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阿奶說她信的那一刻,阿茶憨厚地咧嘴一笑,此情此景,竟親情無限,祖孫二人和諧極了。
不和諧的是張三娘子,她不能接受這個說法!!!
阿奶才不管張三娘子能否接受,她老人家直截了當地說道:“張三娘子,你看我家小孫女也說了,她是無心的,這跪也跪了,該賠的我們亦是會賠,你滿意了吧,既然說開了,就回吧?”
張三娘子震驚著一張圓潤潤的臉,手指顫抖地指著祖孫二人,嘴角冷笑一聲,大吵大鬧起來:“好啊,我還當你這老婆子是個好的,不想也是個混不吝的老糊涂,難怪能教出個同樣混不吝的閨女出來,就羅云在鎮子上的名聲,你老人家還不知道吧?
周圍幾個村,沒有不笑話她的,都說那田大吉是上輩子倒了大霉,才會娶回來這么個母夜叉。
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家這夜叉就得被送回來,哼,就算是不被送回來,你這孫女也休想嫁個什么好人家,一個兩個的都不是好東西,呸。
還有,你那考不中秀才的兒子,還想考秀才,除非老天爺瞎了,就你們這樣的人家,誰敢嫁進來。”
張三娘子噼里啪啦地說了一通,句句話都如刀子一般扎在了阿奶胸口上,阿奶氣得一時氣悶,竟一下子暈厥在地上。
阿茶被驚住,第一反應便是撲在阿奶身上。
其實阿奶只是厥了那么一下,人老了,沒挺住,這才倒在地上,摔倒在地上那一刻,人就醒了過來,然阿茶激動撲上去時,也是幾十斤肉,阿奶險些承受不來,又噶過去。
就是這接觸的一瞬間,祖孫二人心有靈犀,阿茶得知阿奶沒事,放了心,眼珠子一轉,張嘴大嚎起來,“阿奶,你怎么了?
你不要孫女了嗎?
阿奶,你不要有事啊。
來人啊,有人氣得我阿奶倒地上了~”
小柴米被眼前一幕嚇地也跑過來哭嚎,這位是真哭,阿茶嚎了半天都不見一滴眼淚。
張三娘子見羅家阿婆倒地上,大覺不妙,這羅家男人可不是好相與的,一時慌亂,想也不想地說道:“這與我沒關系,是她自己身體不好,不...不怪我。”說完,頭也不回,轉身開溜。
“天吶,欺負人就跑,太沒天理了,來人啊,我家被人欺負了~”阿茶跪坐在地上極是傷心地嘶嚎著。
張二娘子見小家伙一滴眼淚都沒有,原本提著的心又放了下來,見自家弟妹捂著屁股一瘸一蹦地跑遠了,這才走上前來,扶著阿奶,關心道:“嬸子,您這沒事吧?”Xιèωèи.CoM
阿奶借著張二娘子手上的力道緩身起來,搖了搖頭,說道:“就是氣猛了,眼前黑了一下。”
張二娘子嘆了口氣,頗是愧疚,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阿奶拍了拍她的手,溫聲說道:“你的難處,嬸子知道,行了,也快回吧,省的那位又嚼舌根。”
張二娘子面色悲苦地點了點頭,再抬頭,眼里竟然含著淚,顫聲說道:“嬸子...我......”
“會好的,都會好的,等孩子們大了,嫁了人,你也就熬出頭了。”阿奶極是憐惜地說道。
張二娘子點了點頭,眼淚滴滴地往下掉,她亦是怕那張三娘子胡攪蠻纏,不敢獨自多耽擱在羅家,擦了眼淚,道了句別,便匆匆回了。
阿茶望著張二娘子離去的背影,感嘆這世道對女子的束縛竟是這般殘酷。
“阿奶,其實嫁人也沒什么好的......”阿茶低聲說道。
剛還溫和如春風一般的阿奶瞬間變了臉色,看向阿茶和柴米,沉聲問道:“你們和張三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柴米怯怯地低下頭,不敢說話。
阿茶眨著眼睛,看著阿奶,呆呆地說道:“阿奶,你好兇哦......”
這話題岔的阿奶差點又被一口氣給憋過去,阿奶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阿茶一字一句道:“我只問你,你因為氣不過便動手傷人這一點,可認?”
阿茶點頭,君子做事,自然是要敢作敢當!
阿奶沉吸一口氣,說教道:“那你可認錯?”
阿茶望著阿奶許久,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阿奶,我不認錯,別人惹了我,我自是要還回去的,只會還的多,不會還的少。”
阿奶聞此言,靜默了好是一會,方才說道:“你年紀還這般小,就如此脾性,再大了,別人惹了你,豈不是要喊打喊殺。”
阿茶歪著小腦袋,十分不解地看著阿奶,反問道:“阿奶為何會這般認為?
也以為我會像小姑姑一般不分青紅皂白就喊打喊殺嗎?
若是阿奶擔憂這個,孫兒自然不會,阿奶且放心,孫兒心里可有數了。”說到后面,她還挺驕傲的。
阿奶被這些話給說得腦子一時有些發空.....
反應了許久,方才理清頭緒,問道:“所以,別人傷你一毫你必要還上一毫?”
“嗯......也可以比一毫多一點點?”阿茶眨著大眼睛,與阿奶打商量似的說道。
阿奶差點被氣笑了,隨后板著臉沉聲道:“過剛易折,你這般直來直往,是會吃大虧的。”
“那等孫兒大一點了,長點心眼了,彎一彎?”
“羅鹽茶,你可知吃虧是福?
有時候,有些事,不一定非要......
算了......
阿奶今日只告訴你一個道理,有時候你看似得到了,其實反而失去了更多,你這個性子,可能會使你失去更多。”
“阿奶,孫兒覺得人生重在于及時行樂。”阿茶依舊執迷不悟。
阿奶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與小孫女繼續交談下去,望著這稚嫩的面容,說深了她未必能懂,說淺了又不起何作用。
阿奶反倒勸起自己來,孩子還小,總是能板過來的,輕嘆一聲,慢慢說道:“我今日罰你總比它日別人罰你要好,你且跪在這,想上一想你到底錯在哪了?”
阿茶哦了一聲,跪在墊子上,聲音軟糯地對阿奶說道:“阿奶,孫兒定會好好反思的,您老人家也別太生氣了,沒準哪天孫兒就想開了呢,若是因為孫兒氣壞了身子,那就是孫兒的不是了,再說了,因為別人,也不值得咱們祖孫倆傷了情分不是。”
“你倒是有孝心。”阿奶說話的語氣雖然嗔怪,可心里頗是熨帖。
“嘿,主要是想阿奶放寬心,萬一以后還會碰到今天的事,怕您老人家......”不抗造......
阿奶深吸一口氣,默默無語中......
她這一把老骨頭確實不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