坐在床上,未曾打擾阿爺,她知,這時的阿爺,心里定是苦極了、恨極了。
阿爺似乎已經忘記了阿茶的存在,對著窗外邊回憶邊說道:“那時我還是個頑劣之童,不知此時的羅家已是烈火烹油之上的鮮花,看似繁華,卻早有化為青煙那一日。
羅家慘遭滅門的前幾日,一弓箭破曉穿庭而來,穿破回廊欄桿直入門內五寸,而箭竿上的紙條卻分毫未損,由此可見射箭之人的內力深不可測。
紙上是一道生死貼,勝、任君所處,敗、則奉上羅家秘籍與陰陽二劍,從此退出江湖,永不再開羅門,落款人為宋辰,江湖無人知曉的無名之輩。
父親不解,卻知此局怕是厄運難逃,便連夜收拾家當,囑咐阿母帶著我先行躲在暗室,而他與阿兄引開敵人,若是大家能夠安然逃脫,便去蘇州鄉下的老家團聚。
阿父把羅家這些年所收藏的功法秘籍、錢財貴重之物一分為二,陽劍給了阿母,陰劍則是他拿了去。
我與阿母藏在暗室七天七夜,糧水殆盡,阿母這才敢領我出去。那日烈日當空,院中浮尸遍地,盛京鬧市之中,卻無一人來收尸,那些......”說到這阿爺嘴角直顫,卻還要堅持道來:“滿院蠅蟲飛舞,腥臭之味令人作嘔,然那些親人、手足卻個個睜著眼,死不瞑目。
宋家!宋家!
他們踩在了羅家百具尸骨之上而揚名!
此后無人知羅家、只知宋氏鏢局。
哈...哈...哈哈哈......
他們宋家一定高興至極,羅家無一后輩能夠報仇血恨,全都是慫包蠢貨!
悲矣!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