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乃后起之秀,底蘊財力皆不如沈家,沈家既然放下身段去攀張家,就說明他們心中有成算,用幾十年的時間取得張家信任,其城府之深,可想而知。
恐怕,這幾十年不只是張家,與沈家來往甚密不知凡幾。
沈太傅又是當今圣上面前紅人,是少數能在圣上面前說上一兩句話的人物,如今的沈家看似在張家之下,實際上,不大好說。
張家眼下靠的是皇親國戚之名望,可沈家背后站著的卻是百年世家之名號,他一旦聯合眾世家,亦能掀起不小的波瀾,如今手都已經伸向軍中、武林,四皇子緊皺眉頭,開始冥思。
阿茶見他又思慮起來,也不擾他,而是自己先拿紙筆繪了一張圖,標記著如意冊上的各個人物關系,一一連線。
待全部整理完,看似雜亂,可認真瞧去,卻又覺得人物關系清晰了許多。
四皇子回神之時就盯著阿茶整理如意冊上的人物關系,待阿茶全部寫在紙上,他輕聲說道:“光是這兩本如意冊遠遠不夠。”
阿茶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之后四皇子喊來丁末、丙青二人,交待他們收集各地如意冊回來,又喊乙丑去找那丁刺史,要的全是三洲幾年來各個方面記事簿子,有關災情的、無光災情的,大大小小小千本冊子,交待的乙丑都一臉懵,更不要說那位丁刺史了。
丁刺史笑嘻嘻地送走了乙丑后,對身邊的副官問道:“你說,這四皇子要了這些,是來辦實事還只是做個樣子?”
那副官虛笑了下,猶疑道:“許是......”
“你意思是,他就是來做做樣子?”
丁刺史沒摸準四皇子的路數,什么事情都是照辦,天一亮,就把渝州的簿子全部搬了過來,笑得一副誠懇委婉訴著其它兩州要等上一等。
四皇子頗為客套,并沒擺什么皇子架子,也不怎么施壓,而是先說道:
“無妨,我先看這些就是,丁大人既然來了,那咱們就一同去瞧瞧城中百姓,回來再商議周邊賊匪之事。”
行程被安排的滿滿的丁大人心里苦,卻不敢說......
阿茶自是陪同在側,這會她早已經換上了侍衛服飾,身姿筆挺地跟在后面。
渝州城內的情況并未比涪州好到哪里,上面有人下來,這底下的官兵們還做做樣子,可瞧著那些領頭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哪里像是兵呢。
四皇子從阿茶這得知了涪州情況,心中自然有數。
接下來的兩日里,四皇子就沒怎么停歇過,他本來就瘦,瞧也瞧不出什么來,可以丁大人為先的一眾官員,肉眼可見地瘦下來一圈。WwW.ΧLwEй.coΜ
城中百姓安定下來,建設房屋已在行程之上,剩下的便是山匪流民遷回原地之事。
四皇子不放心本地官員,只得叫丁末這些貼身侍衛前去,有些流寇本就是迫于無奈,能安撫招降最好不過。
后來,丙青也被派了出去,乙丑和阿茶一下子就變成了紅人,私下里送錢的、送玉的、連給阿茶送男官的都有,阿茶到四皇子面前笑得是忍俊不禁。
還別說,這些人巴結她的時候,確實有一種飄飄欲仙之感。
耳側傳來四皇子清冷地聲音,“他們這是在試探我這位主子到底是個什么心思呢......”
“那...那位男官我收不收?”阿茶瞪著一雙圓溜溜地大眼,笑嘻嘻問道。
四皇子斜了她一眼,“又賣不了幾個錢,要來何用?”
“那就收玉,這個值錢。”阿茶呵呵一笑,滿眼精光。
凌風大叔把糧草放到渝州一部分后又啟程去了瀘州,渝州這邊大概安置妥當,丁刺史又隨著四皇子一同去瀘州,此行路程頗遠,丁大人鞍前馬后,閑暇時竟然還與丁末和阿茶套起近乎來。
按理說,他一個刺史與阿茶和乙丑如此相交,委實掉面,可阿茶從未從丁刺史眼里看到半點忍辱負重的情緒,想來這位也是很有心計的。
一出城外,這地界就又開始不甚太平了,山匪沒了,可刺客卻還在。
經過阿茶觀察,發現這些刺客就有幾波人。
有訊來報,二皇子那邊也未好到哪去,具四皇子的人來報,恐京中也有人不想二皇子回去。
四皇子聽到后面上雖未笑,可同甘共苦了一把,總是欣慰的。
還是阿茶那句話,做天家皇子一直都不是件容易之事。
他二皇子自是不能例外。
四皇子在這邊辦實事,引來不少民眾稱贊,二皇子那邊就頗受掣肘,本想龜縮在涪州城休養幾日,也是不能了,只能再次冒險出涪州,還特此傳信給四皇子,等一等他。
詳閱書信之后,四皇子面上一頓,對丁大人千叮嚀萬囑咐路程慢行。
丁大人一時不大理解這字面里的用意,于是特意找阿茶詢問,經過他幾日觀察,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女侍衛深得四皇子榮寵,是片刻也離不得,可見、不一般......
阿茶笑嘻嘻地回道:“二皇子都來信了,那自是要慢慢走,不要停,等他趕上來呀。”
丁大人在聽到那句不要停時,了悟了。
于是、是真得一路都未停。
等四皇子一行人到了瀘州,二皇子方才進了渝州。
四皇子一直去書信問他行程,最后直嘆自己走的還是不夠慢。
二皇子看著書信,好懸沒被一口氣給噎死。
咬牙切齒地出了渝州去瀘州與四皇子匯合。
在這期間,四皇子該整頓的都整頓好,難民救濟、流民遷回、草匪流寇遣散的全部差不多了,這才開始重談決堤一事。
丁刺史等了這許久的時日,終于等到了這一刻,依舊心緒難安,接下來就是頗有藝術性的甩鍋大賽了。
說來說去,倒是給了四皇子幾位替罪羊,三州的丞尉全被捉了過來,那些丞尉又供出幾位縣丞。
四皇子望著供紙,露出幾聲冷笑。
他這一冷笑,也挺像那么回事,不怒而威。
丁刺史額頭上沁出一層層細汗,躬身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下官有幾句話想與四皇子單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