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你愛他,他愛她,她愛我。
——《洪荒年間的愛情》
洪荒歷末年,姬寒食生在一個大楚境內的北方邊疆小鎮(zhèn)上,常年的戰(zhàn)亂使得這個小鎮(zhèn)人煙稀少,大人們也都面黃肌瘦,每逢戰(zhàn)事,大家都會跑到附近的山上去避難,日子也是過得極為艱苦。
不同于當?shù)厝说拇挚瘢Ш硰男∏逍惆變簦ㄒ灰稽c與大家相同的便是身材了,甚至還猶有勝之。
南方成年男子一般在七尺左右,而北方男子則可達八尺,姬寒食更是八尺有余,更兼他從小喜歡拳腳功夫,倒也身手敏捷。
北境與大楚的邊境軍隊有著同一惡習,便是喜歡掃蕩邊境村落,殺戮百姓充當軍功向皇帝行賞,而姬寒食正是掃蕩中為數(shù)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在這些幸存者中,有不少有領導能力的人站了出來建立了一個個不同的組織,他們都有同一個目標,向軍隊復仇,獵殺邊疆士兵。
姬寒食正是名為子夜盟組織的一員,全員一百零三人,已經(jīng)獵殺士兵八十一人、伍長十一人、什長五人、百夫長一人、都尉一人。
而姬寒食因為單獨殺死士兵三十余人成功地上了大楚邊境軍方的通緝榜,他的人頭價值賞銀五十兩。
秋亦濃是近兩年從滎陽調過來的衛(wèi)戍校尉,有著極好的身手與軍事理論,也是專門派來清剿各個反楚勢力的,擅長誘敵的殲滅戰(zhàn),并且頗有建樹,死在他手中各組織成員近千人。
秋亦濃對姬寒食很感興趣,那是源于一次野外的遭遇戰(zhàn),結果當然是子夜盟拋下了十多具尸體而僥幸逃脫,在打掃戰(zhàn)場時,他發(fā)現(xiàn)了一本遺落的筆記,署名是姬寒食。
他十分好奇,在一群邊關的野蠻人之中竟有人能把字寫得如此之優(yōu)美還富有靈性,絲毫不弱于中原名家。
由此,秋亦濃開展了一年內多達十余次的抓捕姬寒食的行動,均告失敗。
他本該撈了好處便走,仗著父親的關系回楚都封個帝都偏將,可他竟申請留了下來,算是跟姬寒食杠上了。
年輕人總是充滿熱血,不服輸,尤其是帝都的年輕人,總覺得高人一等,喜歡掃清擋路的石頭,卻不知道會崩了牙齒。
這兩年間姬寒食可是做了許多事情,自從老盟主死后,他將子夜盟發(fā)展成了近千人的隊伍,而對外,他一直示弱,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秋亦濃輕敵貿進的機會,他相信秋亦濃會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那時,姬寒食將會給他設下一個萬劫不復的陷阱。
秋風蕭瑟的九月,陰雨連綿,雨水打落在秋亦濃的臉上也不能絲毫影響到他的愉悅的心情,因為他安插在子夜盟一年多的親信終于來了消息,因為消息的時間點卡的有些詭異,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是個陷阱,但是他的父親只準許他再留半年,他當然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了,即使是個陷阱,他也相信他能沖得出去。
此刻,秋亦濃正帶著八百精銳先行趕往無風谷落葉坡,姬寒食將在那與其他幾位盟主秘密會見,看來今日他不止能抓到一條大魚。
秋亦濃經(jīng)過狹谷的古道,這是他多次經(jīng)過落葉坡發(fā)現(xiàn)的一條秘密通道,也是他給自己留的一條退路,他留下了一隊士兵在這把守,余下的在傍晚之前全部進了無風谷的落葉坡下隱藏了起來,他吩咐士兵將武器用布包裹住,巨大的叢林將他們包裹起來,即使是如鷹一般犀利的目光也難以發(fā)現(xiàn)。
秋亦濃帶著兩個親信選了一個極其靠前的位置,那兒正好是一個亂石堆,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即使一個十人隊伍仔細搜尋也絕難以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跡,更何況在多年和這些匪類打交道后,他也學了不少隱蔽的土方法,并將這些方法改良運用到了行軍當中也頗有成效。
黑夜完全降臨,陸續(xù)的火光從遠處接近,伴隨著三三兩兩的腳步聲,秋亦濃心里明白,姬寒食來了。
秋亦濃瞇著眼望向遠處的人影,為首的男子身材極修長,必定是姬寒食無疑,他坐在山坡上,護衛(wèi)他的一個隨從在一旁放哨。
秋亦濃并未急著打草驚蛇,他知道還有兩波人馬還未到。果然一刻鐘后,又陸續(xù)來了兩波人馬,奇怪的是最后又來了一波人馬,不過沒關系,在秋亦濃眼中他們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四方不同的勢力終于齊聚了落葉坡,姬寒食看著姍姍來遲的中年男子道:“老狗,你可讓我們的北境的客人好等啊!”
秋亦濃一聽,以為姬寒食私通了北鏡的軍隊,驚得差點就要發(fā)射信號箭,他探出頭去朝山坡一望,不知何時又多出來了個年輕男子,手持長戟,氣勢駭人。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談爺啊,老姬你不厚道啊,談爺來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什么都別說,明兒給談爺接風洗塵,都到我那喝酒去。”那被叫老狗的中年男子明顯氣勢弱了三分,想來是極其懼怕那談姓年輕人。
秋亦濃聽說過這談戈,北鏡邊關人士,大戈盟盟主,武藝絕倫,不茍言笑,在北楚邊境上名聲極大,更與姬寒食相交莫逆,原本勢力在黑山,后被北境邊軍剿滅。
看來僥幸被姬寒食救了,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秋亦濃心想。
姬寒食招呼大家落座,他背著坡頂坐于正中,談戈坐在他左手邊,老狗坐右。
正當姬寒食想開口時,他發(fā)現(xiàn)坐在他對面的曾人虎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身后的隨從過卉琪。
姬寒食咳了兩聲笑道:“怎么,曾哥的猛虎盟缺母老虎嗎,需要我過兩天給你送兩頭過過癮?”
曾人才這才反應過來,他將眼睛從過卉琪身上移開,連連對姬寒食賠不是,臉頰都紅了一半。
“人家說這老虎只會讓人見紅,這頭一次看到還會讓自己臉紅的!”
這下不僅坡上的人笑了,秋亦濃也差點憋不住了,他早就領教過這個姬寒食了,果然如傳聞那般,嘴巴是真的毒啊。
“過卉琪,來,給曾哥把酒滿上。”姬寒食突然有了看戲的興致。
過卉琪自然是板著臉十分不愿意,倒是把曾人虎弄得手忙腳亂。
曾人虎排行老八,與前猛虎盟盟主曾人杰是親兄弟,相差二十余歲,而據(jù)曾人虎所說,家中兄弟九人如今只剩下他和他大哥曾人杰兩人了。
自從曾人杰把猛虎盟交給曾人虎之后,猛虎盟就不如當年那般有著一吞邊關十數(shù)盟的氣魄了,而這曾人杰也是極少數(shù)能全身而退的其中一個,要知道邊疆的各盟每年都會有一半以上的新面孔出現(xiàn),或者一步不慎就此滅盟。
掃蕩村莊導致獵殺士卒的后果,本就是邊疆的一種畸形產物,各盟過半的死亡率自然是意料中的事情。
姬寒食看著照顧她四年之久的過卉琪,如今也已經(jīng)長的十分水靈,若不是這些年跟著他吃了不少苦,應該也已經(jīng)嫁人了。
他不是沒有讓她去找個自己喜歡的男子安靜安靜地在和平地區(qū)里一生無憂地過完她的下半輩子。
她總是有萬般借口留下,跟在他屁股后面,當個貼身的隨從,還不愿別人來跟她搶。
姬寒食突然有種想娶她的沖動,可惜也只是沖動罷了,他肩膀上的腦袋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掉呢,他又怎敢胡亂害人一輩子。
曾人虎的心思明顯不在這次會談上,他鼓足勇氣問姬寒食:“姬兄,不知道過姑娘婚否。”
姬寒食愣了一愣突兀自語:“嫁了,是該嫁了。”
曾人虎一臉著急:“那到底是嫁了還是沒嫁啊。”
“當然是沒嫁啊!”老狗無奈解釋。
曾人虎欣喜。
“你,沒戲。”談戈的三個字又將曾人虎的笑容打壓了下去,“過卉琪,老大不小了。”
姬寒食有時候特佩服談戈三言兩語命中別人軟肋的耿直,他給談戈豎了個大拇指不禁笑出了聲。
“談戈,你好煩啊!”過卉琪掐著姬寒食的脖子道,“還有你,笑什么笑,你不今年也剛滿二十歲嗎?”
“咳,咳,姑奶奶,停手!停手!”姬寒食被她掐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在掙脫了過卉琪的魔爪之后他收起了笑容,“家中小妹玩鬧,讓各位見笑了,那接下來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而曾人虎的神色有些黯淡。
“好,還不知道姬兄今天叫我們來是有何事。”老狗總覺得氣氛過于融洽,容易樂極生悲,而接下來的事情果然沒讓他失望。
姬寒食故作神秘地轉身站了起來,背對著所有人走到坡頂:“今天,我姬寒食有一份大禮要送給各位啊,聽好了,這份禮物就是我們號稱千人斬,官拜衛(wèi)戍校尉,親愛的秋亦濃秋大人啊!”
姬寒食還未說完,秋亦濃就已經(jīng)發(fā)出了信號箭,當姬寒食說出一份大禮時他就感覺到了危機,當姬寒食一說完他就清楚今晚兇多吉少了,唯一的機會就是先發(fā)制人擒住坡上的眾人,八百精銳齊出,快速包圍了落葉坡,坡下火光沖天。
老狗一看形勢不對,當先跳了起來質問姬寒食:“這就是你要送給我們的大禮?不是你們合謀來害我的吧!”
看著老狗和曾人虎對自己劍拔弩張的態(tài)度,姬寒食制止了過卉琪想要開口解釋而上前的步伐,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老狗:“好了,老狗,別演戲了,我不信你也看不出來,叫大伙都出來吧。”
被戳穿的老狗尷尬一笑:“你就不怕我沒帶人手來?”
姬寒食反問他:“這年頭誰還會不帶人來?各盟之間那點花花腸子誰不知道,什么一致對外,都是說說好聽。”
曾人虎有些害羞地小聲道:“我就帶了兩個隨從,應該算帶吧?”
……
大批人馬從無風谷涌向落風坡,這些年在姬寒食的幫助下談戈的大戈盟也收攏了千余人馬,數(shù)千人包圍了秋亦濃的人馬,聲勢浩大。
姬寒食不急,他在等秋亦濃出來與他對話,因為這個計劃才剛剛開始。
落葉坡下的火光中分出一條路來,一個銀甲少年徑直走了出來,他的氣勢毫不弱于高高在上的姬寒食。
秋亦濃朗聲道:“姬寒食,還不趕緊投降,等我大楚援軍一到,你和這區(qū)區(qū)數(shù)千人都將死在這里。”至少在氣勢上不能弱,他也深知這個道理,將軍對壘全憑一口氣。
秋亦濃知道他此刻應該做什么,從信號箭發(fā)射的那刻起,他就打算拖延時間,等待三千援軍的到來,那時就算再來一倍的敵人,他也有把握拿下,畢竟成編制的軍隊擁有更高的戰(zhàn)斗力。
姬寒食當然知道秋亦濃的想法,他故意將聲線拉長,顯得他渾不在意時間的流逝:“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料定你會來嗎?”
“為什么?”秋亦濃抵不過心中的好奇,他還是問了一句。
秋亦濃不知道,從他開口的那刻起他便已經(jīng)被姬寒食牽著鼻子在走了。
“因為,你猜啊,哈哈!”姬寒食笑道,“無風谷的確不是我們常常會出現(xiàn)的地方,反而倒是你秋亦濃在行軍時常常經(jīng)過,所以當我們在這秘密見面的消息送到你手中時,即使有所懷疑,你也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對這塊地區(qū)的熟悉程度遠超我們,你理所當然的選擇了來抓我,可是你忘了,我們是這兒土生土長的人,而你來這才多久,你能確定你來的那條古道我們就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嗎?”
斗大的汗珠從秋亦濃的臉上滑落,他從兩年前開始到邊疆撈軍功,都是帶著部隊輕松擊潰那些烏合之眾,憑借著熟讀兵書與初步帶兵的經(jīng)驗也取得不少戰(zhàn)果,到了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他還是太嫩了。
“還有那個奸細,你把他安插在我身邊,你真的以為控制了他的家人就能讓他死心塌地?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有個美好的家庭,衣食無憂,楚都的千金小姐都會跟在你屁股后面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這兒是邊疆,這兒不是你的安樂鄉(xiāng),這兒的人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有拿不動的黃金和數(shù)不盡的美女才能給他們的心里帶來一絲安寧!”
“他給你傳遞的消息里沒有一點空閑時間給你準備,這恰恰正好的時間點你都沒有懷疑過嗎?”
其實這段話里充滿了漏洞,那細作是誰,姬寒食也根本不知道,他只是根據(jù)自己的推斷來詐唬一下秋亦濃。
至于消息的傳遞,也是姬寒食為了配合這次行動而臨時的通知,雖然導致了無論是他還是秋亦濃都會有時間上的倉促,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以假亂真。
此刻,秋亦濃的慌亂阻礙了他的思考,看著已經(jīng)無法正常思考的秋亦濃姬寒食給了他最后一擊:“如果你在等援軍的話,我建議你看看山谷南部,你的救援軍隊一時半刻是來不了了。”
山谷的南部姬寒食早已安排了數(shù)十個精干的小伙子去引火造勢了。
秋亦濃看著濃煙滾滾的山谷,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絕望,他開始后悔不聽父親的話,想念母親做的飯菜,為什么非要來邊疆呢?他質問自己。
隨著談戈舞著大戟沖了下去,戰(zhàn)斗如火如荼的展開,八百士卒的頑強抵抗使得秋亦濃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這時子夜盟的千人隊伍突然豁開了一個口子,讓秋亦濃逃出了包圍圈。
曾人虎大喊:“快追,他逃走了!”
老狗示意他安靜,一邊還給他解釋道:“你看,秋亦濃和他的殘部是不是正在被子夜盟和大戈盟的人趕,而且那個方向是通往狹谷的?”
曾人虎不明所以:“是啊。”
“那狹谷被稱為什么地方?”
“哦,原來如此啊!”
過卉琪一臉無奈,她想不明白為什么猛虎盟會交到這種人手里,曾人杰的心還真是大啊。
狹谷,向來被稱為死人谷,谷口狹小僅需數(shù)十人便能守住,谷內雖能容下近萬人,但地方仍舊狹窄,如若在深夜行軍不清楚地形,一個不慎進入谷中便會成為活生生的箭靶子。
此時的秋亦濃已經(jīng)將三支信號箭全部用完,同時也被趕出了狹谷,留在他身邊的士兵也只剩下十幾個,大多身上帶傷。
姬寒食并未再追趕秋亦濃,秋亦濃停了下來,他望著逐漸嘈雜的狹谷,終于明白了過來,姬寒食的目標不是他,而是那三千援軍。
雨水漸大,澆滅了火把,也澆透了秋亦濃的心,他心灰意冷。
他自認為是誘敵的行家,卻不想在最擅長的方面被姬寒食打敗,他一直把姬寒食當作棋逢對手,原來姬寒食根本沒將他放在眼里。
對于放走秋亦濃這個事情姬寒食其實有自己的打算,他若是殺了秋亦濃怕是要招來秋亦濃他爹秋聲近的報復,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未免得不償失,另一方面八百士兵的忠心護主的奮死抵抗也會白白害了眾多兄弟的性命,畢竟這些兄弟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畢竟秋亦濃只有一個,三千士兵死了并不會傷到邊關的根基,大楚每年撥給邊關的軍費不少,以大楚邊軍將士的待遇招人自然不成問題。
并且只要不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死亡,大楚的反撲就不會那么猛烈,待過了一陣子,自然動靜會小些。
今夜的狹谷儼然成了一個屠宰場,姬寒食的名聲也從此刻響遍了北楚一帶的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