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了,睡得有些迷糊,可右腿突然一陣抽痛。</br> 喬寶兒緊繃著身子,驚得立即就醒了,伸手將床頭的大燈打開,忽然一室晝白。</br> 秀眉緊皺,雙手支撐著床緩緩地坐起身體,一點點挪挪到床邊,雙手抬起自己又麻又刺痛的右腿,放在床底下。</br> 懷孕時常半夜腿抽筋……</br> 之前她還不知道要怎么處理,就躺床上,給自己按揉,不過這效果真的好慢。幸好前段時間朱小唯教她,慢慢地坐起身,腿伸直放在地板上,過幾分鐘就能好了。</br> “你怎么還沒睡。”</br> 靜寂的臥房,房門被突然打開。</br> 君之牧見這一室燈光通明,表情有些不悅朝她看去,咬牙道,“喬寶兒,現在已經凌晨2點了。”</br> “原來你也知道是凌晨2點!”</br> 喬寶兒扭頭朝他看去,語氣也不太好。</br> 整天這么晚才休息,他骨折舊傷還沒好呢,爺爺沒回來,根本就沒人管得住他了,哼。</br> 臥房內忽然又安靜了下去,兩人都沒有再開口。</br> 君之牧徑自進了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她還坐在床邊,不肯躺下休息,當下有些氣惱。</br> “喬寶兒,懷孕不能熬夜。”他盡量緩下聲音說話。</br> “我知道,我只不過是……”</br> 她表情有些別扭,跟他對峙了兩秒,緊抿唇后面的話不想解釋了。</br> 喬寶兒自己生悶氣,扭頭不看他,右腿輕輕地晃了晃,已經不抽痛了,這才遲緩地收回腳,躺回床上。</br> 君之牧也是累了,看了一晚上的電腦財報,不想跟她吵,在另一側躺下,伸手關上燈,就想闔上眼休息。</br> “君之牧……”</br> 身邊的女人,猶豫著喊了一聲他的名字。</br> “君之牧,你睡了沒?”</br> 喬寶兒小聲地開口,其實她是明知故問,心底有些糾結,如果君之牧不想理她,那她也裝一下高冷不理他。</br> 身側的男人并沒有回她,只是突然伸出大掌,握著她右手,她的手纖長,很軟,十指相扣。</br> 車禍之后,右肩傷著了,所以只能平躺著睡,并不像以前那樣側睡摟著她,這倒是讓君之牧有些不習慣。</br> “最近事情比較多,喬寶兒,不準跟我鬧。”</br>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倦意,或許是深夜的原因,這聲音輕輕柔柔,聽起來倒是沒有白天那么的強勢。</br> 喬寶兒挪了一下身子,主動湊近他一些,她睡了上半夜,現在倒是精神奕奕。</br> 聲音有些不服,“我沒鬧。”</br> “君之牧,我想跟你聊天,你等一會兒才睡好不好?”</br> “嗯。”</br> 領證的夫妻在床上聊夜話,這事對于君之牧來說,倒是頭一次,她平時也不纏人。</br> “我知道你很忙,然后我在家里也沒什么事做,以后你那些服飾我幫你安排好不好?”她越說越精神,“還有,醫生說,生產前適量運動一下,對胎兒有好處……”</br> “我原本想著去廚房里幫忙干活的,可是那不適合我。”話說到這里,喬寶兒聲音有些氣餒。</br> 而她身邊的男人則輕笑出聲。</br> “笑什么呢,我原本想當一個賢妻。”</br> 喬寶兒氣惱,右腿一伸,不滿朝他那邊踹了一腳。</br> 君之牧則早有覺悟了,他娶回來這個女人,一輩子都沒當賢妻的潛質。</br> 喬寶兒又想到一些事,身子愈發湊近他,聲音還帶著些討好,“君之牧呀,我想修剪花園,當園丁,這個我能做,我特擅長拿大剪刀。”</br> “不行。”一口回拒了。</br> 早有預料,因為家里的園丁也是這么拒絕了她,喬寶兒繼續煩他,溫溫柔柔的聲音跟他商量。</br> “我不會這么蠢弄傷自己,你相信我,我知道要顧著我兒子呢,君之牧,我就喜歡拿大剪刀……”話到最后,她提高聲音,直接耍無賴了。</br> “想當園丁,去拔草。”</br> 談判失敗,君之牧不肯讓步。</br> 窗外漆黑一片,靜夜凌晨,遠處鬧區繁華的彩燈閃爍,外面的熱鬧喧囂,反而讓他莫名地覺得這里的安靜甚好。</br> “老婆,我現在可以睡了嗎?”</br> 君之牧心情不錯,故意逗她詢問一句。</br> 喬寶兒那丈把厚的臉皮,因為他那句‘老婆’喊得這么順口,驀地有些臉紅。</br> 他右肩傷了不方便,喬寶兒很盡職伸手給他那邊扯了扯被子。</br> “對了,君之牧,爺爺他在西雅圖那邊已經呆了快一個月了,要不明天你給他打個電話……”</br> 其實喬寶兒早就想問老頭的事,上次她去西雅圖醫院,爺爺很奇怪地罵了她,并不是因為那次他說話難聽,而是老人那語氣很怨恨。</br> 【如果沒有你,他能過得很好。】那天,君老爺子臉色陰鷙,對她說這樣奇怪的話。</br> 喬寶兒不明白這是什么含意,她有很多事想要問,可是他們都不讓她參與……</br> 上次爺爺冷落她,以及江美麗打了她一耳光的事,沒人敢亂說,她也特意找了陸祈南,讓他別嘴賤告訴君之牧,免得被人說她挑釁親情。</br> 她不敢給老頭打電話,君之牧打過去詢問一下,爺爺心底肯定很高興的。</br> 身側的男人沉默著沒出聲,喬寶兒有些急了。</br> 拽了拽他左手,“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惹他生氣了,老人家有時候跟老頑童一樣,你要哄一下他,無論他做什么肯定都是為你好的……”</br> “這事,你別管。”</br> 然而,君之牧卻突然冷下聲音。</br> 喬寶兒有些氣,“你非得要跟爺爺扛嗎,他想做什么,你就順一下他的心意……”</br> “喬寶兒,你現在主要的事情就是安心養胎,待產,其它的事你管不著!”</br> 明明很溫馨的一個凌晨靜夜,卻因為這個話題,兩人心情都很煩躁。</br> 喬寶兒緊裹著被單的另一邊,背對著他。</br> 心底有些賭氣。</br> 第二天清早,她七點自然醒來,習慣展開右手,卻發現,身邊空蕩蕩,他已經起床了。</br> 她爬起身,氣惱地瞪著自己身邊的位置好一會兒。</br> 原本她以為,君之牧又出去忙了,下了樓聽方大媽說,陸祈南和裴昊然很早就過來,他們在書房里。</br> “哦。”喬寶兒坐在餐桌前,一邊吃著早點,一臉無所謂地應聲。</br> 想了想,她抬頭朝方大媽看去,“對了,我今天有事要出去……”</br> 方大媽聽到她的話,表情錯愕了一下,隨即點頭,“知道了,我會告訴他的。”</br> 大概中午12點的時候,家里的傭人到書房,輕敲著門,提醒君之牧他們到樓下去用午餐。</br> “少夫人呢?”</br> 君之牧他們來到餐廳,方大媽她們已經將菜擺放好了,等待他們就坐。</br> “讓喬寶兒下來跟我們一塊吃呀。”</br> 陸祈南環視了一圈,沒看見她的身影。</br> 方大媽端上最后一盤清蒸魚,站在餐桌旁,看向君之牧那邊,猶豫了一會兒,只好硬著頭皮如實開口。</br> “少夫人今天要到醫院去產檢,她早上讓一個女傭陪她出去了。”</br> 產檢?</br> “怎么沒跟我說。”君之牧神色有些不悅,今天他正好在家。</br> 這下方大媽可為難了,表情帶著些苦笑,“少夫人她讓我轉告你,她說……她說,她的事,你也管不著。”</br> 君之牧聽到這句,頓時臉都黑了。</br> 喬寶兒這女人可真是記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