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嬌女 !
第92章
五人圍坐的小桌,彌漫著一股緊張又詭異的氣氛。
鄭煜堂沉吟許久,緩緩道:“我以為,蕓菡最好不要進宮。”
鄭煜澄和鄭煜星同時點頭。
溫幼蓉沒跟上節奏,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呆呆的跟著點一下。
舒清桐覺得她逗趣,但此刻不是玩笑的時候,她作嚴肅狀,跟著點頭。
鄭煜堂:“其次,懷章王也不列入考慮。”
這一次,竟然沒人點頭。
鄭煜堂掃過其他人:“有疑問現在就提。”
鄭煜澄和溫幼蓉對視一眼,自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懷章王的兵馬無人能動,可當日在山中,蕓菡分明是領著王府親兵進山的。
此外,還有許多……
溫幼蓉本想說什么,鄭煜澄輕輕按住她的手,對鄭煜堂道:“沒什么,只是想到王爺在并州助益頗多,他與蕓菡如何暫且不表,但我們不可因此事與王爺交惡。”
鄭煜堂面不改色:“此事我心里有數,你們只管表態。”
鄭煜澄這才點了個頭——行,排除。
鄭煜星沒點頭,只是因為走了個神。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大理寺門口,和太子、懷章王碰到妹妹的情形。
那日他就覺得氣氛怪怪的,現在想想,那懷章王說的什么?
有得心的小輩與王妃作伴……
太子還讓他去查查哪家千金與王府走得近……
他因秦家一事,這些日子都在宮里緩神,這事兒反而落下了。
現在想來,這個得心的小輩,不會是鄭蕓菡吧?
鄭煜星心底一片寒涼——懷章王啊懷章王,你該不會想著我妹妹沒有娘,就拿自己的娘來忽悠她吧?
要真是這樣……
鄭煜星舌尖舔牙。
那你就太該死了。
鄭煜堂沒等到鄭煜星的回答,蹙眉催促:“給個話!”
鄭煜星眸光一動,笑了:“當然不行。”
鄭煜堂點頭,復又道:“蕓菡的事情,其實我與你們大嫂一早盤算過。鎮遠將軍府六公子品行端良,性格溫和開朗,若蕓菡對他也有意,不失為一樁合適的姻緣。”
鄭煜星抱著手臂往椅子里一靠:“大嫂說的親哥哥,其實是指六公子舒易恒?”
舒清桐作為娘家代表,挺直了腰桿:“正是。”
鄭煜星陷入思考,沒再說話。
舒清桐正色道:“我六哥對蕓菡是一片真心,他為人正派,也得煜堂一番考驗。我覺得……”
“等等。”溫幼蓉豎手,女侯架勢上身:“怎么大嫂這話,就像是定下來了一般。不是還有一個趙齊蒙嗎?”
鄭煜澄眼角一跳,看了妻子一眼。
溫幼蓉沒看他,她自有一番琢磨——大家都在并州的時候,很難有特別的情誼,但到了長安之后,那種自并州滋生的戰斗情誼就鮮明了起來。
她本來覺得菡菡與那懷章王有些苗頭,但現在看來,侯府這幾位壓根沒考慮過懷章王,可見這老男人沒戲,既然如此,為什么就不能是趙齊蒙呢?
你們長安男兒品行端良一片真心,我們并州悍匪就不能堂堂正正一片赤誠了?
在衛元洲被否定掉的那一瞬間,溫幼蓉已經站了趙齊蒙。
別問,問就是戰斗情誼。
這么一想,溫女侯的氣勢也立了起來:“大哥大嫂有所不知,我與菡菡還有趙啟蒙相識之初,便結下了深厚的戰斗情誼,試問大嫂這位六哥可與菡菡一起趟過火海,戰過悍匪?又可開山鑿石,同生共死?”
鄭煜堂一聽,臉色都變了:“火海,悍匪?”
鄭煜星臉色也有點僵:“開山鑿石,同生共死?”
鄭煜堂:“老二,你怎么從來沒說過這一段!”
鄭煜星:怎么沒有人告訴我這一段?!
饒是淡定自若的鄭二公子,此刻也忍不住腦門浮虛汗,握住妻子的手,保持著唇角的微笑弧度,含聲道:“別再說了。”
溫幼蓉愣了一下,湊到鄭煜澄耳邊:“這個是不能說噠?”
鄭煜堂&鄭煜星:……
舒清桐倒是從蕓菡口中聽過一些,可那些都是蕓菡為了給她解悶,當小故事講的,她聽得時候只覺得險趣橫生,卻沒想過這些小故事,竟讓那趙齊蒙在此刻壓了六哥一頭。
溫幼蓉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立刻擺正女侯狀態,擺擺手:“這個不打緊,趙齊蒙已經撇盡前塵,他生的不錯,身手也好,人又上進。大哥怎么考察舒公子,就怎么考察趙齊蒙,我們又不玩賴的!”
鄭煜堂擰眉思考的時候,舒清桐輕笑起來。
幾雙眼睛都望向她。
鄭煜堂扶住她的腰:“怎么了?”
舒清桐輕輕擺手,抬眼時,眸中笑意明亮清澈:“我覺得,弟妹這話說得好。”
溫幼蓉偏頭:“誒?”
舒清桐雙手交疊搭在桌上,指尖輕點桌面:“無論是誰,無論哪里好,最終都得菡菡看進眼里,她覺得好才好。我們各盡其力,只將該做的做到最好,叫她來選就是。”
她望向丈夫:“煜堂,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鄭煜堂凝視她片刻,無奈一笑:“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么?”
他隱約覺得,清桐這話不是說給弟妹聽,而是說給他聽。
雖為兄長,哪怕千挑萬選,最后還得入得了妹妹的眼才能作數。總不能他們一廂情愿覺得合適,便硬湊在一起。
鄭煜澄望向溫幼蓉,涼颼颼道:“趙齊蒙在你眼里,這么好?”
溫幼蓉完全沒有察覺丈夫的話泛著酸味兒,笑嘻嘻的湊到他身邊咬耳朵:“趙齊蒙還有死門在我手里。他如今也不錯,為什么不考慮呢,如果他敢對不起菡菡,我就讓他腸穿肚爛!”
她還有點小計較:“況且,菡菡要是嫁給趙齊蒙,自然與我們親近些,要是嫁到舒家,我們一個也不熟,萬一玩不到一起怎么辦。”
鄭煜澄見她一本正經的計較,泛著幾分不自知的可愛,勾唇一笑,心里那點小起伏被撫平:“好,我們選趙齊蒙。”
舒清桐察覺鄭煜星沒怎么說話,遂問道:“三弟怎么想呢?”
鄭煜堂和鄭煜澄這才望向他。
兩人都不是遲鈍之人,換作往常,老三早該咋呼開了,可他今日說的話當真不多。
鄭煜星抱手翹腿,大爺坐相,聞言笑了笑,“我沒意見——”
“——但有個要求。”
他換了個正經的坐姿,連帶著神情都認真起來:“我相信大哥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二哥二嫂不會盲目識人。我這人粗心,也沒那個耐心觀察誰,我唯一的要求是,不管你們看上誰,要考察誰,都別讓鄭蕓菡知道。”
他望向兩位兄長:“在你們把人送到她面前之前,她由我看著。”
此話一出,其余四人齊齊愣住。
鄭煜星嚴肅不過片刻,又露出痞痞的笑,笑里帶狠,“省得她一個不留神,沾花惹草帶起一波蜂蝶,那哥哥嫂嫂們豈不是要忙死。”
兩位嫂嫂或許不懂,可鄭煜堂和鄭煜澄是他哥哥,豈會看不出他此舉異常。
鄭煜堂擰眉:“你照看?你常年留在東宮,分身不暇,拿什么照看她?”
鄭煜星雙臂一撐站起來:“這個,就不是你們該擔心的事了。說完了?那我走了。”
……
聊完這事,溫幼蓉找舒清桐私聊。
“大嫂,我有件事不太懂。”雖然妹婿立場不同,但二人都是拎得清的姑娘,相處一如往常。
舒清桐:“你是不是想問,為什么他們想也不想就將太子和王爺剔除?”
溫幼蓉睜大眼睛,“大嫂神算子!”
舒清桐無奈道:“這事我知道的不全,但隱約……與我們早逝的婆母有關。”
溫幼蓉心頭一動:“他們的親生母親?”
舒清桐的點頭:“聽說婆母在世時,過得并不容易。她生二弟和三弟時就傷了身子,所以生下蕓菡沒多久就去世了。煜堂抱著蕓菡送走婆母時,曾答應過婆母,這一生絕不讓蕓菡活成她的樣子,不會讓她在夫家受半點委屈。”
溫幼蓉怔了一下。
舒清桐猶自道:“二弟三弟我不清楚,但就煜堂而言,他拼出今日成就的初衷,是為了讓妹妹永遠有他這座靠山。可他終究不能一手遮天,只能比著自己的實力為她選夫君。否則,她被欺負,他就無能相護了。”
舒清桐輕輕撫著肚子,眼眶微微泛紅:“我不敢說他這樣做一定就是對的。可一想到同樣是剛剛懂事的男孩子,我家的兄長在上樹下河大鬧府宅時,他卻在笨拙的學梳頭簪花,用女香熏衣哄人,哪怕被同窗有人笑話私德有失,刻意疏離,依然堅定本心照顧妹妹,就……不大忍心去說什么。”
太子和王爺那樣的高位之人,他未必沒有本事去斗,只是此事他不能賭,須在掌控之中,萬無一失。
溫幼蓉恍然大悟,所以像趙齊蒙這樣的,反而比懷章王更有戲。
她提出質疑:“你們舒家一樣厲害,還是大哥岳家,要是舒六公子欺負蕓菡,他還敢上門鬧去?”
舒清桐搖頭,幽幽道:“且不說我六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欺負菡菡,就說鄭煜堂給我六哥灌輸的六字箴言,已經讓他神志不清了……”
溫幼蓉愣愣道:“那是不是,只要靠山足夠強大,就沒有這種顧忌了?”
舒清桐這才笑了,點點她的下巴:“聽你這語氣,想讓他們竄天不成?”
溫幼蓉張口就道:“何必依賴他們,還有我呀!”
舒清桐笑聲清朗:“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二弟那么喜歡你。”
溫幼蓉臉蛋一紅,又厚顏問道:“為什么?”
舒清桐低笑:“因為誰被你喜歡,誰就被你疼到骨子里。”
溫幼蓉頂著紅紅的臉蛋,重重點頭:“對,我就是這么會疼人!”
……
鄭煜星離開之后,并沒有著急回到太子那頭。
他斜倚在假山石上,仰頭看著火辣的日頭,抬手晃幾下,任由光自于指縫間游走,嗤的一聲笑了。
“已經長這么大,都能談婚論嫁了啊……”
日光晃眼,令他有些恍惚,腦海里有畫面浮現。
稚氣未脫的少年,練功練到雙腿發抖,稍有懈怠放棄之心,便會哼哧哼哧跑到哥哥的院子里,遠遠看著盤著小腿坐在那里自說自話講故事的小妹妹;看一會兒,扭頭回去繼續加練。
直到功夫小有成就時,少年才發現,拳頭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面對那一張張美艷而心機的畫皮時,打出去的拳頭可能會砸在自己身上。只有把那些面皮撕下來,看清后面的丑陋,才能明白危險,從而保護自己。
伴隨太子數栽,看盡女人之間最極致的丑惡,少年一筆筆記在腦中的小本本上。聽說姑娘家出嫁之前,母親都會帶著她到小屋子里學習知識,少年便想,等小妹妹快出嫁時,雖然沒有母親,但還有他,他會把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她!
沒想到的是,明明昨天她才蒜苗高,眨眼間竟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懶散的少年,有點急了。
他還沒有傳授畢生絕學呢。
秦蓁走出園子時,一眼看到倚在假山上曬太陽的男人。
墊首翹腿,很是瀟灑不羈。
她面不改色,轉道走另一邊。
身后有人輕盈落地,帶起一陣勁風,懶懶的喊:“秦姑娘。”
秦蓁駐足,回頭看他。
鄭煜星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男人高大俊朗,自骨子里透出一股痞氣,她需微微抬頭才能與他對視。
沒等她想好開場白,他已經開門見山。
“太子大改馬政,你想借機謀權出頭,是嗎?”
秦蓁眼底掠過一絲亮光,并不明顯。
他卻笑了:“看來是這么回事。”
秦蓁垂眼,避開他眼神:“鄭衛率何出此言?”
鄭煜星豎手阻止:“別跟我扯沒用的,你要不這么想,我當著你的面把那座假山吃了。”
秦蓁眼底劃過幾分疑色,于頃刻間想明白了什么,又抬起眼,大方迎上去,玩味笑道:“我想借此謀權,卻不知鄭大人來找我,是要謀個什么?”
鄭煜星心里一跳,面上無半分異色,她似乎很篤定他來這里,絕非太子授意。
她也笑了:“看來是這么回事。”
鄭煜星垂眼,秦蓁亦斂眸。
似一場突如其來的交鋒后,短暫的喘息。
少頃,兩人同時抬眼,迎上對方的目光。
一個溫婉柔和,一個不羈痞笑。
鄭煜星先開口:“我幫你這個忙,作為交換,你也幫我個忙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