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嬌女 !
第31章做局
撞船一時爽,賠錢亂葬崗。
鄭蕓菡怎么都沒想到,兩船相撞,安陰的船都被撞的歪斜,于江面上顛顛倒倒恢復平靜后竟毫發無傷,反倒是他們租的這條船,竟然撞壞了;加之安陰受傷,兩條船先后靠岸。
衛元洲掃了一眼兩邊的船,讓樊刃去處理后面的事情,該怎么賠就怎么賠。
舒清桐攔住樊刃:“是我提議自己掌舵,哪能讓王爺破費,算我的。”
鄭蕓菡很心虛——雖是舒清桐提議追船,但掌舵的是杭若。
當日大哥換詩文和小衣的事,舒清桐當著商怡珺的面直接認了,今日撞了安陰的船,她又一馬當先的認了。
鄭蕓菡一方面覺得舒清桐沉迷背鍋,一方面也覺得這銀子不該舒清桐出。
似乎是察覺她的心思,杭若自船艙內出來,忙道:“是杭若技藝不精,豈能讓舒姑娘破費,今日損耗,皆由大公子承擔。”
一時間,三雙眼睛全都望向杭若。
鄭蕓菡第一反應是:杭若你在外面這樣講,大哥真的沒事嗎?
反過來一想,她雖有承擔的想法,卻沒有承擔的實力,賠償是個急錢,容不得她慢慢攢,事情少不得驚動大哥,杭若此刻搶先提出,其實是個體面維護她的做法,便沒了反駁的意思。大不了大哥先墊一墊,她慢慢攢錢還給大哥。
衛元洲對鄭煜堂占用親妹花銷一事存著莫名其妙的脾氣,一聽這話,氣滋溜溜消了。他端著一副冷漠的模樣,是個贊同的意思。
杭若察覺前面兩位都已默許,慢慢望向最后一位。其實,以杭若的身份,是沒資格代表鄭煜堂來發什么話的,她方才逾越了。
對上舒清桐的眼神,杭若笑的從容,沒等她表態,后頭傳來男人冰冷的聲音——
“鄭蕓菡,你在這做什么?”鄭煜堂從畫舫下來,壓著一身冷意走過來。
鄭蕓菡緊緊張張,大氣都不敢出。
衛元洲看的分明,原本對鄭煜堂的那點不滿,升成了惱火。
鄭煜堂站定,眼神從鄭蕓菡身上移開,格外快速的略過舒清桐,直接望向衛元洲,搭手見禮:“舍妹失禮,叨擾王爺了。”
舒清桐面上笑著,心道:他瞎了嗎?
衛元洲不太想和他這種棄妹之徒說話,語氣有點硬:“鄭大人客氣,鄭姑娘很好相處,并無叨擾。”他看一眼安陰的船,淡淡道:“是本王打擾了鄭大人與阿檀的興致。”
安陰公主,閨名衛檀。
鄭煜堂眼觀鼻鼻觀心,平聲道:“公主登門做客,侯府盡力款待而已。”
鄭蕓菡忙道:“是是是,公主做客侯府,大哥陪客而已。”唯恐旁人將安陰與大哥歸攏到一處,形容親密。
衛元洲看她一眼,沒再說話。恰好,安陰的婢女請他們移步畫舫。
鄭煜堂眼神轉向妹妹,意味深長道:“縱是無意,終是驚嚇到公主,還傷了她,總該去賠罪。”
鄭蕓菡連忙點頭,手里的線繩牽扯,那雙貓耳朵唰唰唰的起落。
鄭煜堂怔了一下:“這是……”什么東西!
鄭蕓菡怕舒清桐又搶在前頭背鍋,反催促起來:“大哥,快走吧。”
鄭煜堂被她那雙貓耳朵晃得眼花繚亂,錯愕點頭:“王爺與舒姑娘先請”
衛元洲看一眼貓耳朵,嘴角輕挑,邁步往畫舫走。
舒清桐跟在衛元洲后頭,一直沒做聲,心里想:原來沒瞎,是聾了。
一行人上了安陰的船。
鄭蕓菡起先還沒留意,真正登了船,她才相信這是安陰自己的船。隨便一間船舍,比她宮中姑姑的寢殿都要精致華麗,內設的家什都是精心打造,內有字畫古玩。鄭蕓菡略略估計,心里蹦出來一個嚇人的數字。
這安陰公主,竟如此富有?
她心中好奇,眼神不免亂飛,剛剛拐一個彎,陡然瞧見個婢女低著頭從另一邊走出來,似躲著他們。
鄭蕓菡眼尖,瞧見那婢女身上有被抽打的痕跡。
待入船舍雅間內,安陰已經在等著了。
她額上紅腫,已經處理過,用紗布輕輕繞一圈遮丑,見到人來,穿戴整齊笑意相迎。
“拜見皇叔。”
衛元洲眉眼淡漠,輕輕點頭,連問候都沒有溫度:“受傷了?”
不等安陰開口,鄭蕓菡已經跪下請罪:“小女貪玩,令公主受傷,罪該萬死。”
安陰態度親和,親自將她扶起:“江上風大,總有意外,鄭妹妹年紀小,怎能怪你。”言語間眼波流轉,有意無意往舒清桐身上飄,意指鮮明——方才不是有人承認了嗎?
舒清桐差點笑出聲來:她又不是不敢認,扯什么年紀大小?怪年紀大的?
下一刻,年紀最大的衛元洲木著臉:“是本王不小心,阿檀若有任何不適,本王自會承擔。”
舒清桐優雅抬手,借捂嘴輕咳的動作,忍住翻天笑意,抬眼間見鄭煜堂正皺眉看著她。
她毫不畏懼的迎上去,杏眼微瞪散發攻擊:看什么看,我又沒笑出來。
鄭煜堂薄唇輕抿,輕輕搖頭移開目光:懶得管你。
舒清桐心想:沒瞎也沒聾,是啞了。
衛元洲攬下一切,安陰十分錯愕,眼神在他與舒清桐之間游走,似想明白什么,便是不快也只能忍。
“是我自己不小心,豈能怪罪皇叔,此事揭過不必再提。”
她迎衛元洲上座,自己陪同在旁。鄭煜堂剛要伸手抓鄭蕓菡,她已經游魚般溜到舒清桐身邊,他微微蹙眉時,杭若在他身側陪坐,低聲道:“公子方才可有受傷?”
鄭煜堂神情一凜,側首看她,兩人眼神交匯間,氛圍微變。鄭煜堂沖她溫柔一笑,“并無受傷。”
杭若也笑意溫柔:“方才嚇壞奴了。”
鄭煜堂柔情帶笑,竟在杭若交疊與身前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是個安撫。
鄭蕓菡坐在對面,看的清清楚楚,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們竟在大庭廣眾下摸手!
身邊傳來一聲低嗤。
鄭蕓菡扭頭,就見舒清桐似笑非笑的盯著對面,察覺她眼神,她笑著看過來,神秘湊近:“枯坐無聊,與其看人情意綿綿,不如做個游戲?”
鄭蕓菡輕輕吞咽:“什么游戲?”
舒清桐嘴角輕咧,露出俏皮貝齒:“變成有錢人的游戲。”
有錢人?!
鄭蕓菡自鼻子中呼出兩道熱氣,想玩!
舒清桐笑著轉眼,剛巧看到安陰從鄭煜堂那處收回的目光,她仍與衛元洲說著話,只是手中捏著茶盞,骨節都發白。
她心下了然:果然是這樣。
安陰與衛元洲并無什么深厚的叔侄情誼,左右不及他對太子的十分之一,幾句客套后,再無可說,氛圍漸冷。
舒清桐趁機開口:“今日令公主受驚,不如來幾局游戲,徹底忘記方才的意外,也不算浪費今日大好春光,公主以為如何?”
安陰見不得舒清桐露著這樣的笑,從曹府第一次見面就討厭。
她哼笑一聲,尾音輕揚:“不知是什么有趣的游戲?”
舒清桐:“雙陸。”
雙陸在齊國是常見游戲,雙方多方皆可參與,規則是各自搖骰,一次擲兩枚,根據兩枚骰子不同的點數,分別走動兩顆棋子,可以是已經出門的,也可以是還留在家中的,隨意選擇,先將全部棋子按規定路線走到終點者為勝。
是一個考驗運氣和大局規劃的游戲。
“玩這個?”安陰笑意輕蔑,還以為她能提出什么花招子來。
“是。”舒清桐點頭:“不過,要變一變玩法。”
安陰下巴微揚,“怎么個變法?”
舒清桐:“雙陸局以先走完所有棋子為勝,我們得壓個彩頭,多少錢一局。”
安陰輕笑:“就這?一百兩一局如何?”
一百兩?鄭蕓菡擰眉,她沒有啊……
鄭煜堂看向鄭蕓菡,正欲開口,舒清桐直接笑道:“公主有興趣,一千兩一局又何妨?”
花生碎銀鄭蕓菡:……
安陰笑出聲來,挑眉看她,舒清桐不卑不亢的迎上,對視的眼神之間似有噼里啪啦的火花。
“還有一個小規則。”舒清桐讓人拿來一張紙,裁成小張,在上面寫下不同額度的錢數,數十兩至數百兩不等,隨機貼在了雙路棋盤的每一個棋位上。
“打個比方,我擲兩枚骰子……”她將骰子擲出,得了一個四點,一個三點。
“取兩棋走步。”她自起點拿出兩枚分別走三步,四步。
走三步的棋子,落在“一百兩”上,走四步的棋子,落在“八十兩”上。
“此刻,對方就要給我一百八十兩。同理,對方擲多少點,走多少步,對應多少銀子,我就給出多少,數輪回合下來,最后先走完所有棋子的,還能再得那一千兩整局的彩頭。”
“咦!”鄭蕓菡看出其中趣味,頂著一雙貓耳朵,眸子晶亮:“原本點數越大,走棋越快,先走完手中棋子者自然贏得彩頭。但現在在棋局之中加上第二重彩頭,好比這個,走三步的反而比走四步的贏得多,如此累計,興許落在后頭的,贏的錢反而比先走完贏整局彩頭的更多呢。”
“蕓菡。”鄭煜堂沉聲暗示,并不希望她摻和。
鄭蕓菡聽出深意,咬著唇縮回去。
衛元洲眼神微沉,輕輕掃過鄭煜堂,淡淡道:“聽起來很有趣,來一局又何妨。”
鄭煜堂蹙眉,又不能反駁他。
安陰聽懂了規則,眼神漸漸復雜,話意別有所指:“多了些原本沒有的,輸贏更加難斷,的確有趣。”她含笑望向鄭煜堂:“可這是雙人局,若分為兩方,誰該站誰那一邊呢?”
杭若起身走到鄭蕓菡身邊:“公主金枝玉葉,王爺金尊玉貴,公子今日是陪客,當陪公主盡興,應為一營;若舒姑娘與姑娘不嫌,奴愿與姑娘們同營。”
舒清桐掂著手里兩枚篩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杭若一眼。
安陰也沒想到這個陣營這么快就劃好了。
皇叔與鄭煜堂在她陣營,鄭蕓菡和杭若在舒清桐陣營。
“啊,對了。”舒清桐補充:“還有一點,非常關鍵——擲骰子后,三聲數時間內必須立刻走棋,否則視為放棄。”
安陰終于失去笑容:“這是何意?”
舒清桐狡黠一笑:“總的說,就是個考驗運氣,大局觀,以及反應能力的小游戲。”
點數擲出來,會對應每一枚棋子落到的位置計算哪種情況下得到的錢最多,若有漫長的時間來思考,未免少了些樂趣。
相反,要在短時間之內立刻做出決斷,反應快的,能給出最好的走步方法,反應慢的,可能痛失最好的走法。
舒清桐和聲開導:“其實這有什么,我們雙方各有三人,分一分工,并不難。”
“我!我我!”鄭蕓菡躍躍欲試:“我來擲骰子。”
她話音未落,舒清桐和杭若同時伸手,又齊愣,望向對方,下一刻,在彼此的會心一笑中各取一枚,異口同聲——
舒清桐:“我來吧。”
杭若:“奴來吧。”
雙陸能手鄭蕓菡:……行叭。
安陰神色復雜的看著對面的分工,她自認反應能力并不差,遂道:“不如皇叔與鄭大人來擲骰子?”
衛元洲和鄭煜堂默不作聲,各取一枚骰子。
開局。
舒清桐這一方先來。
鄭蕓菡雙眼放光,迅速瀏覽她們這一方棋位價碼的分部,碎碎念:“有兩個六就好啦……五百加五百,能得一千兩!”
舒、杭二人同時擲出。
“兩個六!”鄭蕓菡嗷嗷喊出結果,雙手系繩一扯,小貓耳朵倏地豎起!
剛數完“一”,鄭蕓菡已麻利將兩枚棋子落在六點的位置,一旁響起裁判顫巍巍的宣布聲:“紅、紅方,得一千兩。”
安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們!”
作弊!
舒清桐抬起一雙迷茫的眼:“巧合吧……”
杭若柔聲:“巧合而已……”
安陰看向自家的棋位,因為價格隨機,她這邊最高價的五百兩在四點的位置。
一向不甘服輸的安陰此刻只看到的最大贏面,幾乎是咬牙道:“兩個四,我們要兩個四。”
鄭煜堂和衛元洲同時擲出——六、六。
安陰一直盯著四點的位置,仿佛在給這個棋位傾注力量,認定了能得到這個結果,誰知得了兩個六,便愣在那里,鄭蕓菡小聲數數:“一、二、三——”
安陰猛然回神,剛要動作,鄭蕓菡已經數完,剩她捏著兩個沒來得及落下的棋子,無比羞惱。
杭若淺笑著輕輕拍鄭蕓菡:“姑娘數的快了。”
鄭蕓菡撓頭:“啊?”
舒清桐抿著笑,玩味道:“嗯,你數快了。”又對安陰說:“第一擲當做試局,公主落子便是。”
安陰眼珠輕動,自身側斜了斜,想瞪又不敢瞪,儼然對己方兩個男人存了氣。
沒用,竟連兩個女人都擲不贏!
啪。
她將兩枚棋子丟回原處,心高氣傲道:“慢了就是慢了,慢了作廢,本公主認。接著來!”
安陰縱觀全局,將所有走法羅列在心,有了第一局的教訓,她不敢分神發呆,高度警惕,十級反應速度,幾乎是兩個男人擲出點數后立刻走步,雖然動作夠快,但少不得會有忙中出錯,錯失最佳走法的時候……
反觀另一邊——
放棄思考鄭蕓菡:“四、六、四、六、四、六、四、六——”
舒清桐:四。
杭若:六。
呼聲與小耳朵齊飛:“嗷——”
衛元洲沒忍住,輕笑聲掩在她的歡呼里。
鄭煜堂垂眸把玩手里的骰子,他誰也沒看,嘴角卻浮起一抹笑。
三局過后,安陰一方輸了滿滿當當一萬三千兩,險些當場去世。
最終,安陰以身體不適,早早散局,鄭蕓菡喜滋滋將彩頭分成三份,下畫舫后分給舒、杭二人。
舒清桐將自己那份推過來:“都給你。”然后望向也要推拒的杭若:“你那份就留著吧。”
她遙遙望向江面上的破船,悠悠道:“得不少錢呢。”
杭若心領神會,不再做聲。
剛巧鄭煜堂自后面走過來,舒清桐挑眼看他,莞爾一笑,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破費了。”
說完,她翻身上馬瀟灑離開。
鄭煜堂莫名其妙。
衛元洲要送安陰回去,不與他們同行。
鄭煜堂帶著杭若與鄭蕓菡回府。
上馬時,鄭煜堂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船撞壞了?賠錢?!”
杭若輕輕點頭,鄭蕓菡躲在杭若身后,安靜如雞。
鄭煜堂覺得哪里不對,但是又說不清楚。
直到鄭蕓菡帶著杭若逃離現場,他才從舒清桐那句“破費了”中回過神來——
都等一等!船不是舒清桐撞的嗎?!憑什么讓他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